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脊椎结核手术，伊苏尔德自己都没多少信心，如果是在一百年后，脊椎结核手术算不上什么高风险手术，死亡率被压在了1%以下，但在这个时代没有氧饱和度，没有心电监护，没有EtCO₂，没有正压通气设备。全部只能靠经验来判断。3XzJqw1
没有CT和MRI，靠X光片是无法看清病灶的，实际手术就变成，打开来看到哪就算哪。3XzJqw
现在的伊苏尔德是一个小女孩，脊椎结核手术还是一种高体力消耗的手术，再加上前世的感知快要模糊，经验已经不管用了。3XzJqw1
在进入手术室之前，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性，他已经换好手术服，洛塔尔博士立刻站直身体。3XzJqw
“你们不用在意我，把我当空气，做你们的手术就行。”3XzJqw
比尔医生是绝对不会过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那当然是因为瓦瑟曼那家伙在故意坑他。3XzJqw
洛塔尔博士是他的学生，如果洛塔尔的手术失败，作为一个年仅25岁的年轻人失败是正常的事情，社会会给予他足够的宽容。3XzJqw2
对比尔医生可就没有那么宽容了，社会会认为是比尔医生这个老师的过错，是他没有指导好洛塔尔博士，要成为全世界最顶级的外科医生，就要经受最残酷的考验。3XzJqw
瓦瑟曼医生可能正是知晓这点，才故意将洛塔尔博士指名为伊苏尔德的助手，比尔医生不来也得来。3XzJqw
比尔医生也想看看这位能把罗伯特·科赫气的半死，天才中的天才，究竟有多天才？3XzJqw
纤细的手指摸准腰椎棘突间隙，右手持长腰麻针，从正中刺入，直到见到脑脊液滴出。再缓慢推入麻醉药，拔针。3XzJqw
他没想到伊苏尔德居然使用腰麻，不过伊苏尔德倒是做的极为标准，这一步麻醉要求毫米级精确，洛塔尔博士是做不到的。①3XzJqw1
这个时代缺乏专业的男护工，男护工非常珍贵，一般手术根本借用不到。想要调整病人的姿势，只能让洛塔尔博士与护士长慢慢来，一起把病人从侧卧翻成俯卧，不算什么技术活，慢慢调整即可。3XzJqw2
手指从上往下摸，先摸到两侧肩胛骨的下角，大致对应第七第八胸椎，再往下数到第九第十左右，同时摸两条肋骨，找第九肋。起于对应的胸椎，下缘走向前下方。3XzJqw
用碘酒画出两条线，一条沿着第九肋骨走向的参考线，一条竖线，沿着棘突右侧 1.5–2指宽的位置。3XzJqw
切口从棘突右侧二指处开始，向外斜切到第九肋骨后段，长约 12 cm。3XzJqw
洛塔尔博士在一旁看着，记下伊苏尔德的定位，以免手术中迷路。3XzJqw
伊苏尔德右手持刀，从上到下划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左手压住皮缘，控制刀的深度，避免一下切太深伤到肌肉大血管。出血的小点立刻指给洛塔尔博士，由他用止血钳夹住。3XzJqw1
伊苏尔德用刀小心划开筋膜，再用钝头剥离器找平面，也就是贴着椎板，横突表面，开出一条骨与肌肉的交界面。3XzJqw
洛塔尔博士深吸一口气，他使用更大的剥离器，沿着平面开始往外撬。3XzJqw
把整个竖脊肌从椎板上掀起来，字面意思就是将肌肉从骨头上一块块剥离下来翻到旁边，主要是洛塔尔博士来干粗活，伊苏尔德负责开路和捡漏止血。3XzJqw4
伊苏尔德先用骨膜剥离器沿着第九肋骨剥开骨膜，然后将骨钳交给洛塔尔博士。3XzJqw
就是无菌意识很强的木匠。3XzJqw10
洛塔尔博士需要做的就是按照伊苏尔德的要求，用骨钳一口口把第八、九胸椎右侧横突咬掉。3XzJqw
将骨钳交给护士长，甩手休息起来，不过他可不敢放松下来，精细活才刚刚开始。3XzJqw
右侧椎体旁出现一块鼓起，略软的组织，触碰有些波动感，这就是寒性脓肿，3XzJqw
伊苏尔德用粗针轻轻刺进去试吸，确认里面真是脓液。3XzJqw
护士长立刻拿吸引球和纱布，将脓液接干净，以免污染周围。3XzJqw
如果说之前还是洛塔尔博士能够处理的范畴，接下来就是其他人碰都不能碰的范围了。3XzJqw
