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遥远北方吹拂而来的风,将耀武扬威数月之久的副热带高压击溃。3XzJlu
突然降温,学校都来不及通知换装,因此,今天上学的时候,随处可见被微凉晨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女高中生。3XzJlu
这时候,缘又忍不住去想,咲月能请病假,真是太好了,不用受冻;但是又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因为突然降温真的病了呢?又感觉不好了。3XzJlu
是的,虽然咲月的病假已经第二天了,但是缘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咲月究竟是真的生病,还是装病。这个问题对她来讲真的很重要,首先,就是作为朋友,缘也很担心咲月的身体;其次,咲月请假的原因,又直接可以印证她对缘的态度。3XzJlu
果然还是在意,再加上,昨天收到的那封虽然简短,但是意味丰厚的消息,因此,今天放学之后,缘还是过来了,来到咲月家的门口。3XzJlu
比起昨天的惶恐、绝望,那种仿佛世界末日就要降临般的窒息感,今天,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虽然仅仅只是一些,但也真的有了一些。3XzJlu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袋子上印着一家老字号甜品店的烫金Logo,里面装的是那家店每天限量供应的栗子蒙布朗,还有几本最新的推理小说杂志。3XzJlu
那时候的咲月,正趴在缘家里的沙发上,一边翻着杂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3XzJlu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灰色的头发上,让她看起来像只慵懒的、正在晒太阳的猫。3XzJlu
缘其实搞不太懂,为什么咲月对甜品的最高赞美会是“不是很甜”,在她的认知里,甜品就应该是甜蜜的,就像爱一样,应该是浓烈的、让人沉溺的。3XzJlu3
所以啊,之前的时候,好几次她听咲月说“不甜”,还以为她不喜欢呢,甚至想让厨师多加点糖。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对于咲月来说,“不甜”意味着恰到好处,意味着不会腻,意味着可以长久地品尝。3XzJlu
昨晚那条只有两个字的回复【吃了】,被她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截图保存到了加密相册里,设置成了特别关注的背景图。3XzJlu1
那两个字就像一根蜘蛛丝,虽然纤细、脆弱,随时可能断裂,对于生活在人间的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是,对于身处地狱的缘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希望,是唯一的光。3XzJlu
哪怕只是放在门口就走,哪怕见不到面,哪怕听不到声音,只要能确认咲月接受了她的好意,只要能确认那扇门没有彻底对她锁死,这就足够了。3XzJlu
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3XzJlu
‘你只是来送东西的,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给咲月添麻烦,不要再让她觉得你很烦。’3XzJlu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想让这条铁律像是汉谟拉比的法典一样,牢牢地竖立在自己心间。3XzJlu
缘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像昨天一样,把纸袋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她的动作万分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屋里的那个人。3XzJlu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小型便签本和一支钢笔。3XzJlu
——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再说只会显得廉价,而且,好像是在道德绑架。3XzJlu
最后,她只是写下了最简单、最克制的话语,就好像昨天一样:3XzJlu
【听说这家店的蒙布朗不是很甜,你应该会喜欢。还有这几本杂志,解闷用。——缘】3XzJlu
写完后,她撕下这张便签,贴在纸袋上,站起身,准备离开。3XzJlu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这个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lu
缘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地撞击着胸腔。3XzJlu
只见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纸条,像是一只试探的小白鼠,被一点一点地、慢慢地从里面推了出来。3XzJlu
那一瞬间,缘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直冲头顶。3XzJlu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让缘的手指都在颤抖,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那张纸条的,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抢救什么稀世珍宝。3XzJlu
纸张很普通,是从那种随处可见的横格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些毛糙,甚至带着一点撕扯的痕迹。3XzJlu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透着一股子仓促:3XzJlu
【昨天的粥,味道还可以。碗洗干净了,放在门口左边的牛奶箱里。】3XzJlu
缘看着这行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视线变得模糊起来。3XzJlu
一种虽然别扭、虽然微小,甚至带着一点点傲娇的疏离,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回应。3XzJlu
她看着手中的纸条,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很久以前。3XzJlu
那时候,她是被探明具有S级天赋,起步就是B级的“天才魔法少女”,而咲月只是个默默无闻、总是躲在角落里的C级辅助。3XzJlu
每次任务结束后,咲月总是第一个消失,连个招呼都不打。缘试图要她的联系方式,想要加她的Line,却总是被各种理由婉拒。3XzJlu
那些理由拙劣得让人发笑,但咲月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写满了“请勿靠近”。3XzJlu
但是,任务中,还有任务后,总会有需要交流的时候。3XzJlu
“如果有什么需要告诉你的事情,我会写在纸条上,放在市图书馆第三排书架的那本《植物图鉴》里。”3XzJlu
那时候的咲月是这么说的,眼神有些闪躲,似乎觉得这种方式很幼稚。3XzJlu
每天放学后,她都会找借口去图书馆,假装借书,然后偷偷走到那个角落,抽出那本厚厚的《植物图鉴》。3XzJlu
【你的左侧防御有点薄弱,注意一下。】3XzJlu4
【伤口,记得敷药。下次别受伤了,我的药很贵的。】3XzJlu
那些字迹和现在手中的这张纸条一模一样,有些潦草,有些随意,却透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咲月的温度。3XzJlu
那段时间,去检查有没有小纸条,成了缘每天最快乐的日常。3XzJlu
她会把那些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像是在收集什么珍贵的宝藏。她甚至会对着那些冷冰冰的任务提示傻笑半天,脑补出咲月写下这些字时的表情。3XzJlu
这个习惯,直到后来两人关系增进,加上了Line之后才结束。3XzJlu
缘还记得,当她第一次收到咲月的Line消息时,那种激动的心情,但随之而来的,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失落。3XzJlu
