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响起,世界被重新切割成了两半。3XzJlu
一半是门外那个有着夕阳余晖、有着镜宫缘残留气息的走廊;另一半,则是门内这个昏暗、安静、只有星见咲月一个人的狭小玄关。3XzJlu
咲月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顺着重力慢慢滑落,直到坐在了地板上。3XzJlu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保温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3XzJlu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震得耳膜都在发痛。3XzJlu
她张开嘴,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百米冲刺,又像是刚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名为“安全”的空气。3XzJlu
明明是她在冷战,明明是她在惩罚对方,明明占据道德高地和主动权的人是她。3XzJlu
可是刚才,当听到门外那个脚步声远去的时候,当那只手伸出去抓那个袋子的时候,她竟然在抖。3XzJlu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躲在洞里的小偷,在窃取别人留下的善意。3XzJlu2
“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她低声嘟囔着,也不知道是想骗谁,“那家粥铺很贵的,而且排队要排很久……浪费粮食是可耻的。”3XzJlu
绝对不是因为听到了那声带着哭腔的“晚安”而心软,也绝对不是因为担心那个笨蛋会不会在门口一直等下去。3XzJlu1
咲月把头埋在膝盖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保温袋的提手。3XzJlu
字迹里,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卑微。3XzJlu
这种卑微,像是一捧暖流,浇在咲月用坚冰筑成的心之壁上。3XzJlu
提醒着她,那个名为镜宫缘的少女,在那一瞬间露出的獠牙。3XzJlu
以及,那一瞬间,咲月内心深处涌上来的、足以将理智淹没的——恐惧。3XzJlu
作为魔法少女,哪怕只是C级,咲月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断过骨头,流过血,甚至直面过死亡,不止一次。3XzJlu
那些物理上的疼痛,她都能忍受,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用丝线缝合自己的伤口。3XzJlu
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对于“束缚”这一概念的本能排斥。3XzJlu3
黑暗中,一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属于“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是不受控制的幽灵,从脑海深处的渊薮中浮了上来。3XzJlu
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魔物,只有看似和平的日常。3XzJlu
厚重的遮光窗帘,永远无法打开的窗户,以及……那个总是微笑着、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语的女人。3XzJlu
那个女人,有着和镜宫缘一样美丽的容貌,有着和镜宫缘一样显赫的家世,也有着和镜宫缘一样……甚至比她更甚的、扭曲的爱意。3XzJlu
起初,那也是名为“保护”的甜蜜陷阱。3XzJlu1
那时候的她,也像现在的缘一样,以为那是爱,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羁绊。她纵容着对方的占有欲,配合着对方的控制,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就能换来安稳。3XzJlu
那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只会依附于主人的玩偶。3XzJlu
那种绝望,那种看着窗外的天空却无法触及的窒息感,那种自我意识被一点点剥离的恐怖……3XzJlu
哪怕后来她穿越了,哪怕她来到了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拥有了名为“星见咲月”的新生,拥有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3XzJlu
它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时蜷缩着不动,但只要一听到“项圈”、“束缚”、“永远在一起”这样的字眼,它就会立刻苏醒,吐出冰冷的信子,缠住咲月的心脏。3XzJlu5
不仅仅是讨厌被戴上项圈,更讨厌去给别人戴上项圈。3XzJlu
因为她知道那种被剥夺自由的痛苦,所以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那个剥夺者。3XzJlu
她不想成为那个拿着钥匙、站在笼子外面、微笑着欣赏笼中鸟的人。3XzJlu
当缘拿出那个项圈,当缘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她,当缘求她亲手戴上那个象征着“所有权”的东西时。3XzJlu
她恐惧的是,如果她真的接过了那个项圈,如果她真的顺从了缘的愿望,成为了那个“主人”。3XzJlu
那么,她是不是就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种人?3XzJlu3
她只想要平等的、自由的、可以随时转身离开的关系。3XzJlu3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有些难受。3XzJlu
玄关里依旧昏暗,只有那个保温袋散发着微弱的热气。3XzJlu
咲月看着那个袋子,低声对自己说道,“缘和那个人……不一样。”3XzJlu
那个女人,在被拒绝后,会微笑着折断她的翅膀,会用更粗的链子锁住她,会用药物让她失去反抗的力气。3XzJlu
缘在被拒绝后,虽然哭了,虽然绝望了,虽然在门外徘徊了那么久。3XzJlu
她没有用她那S级的力量强行闯进来,没有用魔法把这扇脆弱的防盗门轰成碎片。3XzJlu3
她只是把粥放在门口,贴了一张便签,然后……离开了。3XzJlu
咲月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保温袋,眼神逐渐变得柔和,那种一直紧绷在心里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些。3XzJlu
“如果你真的闯进来了……如果你真的像那个人一样不顾我的意愿……”3XzJlu
“那我可能真的会……逃到天涯海角去。”3XzJlu7
腿有些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提着保温袋走进了客厅。3XzJlu
夕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弱光芒。3XzJlu
咲月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3XzJlu
那是海鲜粥特有的鲜香,混合着一点点姜丝的辛辣,闻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3XzJlu
这一整天,她的胃都像是打了结一样,什么都吃不下。3XzJlu
但是看着这碗粥,看着那张写着“趁热吃”的便签,她觉得如果不吃点什么,好像就辜负了什么重要的东西。3XzJlu
粥还是热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却能一路暖到胃里。3XzJlu
米粒被熬得软烂开花,海鲜的鲜味完全融入了粥底,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诚意。3XzJlu
在这个空荡荡的、漆黑的房间里,这碗粥成了唯一的热源。3XzJlu
吃着吃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那瓶粉红色的饮料上。3XzJlu
那是缘最喜欢的东西,也是缘总是试图塞给她的东西。3XzJlu
以前,咲月总是嫌弃它太甜,嫌弃它那种廉价的香精味,嫌弃它代表的那种“强加的喜好”。3XzJlu
但是这一次,在那股甜味之后,她似乎尝到了一点点别的味道。3XzJlu1
是那个高傲的大小姐,放下所有的身段,只为了让她开心一点点的努力。3XzJlu
咲月闭上眼睛,感受着胃里那股暖意慢慢扩散到全身,驱散了那些关于“笼子”的阴冷回忆。3XzJlu
她不想表现得太容易原谅,不想让对方觉得只要一碗粥就能解决所有问题。3XzJlu
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3XzJlu
然后是一连串的状态变化,似乎对方在疯狂地打字,又疯狂地删除。3XzJlu
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没有激动的表情包,也没有得寸进尺的要求。3XzJlu1
咲月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3XzJlu1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3XzJlu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孤独感,似乎随着这碗热粥,慢慢消散了。3XzJlu
咲月知道,明天,或者后天,她终究是要走出这扇门的。3XzJlu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手里拿的不再是项圈,而是一碗热腾腾的粥。3XzJlu
咲月喝完最后一口粥,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个空碗洗干净,放在了桌上。3XzJlu
在月光下,粉红色的液体轻轻晃动,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梦。3XzJlu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也许是对那个在门外徘徊的影子,也许是对那个曾经被困在笼子里的自己。3XzJlu
今晚,大概能睡个好觉了吧。3XzJlu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