海东没有再去食堂，也没有立刻返回那间令人窒息的监禁室。3XzJmL
他回到了自己那间略显杂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3XzJmL
外界的声音——舰船引擎的低鸣、远处干员走过的脚步声、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3XzJmL
他需要安静，需要直面那个自从离开塔露拉囚室后，就在他脑海深处不断发出冰冷嗤笑的声音。3XzJmL
他走到房间中央，闭上双眼，意识如同沉入深水，缓缓下潜。3XzJmL
周围办公环境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消散。3XzJmL
当他的“视线”再次清晰时，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3XzJmL
高耸的穹顶绘着色彩斑斓但内容晦涩的壁画，描绘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天使与圣徒，而是一些形态各异、与假面骑士对应的神秘图案。3XzJmL
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线从彩绘玻璃窗外透入，在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斑斓而静谧的光斑。3XzJmL
海东正坐在教堂长椅区最前方，一张古朴的檀木桌子的一侧。而在他对面，另一张完全相同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他”。3XzJmL
他有着与海东檀伊毫无二致的面容，但气质却截然不同。3XzJmL
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讥诮与恶意的弧度，眼神锐利而冰冷，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3XzJmL
他同样穿着近卫局的黑色警服，但在他身后，静静舒展的是一对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黑色光翼，头顶悬浮的光环，也如同被墨汁浸染，呈现出不祥的漆黑。3XzJmL
堕天使与圣子，光与影的双生子，在这片属于他们共同的精神领域中，隔桌对坐。3XzJmL
“怎么？终于舍得放下你那无聊的‘拯救者’姿态，来听听真正有用的建议了？” 3XzJmL
龙牙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海东熟悉的、令人不快的磁性低沉，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裹着冰碴。3XzJmL
海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于龙牙的阴阳怪气早已习惯：3XzJmL
龙牙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黑色的光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3XzJmL
“我的想法一直很简单——要么彻底摧毁，让她那点可悲的自我怜悯连同她那脆弱的灵魂一起灰飞烟灭；3XzJmL
“要么，就用最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把她从那自以为是的龟壳里硬生生揪出来。3XzJmL
“不过看你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这两条路你都不会选，对吧？”3XzJmL
他猩红的舌尖舔过嘴角，像是在回味某种血腥的幻想。3XzJmL
“如果你只有这些破坏性的念头，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3XzJmL
龙牙挑眉，语气依旧轻佻，但那双与海东同源却更显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3XzJmL
“不过，鉴于你愚蠢的坚持，以及…我对那个德拉克女人继续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感到厌烦了，倒是可以给你一个稍微‘温和’点的建议。”3XzJmL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海东脸上那压抑着的不耐，才慢悠悠地说道：3XzJmL
“当然是交换你们那点见不得光、又自以为独一无二的过去啊，蠢货。” 3XzJmL
“你，和她。你们两个本质上不都是一类人？被过去束缚，被所谓的‘罪孽’和‘遗憾’折磨得死去活来。3XzJmL
“她躲进沉默里自我惩罚，你呢？躲在龙门的市井烟火和假面骑士的力量后面，假装自己可以重新开始。”3XzJmL
龙牙的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光环投下压抑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3XzJmL
“告诉她你的过去，你那些失败、那些无力、那些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受伤甚至…离去，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瞬间。3XzJmL
龙牙的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他显然无比享受海东此刻的反应：3XzJmL
“怎么？不敢？还是觉得你那‘圣子’的尊严，比唤醒一个装死的囚犯更重要？” 3XzJmL
他不等海东回答，便如同吟诵般，带着一种残酷的诗意，开始列举：3XzJmL
“在拉特兰那么多年，你心里积攒了多少遗憾和悔恨，我可都一清二楚，毕竟…我就是你的一部分。”3XzJmL
龙牙毫不在意地继续，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残忍叙述感：3XzJmL
“那个在你眼里就像是你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一样存在的萨科塔姑娘，你的…嗯，【初恋】？3XzJmL
“可惜啊，被那个疯子安多恩，用蚀刻弹一铳打穿了腰椎。3XzJmL
“而你，当时的‘圣子’，除了在手术室门口眼睁睁看着，还能做什么？连复仇都做不到。”3XzJmL
海东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精神世界的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在汇聚。3XzJmL
龙牙仿佛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又吐出了另一个名字：3XzJmL
“还有莫斯提马…那个为了给好友报仇，冲动之下对安多恩还以颜色同样开铳，结果…当场堕天。3XzJmL
“一次事件，两个对你而言重要的女性，一个身体被禁锢，一个身份被放逐…3XzJmL
海东啧了一声，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龙骑的卡盒，精神世界的教堂墙壁似乎都随着他的怒气微微震颤。3XzJmL
龙牙看着那蓄势待发的卡盒，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嘲讽表情。3XzJmL
“行，行，我不说了。收起你那卡盒吧，今天我没兴趣和你在这地方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架，浪费力气。”3XzJmL
他看着海东虽然愤怒，但依旧强忍着没有动手，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龙牙才慢条斯理地回归正题：3XzJmL
“那么，如果把你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同样充满了无力与悔恨的过去，坦诚地、不加掩饰地摆在塔露拉面前呢？”3XzJmL
“让她知道，你，这个看似拥有强大力量、似乎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家伙，同样背负着无法挽回的过去，同样在某些时刻脆弱得不堪一击。3XzJmL
“你并非站在道德高地上怜悯她，而是作为一个…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的存在。”3XzJmL
“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活在过去的阴影里。3XzJmL
“当她知道你也有着类似的创伤，类似的遗憾，她或许会意识到，沉默和自我封闭，并不能让时间倒流，也不能让死者复生。它只会让活着的人，包括她自己，继续在痛苦中沉沦。”3XzJmL
“很多时候比任何说教和暴力都更能穿透心灵的壁垒。尤其是在你们两个，都算是‘强者’，却都被‘过去’击败过的前提下。”3XzJmL
教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那不知来源的光线，依旧静静地流淌着，映照着一光一暗两个对立却又同源的身影。3XzJmL
他脸上的怒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与思索的复杂神情。3XzJmL
龙牙的建议，虽然包裹在令人不快的言辞和揭人伤疤的恶意之下，但其核心，却并非全无道理。甚至可以说，直指问题的关键。3XzJmL
塔露拉封闭自己，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罪孽独一无二，沉重到无人能够理解，也无颜面对任何人。3XzJmL
如果让她知道，眼前这个试图“拯救”她的人，同样背负着无法卸下的十字架，同样在深夜被过往的幽灵追逐，她那种绝对的、将自我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壁垒，是否会产生一丝裂痕？3XzJmL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上自己的隐私，赌上揭开旧日伤疤的痛苦，去换取一个渺茫的、让塔露拉重新与外界建立连接的可能。3XzJmL
龙牙看着海东陷入沉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他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黑色的光翼轻轻扇动，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