一只手拉开肌肉，一只手拿吸球持续吸血吸液，确保伊苏尔德的视野干净。3XzJqw
伊苏尔德用小号刮匙从脓腔口伸进去，左手手指贴在椎管那一侧，通过手指感受厚度，防止一不小心挖穿到骨髓。再按照椎体的轮廓一点点刮，软的，松的，黄白色的全部刮掉，碰到坚实，有弹性的骨面就停下。3XzJqw
伊苏尔德决定咬掉一小块后方椎板，用小骨咬钳咬掉第九胸椎一小段椎板，直到能看到淡白，轻微搏动的硬脊膜。3XzJqw
就有可能直接夹破硬膜甚至伤到脊髓，起步直接瘫痪。3XzJqw
洛塔尔博士立刻将长止血钳递到深处，按照伊苏尔德指引的位置夹住，由伊苏尔德打结，最后再慢慢松手确认还有没有血。3XzJqw
这代表着腰麻开始消退，病人开始有感觉了。而这个时候伊苏尔德是绝对不能动的，通常来说只要洛塔尔博士接手麻醉就行，这点并不难，氯仿滴在开放式面罩，只要观察病人呼吸和眼睑反射，护士会帮忙扶住头与面罩。3XzJqw
补麻等于必须让病人重新睡过去，病人短暂会挣扎。需要几秒到十几秒的时间进入睡眠。3XzJqw
这段时间内病人会抽动腿，肌肉紧绷，尝试翻身，嗓子发出无意识的声音。3XzJqw
伊苏尔德必须手指护住椎管，隔着薄骨感受硬膜跳动，工具绝对不能松手，不能咬错，不能滑手。只要抖动一毫米，病人的下半身就会永远失去感觉。3XzJqw
氯仿浓度太高会心搏弱，呼吸抑制，动脉压下降，特别是病人身体极弱的状况下。浓度太低，病人会挣扎更久。3XzJqw
在病人再次睡下后，伊苏尔德可以继续刮骨和减压，在全部完成后就可以松一口气了。3XzJqw2
洛塔尔博士用橡皮球反复灌冲生理盐水，抽吸，把卡在角落的血块和碎屑吸出来。伊苏尔德检查是否有遗漏的碎骨，确认硬膜囊搏动自由，没有被肉芽压着。3XzJqw
将碘仿纱条从脓腔深处开始，一圈圈塞进去，再交给洛塔尔博士，让他继续往外填满剩下空腔，直到只留一段从皮肤口子伸出。3XzJqw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没有负压引流，没有无菌一次性敷料，没有闭合式引流管。3XzJqw
需要用碘仿纱条让伤口里的脓液，坏死组织，组织液持续排出。3XzJqw
然后就可以开始缝合。3XzJqw1
伊苏尔德来决定什么地方的肌肉要松松地缝一下，用粗羊肠线随手各扎一针，避免完全闭死。洛塔尔博士来打结，拉线，省力。3XzJqw
他看出伊苏尔德在这种高体力劳动下已经快有点坚持不住了，接下来就是翻正和打石膏，手术基本上算是结束了。3XzJqw
打上石膏送回病房，还需要伊苏尔德至少在病房看守一到两个小时。3XzJqw
洛塔尔博士接过水杯，只是手忍不住的颤抖，只能双手颤颤巍巍地拿着糖水一口饮尽，才稍微感觉舒服许多。3XzJqw
洛塔尔博士无法做出回答。3XzJqw1
刚刚的手术让洛塔尔博士一直处于肾上腺素拉满的状态，当放松下来，强烈的自责感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差点害死病人，刚刚如果不是比尔医生接手，可能后果不堪设想。3XzJqw
最重要最危险的，打开脓肿的小口，骨面出血，接近硬膜的减压，全部都是伊苏尔德扛过去的。3XzJqw
这对洛塔尔博士是无法接受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自身的错误，自己的手太大，力道太粗，手法太外科，凭借直觉很可能震动到硬膜。3XzJqw
是比尔系与瓦瑟曼系的复合型天才，年仅25岁就站在德意志帝国医学的顶端梯队。3XzJqw
洛塔尔博士的所有骄傲，所有自信，都在这一刻被打击的体无完肤。3XzJqw
“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被打击到了，我二十岁才进入夏里特医学院，她十六岁就当主刀医生。真亏瓦瑟曼那家伙能够挖到这样一个天才。”3XzJqw2
“写一份详细的手术记录，它会进入年度外科报告，以及外科教材。你的名字会跟着第一次进入历史。”3XzJqw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