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门廊外的半开放式露台，夜风微凉，稍稍吹散了宴会厅内的暖热与嘈杂。这里成了年轻一代暂时逃离长辈审视和社交压力的喘息之所，只是今夜，这份“逃离”也带着明确的任务色彩。3XzJp3
陈晖洁背靠着冰凉的石栏，双臂环抱，深蓝色的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赤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龙门的点点灯火，眉头微锁。她旁边，碧翠克斯·诗怀雅正用指尖烦躁地卷着自己一缕金色的发梢，翡翠般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耐与一丝未散的后怕。稍远一点，林雨霞安静地倚在柱子上，这位札拉克族的少女穿着设计简约却不失格调的裙装，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双与父亲林舸瑞相似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正平静地扫过厅内那个醒目的白金色身影，又落回两位同伴身上。3XzJp3
“……所以，你家老头子的意思，就是让我们‘自然’地去跟那位殿下搭个话，表达一下‘年轻一代的友好’，最好能留个印象？”诗怀雅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吐槽意味，“怎么个‘自然’法？走过去说‘殿下日安，今天天气真好，您老人家踩塌半条街的英姿真是令我辈神往’？”3XzJp3
陈晖洁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魏彦吾和文月倒没有给她明确的“任务”，但那份希望她能多与这位“舅舅”接触、增进了解的期待，她心知肚明。只是经过观景平台那一次，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接触。那三秒钟的“感受”，至今想起仍让她心有余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剧烈冲击。3XzJp3
林雨霞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她特有的冷静：“我家老头子说得更直接：‘那是个行走的灾星，也是个移动的靠山。离太近会被余波震死，离太远好处捞不着。你们年轻人，想法活络，去试试水，看看这位爷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底线又在哪儿。’”她模仿林舸瑞那沙哑的腔调，惟妙惟肖。3XzJp3
“试水？”诗怀雅翻了个白眼，“我怕水没试到，自己先被煮熟了！你们是没近距离感受过……那天在龙吟阁，我就是被那‘余波’扫了一下，差点连魂都飞了！我现在看他都腿软！”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3XzJp3
“你只是被余波扫到。”陈晖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直接被‘感受’了。”她省略了具体过程，但诗怀雅和林雨霞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3XzJp3
诗怀雅好奇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凑近：“喂，扑街女，说说，到底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恐怖？我听说你剑都拿不稳了？”3XzJp3
陈晖洁瞪了她一眼，但没反驳，只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不是恐怖。是……无法理解。”她努力寻找着词汇，“就像……你一直以为世界是平的，然后有人突然把你拎到了大气层外，让你亲眼看到脚下是个球。你知道那是真的，但你的脑子拒绝接受。他……站在那里，就像‘世界的规则’本身在告诉我，我之前理解的‘强大’，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3XzJp3
诗怀雅和林雨霞都安静下来。陈晖洁的形容超越了单纯的强弱对比，触及了更本质的东西。3XzJp3
“而且，”陈晖洁补充道，眼神复杂，“在那之后，他马上又变回那种……有点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还问我‘还好吧’。反差太大了。”3XzJp3
“对对对！”诗怀雅立刻点头，“就是这样！平时看起来……嗯，除了个子太高样子太怪，好像也没什么，甚至有点……好欺负的样子？但稍微一动，就是天崩地裂！这种反差才最吓人好吗？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或者说，哪个‘状态’会突然冒出来！”3XzJp3
林雨霞若有所思：“所以，家里长辈们才这么紧张，又这么想让我们接触。因为无法用常理揣度，无法用现有力量体系衡量，无法确定他的行为模式和喜怒点。一个完全未知的、力量规格外的变数。”她顿了顿，“不过，从有限的几次事件看，他似乎……有自己的行为逻辑，而且并非嗜杀之辈。商业街是反击，对你……”她看向陈晖洁，“是回应请求。对闯入的我和诗怀雅，也没有追究。”3XzJp3
“那又怎样？”诗怀雅撇撇嘴，“谁知道他的逻辑是不是‘今天天气不好所以看你不顺眼’？而且，我们家的‘任务’是要去交好，留下好印象！怎么交好？送礼物他看都不看，说奉承话他根本没反应！难道要我去给他表演个后空翻吗？”她越说越气馁。3XzJp3