那种偷偷摸摸的、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交流方式,那种带着一点点距离感却又无比亲密的仪式感,消失了。3XzJlu
时隔这么久,当她们的关系因为她的错误而降至冰点,当那扇门再次横亘在她们之间时。3XzJlu
这是一种倒退吗?3XzJlu5
但对于此刻的缘来说,这却是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怀旧。3XzJlu
它提醒着她,她们之间是有过去的,那些点点滴滴的积累,并没有因为一次争吵而彻底消失。咲月依然愿意用这种方式和她交流,依然愿意给她留一扇窗。3XzJlu
缘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立刻从包里掏出那个小小的便签本,撕下一张,飞快地写下回复。3XzJlu
——对的,这个便签本放在身边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养成的。3XzJlu
缘的手在抖,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风格。3XzJlu
【不用洗也没关系的……只要你吃了就好。今天的蒙布朗要配红茶吃哦,不然会有点腻。】3XzJlu
写完后,她学着咲月的样子,把便签纸折好,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塞了进去。3XzJlu
然后,她蹲在门口,双手抱膝,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3XzJlu
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是不是咲月觉得烦了?是不是刚才那句话太多余了?3XzJlu
‘她会不会觉得这种传纸条的方式很幼稚?会不会觉得我在纠缠她?’3XzJlu
无数个负面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像是一群乌鸦在啄食她的信心。3XzJlu
如果这张纸条就像以前那些没有回应的Line消息一样,石沉大海怎么办?3XzJlu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比面对S级魔物还要让人煎熬。3XzJlu
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捡起来的。3XzJlu3
在那行字的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迹,比刚才那行要工整一些:3XzJlu
哪怕只是出于礼貌,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但在缘看来,这就是咲月还在意她的证明。3XzJlu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转圈——但她忍住了,她怕吓到门后的那个人,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交流。3XzJlu
她咬着嘴唇,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再次撕下一张便签纸。3XzJlu
她想说“我不冷”,想说“只要在你身边我就不冷”。3XzJlu
【我不冷,今天穿了厚外套。那个……咲月,你的感冒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3XzJlu
只有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门后徘徊。3XzJlu
她一定穿着那套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戴着眼镜,不,她一个人的时候不戴眼镜,手里拿着纸条,眉头微皱,一脸纠结地思考着该怎么回复。3XzJlu
就像以前在图书馆,她偶尔会偷偷观察咲月发现纸条时的表情。3XzJlu
那时候的咲月,会先左右看看有没有人,然后迅速把纸条塞进书里,假装在看书,实际上却在偷偷看纸条上的内容。有时候还会露出那种“这家伙真麻烦”的无奈表情,但嘴角却会微微上扬。3XzJlu
缘看着那三个句号,仿佛看到了咲月那张虽然冷淡、却并不排斥的脸。3XzJlu
她想再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隔着门,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交流。3XzJlu
这本便签本很小,只有巴掌大,而且因为她平时习惯随手撕着用,现在只剩下薄薄的几页了。3XzJlu
【对了,那几本杂志里,有一本是特别增刊,里面附赠了那个侦探角色的限量书签,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那个。】3XzJlu
字迹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一些,甚至那个问号都画得圆润了一些。3XzJlu
她能想象到咲月现在一定正惊讶地睁大眼睛,或许还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外那个还没拿进来的袋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3XzJlu
【嗯,我特意让人留的,就在袋子最下面的那本杂志里夹着。那个书签是金属镂空的,边缘有点锋利,拿的时候小心别划到手。】3XzJlu
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那个“谢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3XzJlu
缘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整个人都暖洋洋的。3XzJlu
她想问问咲月今天吃了什么,想问问她有没有看电视,想告诉她学校里发生的事。3XzJlu
而最后一张,因为一直放在包底摩擦,已经皱皱巴巴,甚至还沾了一点墨水渍。3XzJlu
除了这本便签本,她包里只有几份打印好的学生会文件,还有几张购物小票。3XzJlu1
‘我应该多带一本的……不,我应该带一整本笔记本来的!’3XzJlu
她不能用那种皱巴巴的、脏兮兮的纸给咲月写信,那是对咲月的不尊重。3XzJlu
而且,如果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咲月也会觉得困扰吧?3XzJlu
如果咲月拒绝,那就意味着这几天的“温情”只是昙花一现,意味着她依然被拒之门外。3XzJlu
那就意味着,她被允许再次进入咲月的世界,哪怕只是站在门口。3XzJlu
她把这张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纸条,最后一次塞进了门缝。3XzJlu
她死死盯着门缝,感觉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3XzJlu
【嗯】3XzJlu2
但在缘看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情书,是上帝颁发的赦免令。3XzJlu1
她把纸条紧紧地贴在胸口,感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打湿了睫毛。3XzJlu
也因为,过犹不及,咲月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步,她不能再贪心了。3XzJlu
她需要给咲月空间,也需要给自己时间去消化这份喜悦。3XzJlu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碗,甚至还用保鲜膜包好了。3XzJlu
她对着门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和依恋。3XzJlu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完美假面的脸庞,此刻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傻乎乎的笑容。3XzJlu
就像那些年,她在图书馆的书架间,等待着那张小纸条一样。3XzJlu
只要有回应,等待本身,也是一种幸福。3XzJlu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