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涉警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3XzJmh1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被猛然扭转后的姿态，手腕处传来隐隐的酸痛感，但这微不足道的身体感觉，此刻完全被眼前景象所带来的精神冲击所淹没。3XzJmh
川澄真由美——那个十八岁的、留着及腰黑发的美少女——正以他从未在任何警察训练中见过的标准持枪姿势，稳稳握着他的转轮手枪。3XzJmh
紧接着，那把手枪被黑发少女用衣服擦去了握持的痕迹后，重新塞回了他的手中。3XzJmh
他似乎是看到了弹道轨迹——精准、冷静、没有任何犹豫。3XzJmh
这是一个明知会夺人性命，却依然果断扣下扳机的选择。3XzJmh
而做出这个选择的，是一个穿着朴素运动服、看起来纤细柔美的十八岁少女。3XzJmh
电梯轿厢仍旧卡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此刻从缝隙里传来微弱的声音：3XzJmh
佐藤健、小林优和渡边太郎，三年B班的三个男生，此刻都已经尿了裤子，枪声响起的那一刹，他们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差点随之终结了。3XzJmh
川澄真由美走过去蹲下身，对着电梯门缝说：“自己想办法出来吧，三位同学。”3XzJmh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电梯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得救了，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高涨起来，紧接着电梯桥厢内就传来窸窸窣窣的移动声。3XzJmh
高木涉也有些浑浑噩噩的走了过去，从外部开始拉起桥厢来。3XzJmh
原本就还算富裕的缝隙已经出现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3XzJmh
“可以出来了。”高木涉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3XzJmh
第一个挤出来的是佐藤健。他是个高大壮实的男生，橄榄球部的成员，但此刻脸色惨白，校服衬衫被汗水浸透。他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3XzJmh
接着是小林优，戴着眼镜的瘦高男生，学生会的干事。他出来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墙壁。3XzJmh
最后是渡边太郎，三年B班的副班长，成绩还算优秀，至少在老师中风评很好。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镇定的，虽然额头也有冷汗，但至少能自己站稳。3XzJmh
“得、得救了……”佐藤健喘着气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里的情况。3XzJmh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高木警官，接着落在地面上——那个依靠在电梯井旁、脖颈处有一个清晰弹孔的友田纱弥加身上。3XzJmh
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厌恶与恶意的表情。3XzJmh
“死了？”他站起身，走向友田纱弥加的尸体，“活该！这个疯子！她想烧死我们！”3XzJmh
但佐藤健已经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扭曲情绪控制了。他指着友田纱弥加的尸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警官你看到了！她想杀了我们！她死了也是活该！这种神经病早就该——”3XzJmh
小林优和渡边太郎也走了过来。渡边太郎还算克制，只是冷冷地看着友田纱弥加的尸体，但小林优却加入了佐藤健的行列。3XzJmh
“我们做错了什么？”小林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虚伪的委屈，“我们只是普通的学生，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她心理有问题！死了也是为社会除害！”3XzJmh
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佐藤健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恶毒的笑：“你们看她那个样子，血流的满身都是……啧，真够恶心的。不过也好，以后不用在学校里看到这个怪胎了。”3XzJmh
他见过死亡，见过尸体，见过人性的黑暗面。但一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救出来的人，转头就对想要杀他的人——或者说，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的尸体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裸的恶意，让高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3XzJmh
她依然站在电梯门边，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湖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刚才发生的那一切——佐藤健三人对尸体的侮辱，高木的情绪波动——似乎都没有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3XzJmh
但高木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友田纱弥加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3XzJmh
非常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高木看到了——那湖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愧疚，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复杂的理解。3XzJmh
“你们三个，”高木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站到墙边去。在警方完成现场勘查之前，不许说话……也不许动。”3XzJmh
这次，三个人终于照做了，虽然佐藤健脸上依然带着不甘的表情。3XzJmh
走廊里陷入了沉默。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刺耳警笛声——目暮警官应该是听到了枪声，紧急在疏散围观的学生了。3XzJmh
“这是她想要的。”川澄真由美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射击心脏，哪怕是射击大脑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阻止，只要她的手指有一丝残余的神经反射，就可能引燃大火。电梯里的三个人会死，严重的话发生爆炸，你和我也可能被波及。”3XzJmh
她转过头，看向高木涉：“在那种情况下，致命射击是唯一确保百分之百阻止的方法。”3XzJmh
“但是……”高木涉的声音干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问出这些问题，“你可以先警告……”3XzJmh
“警告需要时间。”川澄真由美的目光锐利起来，“高木警官，你受过训练。你应该知道，在极端威胁情况下，0.3秒的犹豫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今天拿枪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3XzJmh
他会怎么做？他按照程序喊了“放下武器”，然后犹豫该射击哪个部位，然后可能在犹豫或者放弃的瞬间，大火被点燃，所有人死在这里。3XzJmh
“我……做不到……。”高木涉最终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挫败，他知道，这些问题都是他想为自己找的借口。3XzJmh
“所以我做了。”川澄真由美说，“而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你只需要记住，今天是你开枪阻止了这一切。”3XzJmh
“你的枪，你的子弹，你阻止了惨剧发生。”川澄真由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至于扣动扳机的人是谁，不重要。”3XzJmh
“可以。”她打断他，那对好看的湖绿色眼睛直视着他，“高木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你今天笨应该会做同样的事，只是我更快而已。就当是帮我，功劳归你，这很公平。”3XzJmh1
“这……！”高木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救了人，你承担了杀人的心理负担，然后功劳却归我？这算什么？”3XzJmh1
在他的心里，就算是他或者其他同僚做到了这一切，都会有极大的心理压力，而面前这不过是一个还在上学的普通女子高中生。3XzJmh
几秒后，她轻轻开口：“我不需要功劳。我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如果今天的事情被公开，媒体会追着我，更多奇怪的组织也注意到我，我的平静生活就结束了。而你——”3XzJmh
她看着高木涉：“你需要这次功劳，这次事件也许可以成为你职业生涯的转折点。而且……”3XzJmh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比我更需要证明，警察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这能给你信心，也能给公众信心。”3XzJmh
他从未想过这些。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在开枪杀人的几分钟后，已经思考到了这么深的层面。3XzJmh
“可是……你杀了人。”高木的声音颤抖，“就算是为了救人，这也……这也是杀人。你的心理……”3XzJmh
“我没事。”川澄真由美说，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高木更加震惊的动作——她抬起右手，张开五指，放在自己眼前。3XzJmh
“看，”她说，“我很好。在必要的时候做出必要的决断，然后继续前进，高木警官，一个合格的警察不能永远这么碌碌无为下去。”3XzJmh
川澄真由美最后看了高木涉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理解、安抚，以及一丝警告。3XzJm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