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父亲，我们回来了。

　　雕刻着女神雕像的塔楼上，那座钟又被敲响了。3XzJox

　　不是村里出现了紧急情况，而是守夜人在这个雪停的清晨发现了一位死去的村民，并合力抬到了这里。3XzJox

　　教堂后院的墓地里，生锈的铁栅栏上挂着半融化的冰棱。3XzJox

　　一群人围在一处新挖的墓穴旁，低着头，神色肃穆。3XzJox

　　小酒馆老板只因为家里有本薄薄的教廷讲义，就被找来临时充当神父。3XzJox

　　他手里捧着一本有些脱页的经书，嘴里磕磕绊绊，念叨着千篇一律的悼词。3XzJox

　　“愿...愿女神.....宽恕他的罪孽，引领他的灵魂回归彼之海岸。”3XzJox

　　缇娅站在人群最前面，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3XzJox

　　自从治过的病人越来越多后，她在村民中的声望也越来越高。3XzJox

　　孩子诞生，老人死去，劳作安排，食物分配，甚至村民议会都要找上她，让她参与进来，甚至决策。3XzJox

　　缇娅看着坑底的那口棺材，表情漠然。3XzJox

　　她并不认识里面躺着的人。3XzJox

　　只是后来听旁人说死者是村里的老木匠，四十五岁。3XzJox

　　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边陲村落，这已经算是令人羡慕的高寿。3XzJox2

　　甚至可以说，是得到了神明额外的眷顾，才能在睡梦中平静离去，而不是饿死在某个寒夜。3XzJox

　　“女神怜爱。”3XzJox

　　随着酒馆老板合上经书，第一铲泥土落下，敲在薄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3XzJox

　　人群开始散去，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对死亡习以为常的麻木。3XzJox

　　缇娅没有离开。3XzJox

　　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块特殊的墓碑吸引。3XzJox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花岗岩，上面没有铭刻死者的生平，只刻着一只村里常见的啄木鸟，下面是一行小字：3XzJox

　　“献给最温柔的玛利亚。”3XzJox

　　即使被风雪侵蚀了多年，依然能看出刻碑人当时的用心与眷恋。3XzJox

　　“那是村长的妻子。”3XzJox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缇娅身后响起。3XzJox

　　是老猎户，他也还没走，手里拿着烟斗，却没有点燃。3XzJox

　　“村长的妻子？”缇娅有些惊讶。3XzJox

　　她从未听村长提起过他的妻子，甚至连哈伦也很少提及母亲。3XzJox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3XzJox

　　老猎户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3XzJox

　　“那年秋天，一位来自王都的大贵族到维尔顿领狩猎，路过我们村子。玛利亚当时正在河边洗衣服，被那些贵族老爷征召去喂马。”3XzJox

　　老猎户顿了顿，握着烟斗的手微微颤抖，“因为那匹娇贵的纯血马不肯吃干草，那位大贵族的仆人，仅仅是一个马夫，就拿起镶着倒刺的马鞭，活活把玛利亚抽死在了马厩里。”3XzJox

　　“理由呢？”缇娅的声音有些干涩。3XzJox

　　“理由？”老猎户苦笑一声，像是在嘲笑缇娅的天真，“贵族杀人需要理由吗？也许是因为马没吃饱，也许是因为玛利亚惊扰了那畜生的兴致，又或者只是因为那个仆人心情不好。”3XzJox

　　“村长当时不在？”3XzJox

　　“在。他就在旁边看着，被两个骑士按在泥地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咽气。”3XzJox

　　老猎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压下那股陈年的屈辱，“他想拼命，但他只是个平民。一旦动手，不仅他会死，还会连带整个村子遭殃。”3XzJox

　　缇娅沉默了。3XzJox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哈伦那么执着于骑士的称号。3XzJox

　　“所以哈伦想成为教廷骑士，希望教廷惩罚那个仆人？”3XzJox

　　“地位是一方面。更多是因为只有成为骑士，才能获得决斗权。”3XzJox

　　老猎户似乎看穿了缇娅的想法，低声说道，3XzJox

　　“按照公国律法，骑士发起的决斗，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哪怕对方是大贵族。而且在决斗中，贵族不能动用私权，只能凭剑术说话。”3XzJox

　　“这是哈伦那孩子唯一的出路，也是索尔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老猎户随手在身旁的墓碑上磕了磕烟灰，才想起来烟斗还没点着。3XzJox

　　“谁知道是为了报仇还是想要享受贵族老爷的生活.....”3XzJox

　　旁边一个年轻的农妇插了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为了这个执念，村长已经多久没管过村里的死活了？今年冬天要是没有缇娅医生您，村里不知道还要多添多少座新坟。”3XzJox

　　“嘘！小声点！”旁边的高个子丈夫连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别乱说话。”3XzJox

　　“本来就是嘛。”农妇扒开丈夫的手，小声嘀咕，“拿着全村的税粮去供哈伦选拔，结果呢？前三次连个水花都没响。我看这次也是肉包子打狗！”3XzJox

　　“哈伦大人回来了！”3XzJox

　　“哈伦大人回来了！”3XzJox

　　村口远远人头攒动，有人高喊着什么，也有好奇的孩子打开窗户朝村口张望。3XzJox

　　“怎么回事？”3XzJox

　　“发生什么事了？”3XzJox

　　还在墓地的人们面面相觑，纷纷涌向村口。3XzJox

　　缇娅跟在人群后面。3XzJox

　　刚到村口，就看到原本冷清的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人。3XzJox

　　大家伸长了脖子，像是等待着国王巡游的臣民。3XzJox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走来。3XzJox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头大马。3XzJox

　　虽然不是纯血战马，但也比村里拉磨的那些瘦马强壮百倍，马鬃被梳理得油光水滑，身上披着鲜艳的红绒马衣。3XzJox

　　马背上坐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3XzJox

　　是哈伦。3XzJox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半旧皮甲、眼里没光的穷小子了。3XzJox

　　此刻的他，身穿一套崭新的制式轻铠，胸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银光。3XzJox

　　腰间挂着一柄带有教廷十字徽记的长剑，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3XzJox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佩戴的那枚铜质勋章。那是一枚刻着剑与盾牌的勋章——教廷认证，见习骑士勋章！3XzJox

　　在他的马后，跟着一脸疲惫却满面红光的村长索尔特。3XzJox

　　他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棉袄，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年轻了十岁。3XzJox

　　甚至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灰色仆从衣服的男人，正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毕恭毕敬地跟随着。3XzJox

　　“女神在上！那是哈伦吗？”3XzJox

　　“他真的选上了？！见习骑士！”3XzJox

　　“那一身铠甲，得值多少钱啊！”3XzJox

　　“还有仆人？那是专门伺候骑士老爷的随从吧？”3XzJox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3XzJox

　　之前的抱怨和不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耀眼的银光驱散了。3XzJox

　　哈伦勒住缰绳，高高在上地环视了一圈曾经熟悉的村民。3XzJox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敬畏的脸，最后落在了人群边缘的缇娅身上。3XzJox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骄傲又复杂的笑容。3XzJox

　　“父亲，我们回来了。”3XzJox

　　哈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潇洒，靴子上的马刺发出清脆的响声。3XzJox

　　索尔特快步走上前，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乡亲们！哈伦做到了！他现在是受教廷庇护的骑士！也是我们村的荣耀！3XzJ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