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请柬被恭敬地放在天字院的茶桌上,封面印着炎国皇室与龙门总督府的双重徽记。这是一场规格颇高的非公开晚宴,名义上是为欢迎“镇北君”殿下莅临龙门,由总督魏彦吾与文月夫人做东,邀请龙门政商各界头面人物及部分炎国驻龙门机构的代表作陪。3XzJqw
文月坐在张炎对面,温声解释着晚宴的流程与宾客构成,语气委婉而周到:“……只是一个小范围的聚会,让大家有机会正式拜见殿下,免得他们私下揣测,徒生事端。殿下只需露个面,接受一下敬意即可,无需久留,更不必应付那些繁琐的虚礼。”3XzJqw
张炎(炎枕)盯着那请柬,白金色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眉头微微蹙起。宴会?很多人?还要“接受敬意”?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算计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各种含义不明的寒暄、敬酒、试探性的话语——就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比面对邪魔或科西切的窥视更让他不适。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社恐对密集型社交场合的本能排斥。3XzJqw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金色的眼眸,看向文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为难和……一丝恳求:“文月姐姐……我……不太想去。”3XzJqw
文月并不意外。这几日的观察,让她对这位“弟弟”的性格有了更深了解。3XzJqw
“我能理解,殿下。”文月的声音更柔和了,“那种场合,确实吵闹又拘束。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既然以皇室身份来到龙门,于公于私,这样的场合都难以完全避免。魏总督那边也需要借此平衡各方心思,展示一些姿态。若是殿下全然不出席,反而可能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猜测,甚至让某些人觉得被轻慢,平添麻烦。”3XzJqw
她把“麻烦”两个字咬得稍重一些。她知道,对张炎而言,“避免麻烦”是最高行为准则之一。3XzJqw
张炎果然犹豫了。他讨厌宴会,但更讨厌后续可能因此衍生出的、无穷无尽的“麻烦”——比如更多锲而不舍的拜访,更复杂的局势,或者魏彦吾和文月需要额外花费精力去解释安抚。3XzJqw
“就……露个面?”他确认道,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挣扎。3XzJqw
“是的,露个面即可。我会安排好,绝不让那些不相干的人过多打扰殿下。”文月给出保证,心中也松了口气。她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3XzJqw
“……好吧。”张炎最终妥协了,像是接下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肩膀都微微塌下去一点,“什么时候?”3XzJqw
张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请柬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抗拒。对他而言,这恐怕比在荒野上疾驰七天还要累人。3XzJqw
晚宴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龙门的上层圈子。能被邀请,本身即是一种身份和风向的象征。而所有收到请柬的人,心中都清楚这场宴会的核心是谁——那位抵达不久,却已用两次“意外”让整个龙门都为之震动的“镇北君”。3XzJqw
没有人在意他是否“温和”或“腼腆”,在绝对的力量和皇室血统面前,这些个人特质只能增添其神秘与不可预测性。在各大家族和势力的紧急内部会议中,“炎枕”这个名字被打上了统一的标签:必须谨慎对待、绝不可得罪、尽量争取善意的“高危存在”。3XzJqw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商业街事件的中心,更没有人想被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力量“关注”。3XzJqw
因此,当张炎在文月的陪伴下,于晚宴开始后约半小时,才踩着点(或许是他故意拖延)步入总督府宴会厅时,迎接他的并非喧闹的寒暄,而是一瞬间近乎凝滞的寂静,随即是更加热情、却也更加小心翼翼的问候浪潮。3XzJqw
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炎国传统风格的装饰中融入了龙门的现代元素,显得庄重而不失活力。然而,当那个白金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整个空间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存在感”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充斥每个角落。3XzJqw
音乐声似乎低了下去,交谈声迅速化为窃窃私语,又很快归于一种刻意的平静。所有目光,无论来自身穿华服的商人、气度沉稳的官员、还是气质各异的各界名流,都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好奇、评估,以及极力掩饰的紧张。3XzJqw
张炎今天依旧是一身略显正式的深色立领礼服,衬得他白金色的鳞甲愈发醒目。他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情愿”),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下意识地垂下视线或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仿佛那目光带有实质的重量。3XzJqw
魏彦吾作为东道主,率先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殿下肯拨冗前来,龙门蓬荜生辉。”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3XzJqw
张炎对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魏总督,文月姐姐费心了。”3XzJqw
简单的开场后,便是按部就班的流程。魏彦吾做了简短的欢迎致辞,文月则始终陪伴在张炎身侧半步的位置,以她无懈可击的仪态和温和的言辞,巧妙地引导着场面,化解可能出现的尴尬。3XzJqw
这个过程,对张炎而言堪称煎熬。他像一尊被摆放在展台上的珍贵(且危险)瓷器,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目光的洗礼和言语的“朝拜”。每个人上前,都说着大同小异的恭维话,表达着对皇室和“镇北君”的敬意,并试图在有限的交谈中留下些许印象。3XzJqw
张炎的应对方式高度统一:点头,“嗯”,偶尔在文月提示或对方问题过于明确时,吐出几个简短的字,如“有心”、“不错”、“知道了”。他没有笑容,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但恰恰是这种极致的“简略”和“直接”,配合他那无声弥漫的强大存在感,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没有人觉得他失礼,反而觉得理应如此——强者,尤其是不知深浅的强者,本就该惜字如金。3XzJqw
但也正因为他的“直接”,反而让某些试探落空。任何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言辞,在他那里都得不到预期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深不见底的幽潭上,连涟漪都看不见。几个试图用家族渊源或商业合作前景来套近乎的人,都在张炎那平淡的“哦”或“嗯”之后,讪讪地退下。3XzJqw
唯一让张炎稍微多停留了半秒注意力的,是一位来自炎国驻龙门商会、鬓发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没有说太多恭维话,只是代表商会表示将全力支持殿下在龙门期间的一切所需,并提到商会在各地有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和消息渠道”,若殿下有兴趣“逛逛”,或许能提供些便利。这话说得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承诺,更像是提供实用的“旅游服务”。3XzJqw
张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说了一个字:“可。”3XzJqw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恭敬退下,心中已然有数。这位殿下,似乎对实实在在的“便利”更感兴趣。3XzJqw
整个见礼过程,气氛恭敬而压抑。每个人都想表达“善意”,但每个人都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或哪个动作不当,触怒了这位安静却恐怖的杀神。张炎的存在,就像一场无声的考试,考验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智和演技。3XzJqw
当最后一位代表退下,张炎明显松了口气,尽管表面上看不出太大变化。他对文月低声道:“可以……走了吗?”3XzJqw
文月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魏彦吾,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主要程序已经走完,继续强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3XzJqw
“殿下稍作休息,我去安排一下。”文月温声道,正欲引导张炎去侧厅稍坐,然后悄然离场。3XzJqw
然而,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侧的露台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年轻女性压低了的、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未能完全收敛的交谈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扑街”、“吓死人”、“任务”之类的字眼。3XzJqw
声音的来源,正是被家族“委以重任”、但显然对此颇有微词的年轻一代——陈晖洁、诗怀雅(碧翠克斯),以及被“鼠王”林舸瑞同样“推”出来的女儿林雨霞。她们所在的露台,恰好与主厅隔着精致的雕花门廊,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在厅内音乐切换的间隙,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3XzJqw
张炎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并非有意偷听,但那听力远超常人。他听到了“陈晖洁”的名字,也听到了“诗怀雅”,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林雨霞”。她们似乎在谈论……他?还有“任务”?3XzJq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