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正的昏暗，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感知——当一个人长时间沉浸在回忆里，眼前现实的边界就会变得模糊。3XzJmL
海东讲完了维多利亚那段青涩而明亮的往事，那些记忆像被妥善收藏的黑白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核心的画面依旧清晰。3XzJmL
而现在，他要翻开的是另一本相册，里面的色彩更加复杂，带着哥伦比亚特有的、冰冷的科技感与暗流涌动的危险。3XzJmL
他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仿佛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重新整理那段记忆的脉络。3XzJmL
“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院毕业后…我去了哥伦比亚。”3XzJmL
海东开口，声音比刚才叙述维多利亚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感。3XzJmL
这两个名词，在泰拉的科研界乃至某些阴暗的领域，都代表着某种程度的顶峰与禁忌。3XzJmL
海东的语气非常坦诚，甚至坦诚得有些残酷：“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们当时铺天盖地的宣传广告里，有一条写着：3XzJmL
“‘面向感染者，招募新型药物临床试验志愿者，提供全方位医疗保障与高额补偿’。”3XzJmL
他抬头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充斥着精密仪器和道德模糊地带的场景。3XzJmL
“我需要一个地方继续藏身，也需要一个…能让我近距离观察、理解矿石病的地方。3XzJmL
他没有掩饰自己最初的目的性，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考量。3XzJmL
海东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对那段荒唐经历的无奈。3XzJmL
“笔试的内容很简单，我记得好像是考了满分来着...3XzJmL
“防卫科的主任，塞雷娅，一个比我大十多岁的银发瓦伊凡女人，负责我的最终面试——如果那能被称为面试的话。”3XzJmL
“她把我带到了地下三层的全规格战术训练场。场地模拟了从城市巷战到荒原地形几乎所有的环境。3XzJmL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但显然材质特殊的训练服，然后对我说——”3XzJmL
海东模仿着塞雷娅那时可能有的、平静而毋庸置疑的语气：3XzJmL
“‘能在这里，和我打，坚持到我认为可以为止，或者你彻底倒下。这就是测试。’”3XzJmL
他甚至还记得塞雷娅说这话时，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挑衅或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测量仪器般的审视。3XzJmL
那不是看一个应聘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耐用性，或者一个实验体的抗压极限。3XzJmL
海东的描述变得简练，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当时的强度：3XzJmL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她用她的拳脚，她的源石技艺——那些坚硬到不可思议的钙质结晶，从地面刺出，在空气中凝聚成盾与矛。3XzJmL
“而我…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应对，躲避，格挡，偶尔反击。3XzJmL
“我不能动用太超规格的骑士系统，那会暴露太多，也不利于她进行评估。3XzJmL
“所以我主要靠的是在维多利亚学到的格斗技，加上一点…身体本身的特殊性。”3XzJmL
塞雷娅像一座永不疲倦的堡垒，攻势稳健，防御无懈，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力量与精准。3XzJmL
海东则像一株在狂风中的茅草，凭借着惊人的韧性、反应规避速度和对疼痛的异常耐受力就这么撑着。3XzJmL
海东：“训练场的模拟天光系统都关闭了，只剩下基础的照明。3XzJmL
“我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下，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多少次。塞雷娅…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3XzJmL
“后来我才知道，训练场的观察区里，从下午开始，就多了两个观众。”3XzJmL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乔伊丝·摩尔，当时在生命信息科。3XzJmL
“另一个，是个蓝色头发的黎博利女孩，后来知道她叫埃琳娜·乌比卡，在能量科。3XzJmL
“她们俩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挨揍，时不时还点评几句。”3XzJmL
这场荒诞的“入职测试”，最终以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结束。3XzJmL
“不知道打了多久，可能已经过了午夜，我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但我还记得…当时瞟了一眼训练场角落的电子钟。”3XzJmL
“然后，我就直接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了。不是被击倒，是真的…累得不想再动一根手指头，意识几乎是瞬间就断线了。”3XzJmL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冰冷坚硬的地面透过湿透的训练服传来的触感，以及那种彻底脱力后、连思考都停滞的空白。3XzJmL
海东继续道，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是看了一整天‘戏’的乔伊丝和埃琳娜，一左一右把我从地上架起来的。3XzJmL
“她们俩一个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另一个则小声嘀咕着‘海东哥好重啊’、‘衣服都湿透了怎么办’之类的话，把我架去了防卫科的主任办公室。3XzJmL
“办公室里有一张临时休息用的折叠床。她们就把我放在了上面。3XzJmL
“我隐约感觉到有人帮我盖了条毯子，然后我就彻底睡过去了，连梦都没有。”3XzJmL
“身上换了干净的防卫科副主任制服，身上的酸痛依旧，但似乎被医疗干员处理过。3XzJmL
“塞雷娅主任就坐在她的办公桌后，看到我醒来之后递过来一份文件。”3XzJmL
海东清晰地复述了文件上的内容，以及塞雷娅当时的话：3XzJmL
“‘防卫科副主任，海东檀伊。月薪和福利待遇按照哥伦比亚特里蒙城高级技术主管标准上浮15%。你的办公室在隔壁，今天可以休息，明天开始正式工作。’3XzJmL
“然后，我就这样以十六岁的年龄，成了莱茵生命最年轻的副主任。在塞雷娅手底下。”3XzJmL
他简单总结了这个身份的转变，然后，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开始谈及那段日子里，除了高强度工作和隐藏身份之外，相对鲜活的“人际关系”。3XzJmL
海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回忆的暖色，虽然在这之下依旧有哥伦比亚冰冷的底色。3XzJmL
“除了主任塞雷娅，还有赫默姐——奥利维亚·赫默，源石技艺与生命科学方面的专家，严谨，认真，对感染者抱有真正的同情...3XzJmL
“后来炎魔事件里，她是最痛苦的人之一，毕竟自己相当于间接的被她那个混账老师给利用了。”3XzJmL
“乔伊丝·摩尔。她的大脑因为早年一次实验事故，被源石结晶轻微感染，影响了语言中枢和部分情感表达，说话变得像机器。3XzJmL
“但她是我见过的最顶尖的信息处理专家之一，她经常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虽然方式有时让人哭笑不得。”3XzJmL
“埃琳娜·乌比卡，能量科的蓝发黎博利，活泼，有点粗心，但天赋很好，对能量转换和存储有独到的见解。她一直叫我‘海东哥’……”3XzJmL
说到这里，海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停顿，像是想起了某个有趣的误会。3XzJmL
“但我和她都不知道的是……埃琳娜其实比我要大几岁。” 3XzJmL
海东摇了摇头：“我十四岁以后，身体发育就基本停滞了，十六岁时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二十出头。3XzJmL
“而埃琳娜…她长得比较显小，至少看着比她姐姐小不少，性格也活泼，所以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我比她大。这个误会，持续了很久。”3XzJmL
“埃琳娜还有个姐姐，阿丝忒希娅·乌比卡，但是我喜欢叫她的原名‘星极’，她是占星术顾问。3XzJmL
“她们姐妹俩同样是蓝发，但气质完全不一样，阿丝忒希娅更沉静，更神秘，说的话有时候需要琢磨很久。”3XzJmL
提到这个名字时，海东的声音有了一个明显的、短暂的凝滞，然后才以一种更平稳、更客观的语气继续。3XzJmL
但他先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关于感情的陈述，这或许是他面对塔露拉时，另一种形式的坦诚——承认自己并非完美，也有过动摇和尝试。3XzJmL
海东直视着塔露拉空洞的双眼，尽管知道她可能毫无反应：3XzJmL
“和晖洁在维多利亚分开之后，我以为我们两个不会再见了。身份的差异，还有我当时…自身的问题。3XzJmL
“所以，在莱茵生命的那段不算长的时间里……我和缪尔赛思，有过一段感情。”3XzJmL
“缪尔赛思…她是个很难形容的人。看起来总是轻松愉快，对生命，尤其是各种植物、生态，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和感知力。3XzJmL
“她能融入水，能用流体幻化出分身，神秘，美丽，像森林里的精灵。3XzJmL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暂时忘记莱茵生命地下那些冰冷的实验室和复杂的人际关系。3XzJmL
“她带我认识特里蒙城附近每一片特别的树林，告诉我每一种植物的名字和故事。她烹饪的手艺…很特别，常常用一些意想不到的植物部位，但味道往往出乎意料地好。”3XzJmL
他的描述很具体，却似乎刻意保持着一种距离感，没有深入那些更私密、更情感化的细节。3XzJmL
“那段时间，很…平静。甚至让我产生过一丝错觉，也许可以就这样在哥伦比亚待下去，以一个研究员的身份，和缪尔赛思一起，研究生态，偶尔出出防卫科的外勤任务。”3XzJmL
但紧接着，他语气里的那点暖意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厌恶所取代。话题转向了莱茵生命最阴暗的角落。3XzJmL
“如果莱茵生命没有帕尔维斯，没有他主管的生命结构科的话。”3XzJmL
这个名字——帕尔维斯——从他口中吐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和鄙夷。3XzJmL
海东的声音冷了下来：“戴着眼镜，总是挂着看似和蔼实则虚伪的笑容。他是莱茵生命最激进，也最…没有底线的研究者之一。3XzJmL
“为了他所谓的‘突破性进展’和‘治愈矿石病的可能性’，什么都可以拿来实验。”3XzJmL
他提到了之前与叶莲娜在废墟中谈心时曾简略提及的事，此刻更加具体，也更加沉重：3XzJmL
“他借着治疗矿石病的名义，收治了一个感染情况特殊、体内源石技艺异常强大的萨卡兹女孩，伊芙利特。3XzJmL
“然后…在她身上进行各种未经充分伦/理评估，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实验。药物注射，神经刺激，源石活性诱发…一切，都是为了探索将感染者‘武器化’或者‘可控化’的可能性。”3XzJmL
海东的语速变慢了，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力才能说出来：3XzJmL
“伊芙利特体内的力量暴走，引发了‘炎魔事件’。实验室被点燃，人员伤亡，整个莱茵生命地下结构都受到了威胁。”3XzJmL
他顿了顿：“场面很…糟糕。伊芙利特完全失去了理智，化身为移动的灾厄。3XzJmL
“塞雷娅用她的钙质化技艺构建防线，限制她的活动范围，承受着大部分的攻击。而我…负责寻找机会，用非致命但足够强力的方式，让她失去行动能力。”3XzJmL
那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对抗的不仅是狂暴的火焰，更是背后那份扭曲的“科学”野心所带来的悲剧。3XzJmL
“最后我们成功了。伊芙利特醒过来了，火焰被扑灭。” 3XzJmL
海东的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厌恶：3XzJmL
“赫默姐是伊芙利特的主治研究员之一，也是帕尔维斯项目的实际执行人之一，事件发生后，她...很崩溃。3XzJmL
“而帕尔维斯…那个老东西，在事后报告里，依然试图将责任推卸给‘不可控的实验体变异’和‘安保措施不足’。”3XzJmL
这个决定，似乎与他和缪尔赛思那段“平静”的感情，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割裂。3XzJmL
海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尊重，也有疏离：3XzJmL
“总辖克里斯滕，她很照顾我。我提交的关于G系列外骨骼装甲的项目申请，她批准经费的速度很快，额度也很大方。3XzJmL
“在好几次跨部门的项目评审会议上，她也多次公开称赞我的实验思路和阶段性成果。”3XzJmL
“但是，把一个十几岁的人，捧成【超天才】，没有什么好处。3XzJmL
“尤其是在莱茵生命这样的地方。那种瞩目，只会让我藏身的初衷落空，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期待。我不需要那些。3XzJmL
“所以，我递交了辞职信。收拾了在特里蒙城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然后，去了龙门。”3XzJmL
他将离开的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包含的决绝与对过去某种生活方式的告别，却是实实在在的。3XzJmL
“直到后来，在罗德岛遇到也离开莱茵生命、加入这里的赫默姐，闲聊时她才告诉我…”3XzJmL
“总辖克里斯滕根本没批准我的辞职信。她只是把它归档了，然后对人事部门说，我是‘带薪长假，归期未定’。3XzJmL
“所以，理论上，我到现在为止，都还是莱茵生命防卫科的副主任，领着哥伦比亚那边的薪水…虽然我从来没再去查过那个账户。”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