陈晖洁也感到棘手。她本身就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带有目的的社交，更何况对象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直接讨教武艺的路子走过了，结果更让她迷茫。3XzJp3
林雨霞却似乎有了点想法：“也许，正是因为他‘直接’，反而简单。他不喜欢绕弯子，对虚情假意的奉承无感。那么，接触的方式也要‘直接’，但不是挑衅的直接，而是……‘需求’或‘兴趣’的直接。比如，他喜欢‘转转’，我们或许可以提供些‘转转’的有趣地点或信息？前提是，我们自己得真的了解，而不是为了讨好瞎编。”3XzJp3
诗怀雅眼睛一亮：“哎？这个思路……好像有点道理？至少比干巴巴去请安强。我家在龙门各处都有产业，好玩的好吃的，哪个犄角旮旯我不知道？可是……”她又蔫了，“我那天都被吓成那样了，再凑上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图谋不轨啊？”3XzJp3
“你可以表现得‘专业’一点，诗怀雅大小姐。”陈晖洁难得调侃了一句，“就当是给VIP客户提供本地导游服务。”3XzJp3
“嘁，你行你上啊，陈警官！”诗怀雅不服气地回嘴。3XzJp3
三人正低声讨论（或者说吐槽）着，露台与主厅连接的门廊处，光线微微暗了一下。3XzJp3
张炎原本是打算跟着文月去侧厅，然后找机会开溜的。但那隐约飘来的交谈声，尤其是涉及自己的部分，还是让他脚步迟疑了一瞬。文月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低声道：“是晖洁她们几个孩子在露台，殿下若是想去透透气……”3XzJp3
这给了张炎一个离开主厅的合理借口，也给了他一点……好奇心。他想听听，这些“年轻人”（在他眼里确实都是孩子）私下里到底是怎么看他的，还有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3XzJp3
于是，他来到了门廊边。以他的身高和存在感，即使没有刻意隐藏，只要静静站着，不发出声音，在光线较暗的门廊处也不易被立刻发现。他听到了诗怀雅夸张的吐槽，听到了陈晖洁艰涩的描述，也听到了林雨霞冷静的分析。3XzJp3
原来在她们眼里，自己这么吓人，又这么“呆”？“反差大”、“不知道哪个是真的”、“逻辑古怪”……这些评价，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没说错。他自己也时常觉得，这副躯壳、这份力量，和内在那个曾经的自己，常常格格不入。3XzJp3
至于“任务”……果然是让他去“接触”、“交好”啊。张炎心里叹了口气。他真的很不擅长这个。林雨霞说的“直接”的兴趣或需求……他确实对“转转”有兴趣，但需要别人特意提供信息吗？好像也不一定。3XzJp3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该默默离开，免得吓到她们时，露台上，正对着门廊方向的林雨霞，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随即猛地一凝。3XzJp3
她看到了那片阴影中，那双在昏暗处依旧流转着极淡金芒的龙瞳。3XzJp3
林雨霞的呼吸瞬间屏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她迅速垂下眼帘，用脚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旁边还在和诗怀雅低声斗嘴的陈晖洁。3XzJp3
陈晖洁和诗怀雅立刻察觉到了林雨霞的异样，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3XzJp3
诗怀雅差点直接跳起来，好在陈晖洁反应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胳膊。三人一时间都僵在原地，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乐声和夜风的呜咽。3XzJp3
张炎知道被发现了。他也不再隐藏，从门廊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步入了露台边缘的光亮处。白金色的身躯在月光和厅内透出的光线下，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质感。3XzJp3
他看了看表情各异、明显紧张起来的三个女孩，尤其是脸色又开始发白的诗怀雅，心里那点无奈更重了。他真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3XzJp3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开场——既然听到了，就承认。3XzJp3
“我……听到了。”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在说我。”3XzJp3
三个女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诗怀雅更是恨不得立刻消失。3XzJp3
张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看向诗怀雅，很认真地问：“你……真的会后空翻？”3XzJp3
张炎见状，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或者说，这个开场白不太对。他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嘴，决定更直接一点。3XzJp3
“不用……表演。”他对诗怀雅说，然后目光扫过三人，“也不用……特意做什么‘任务’。”3XzJp3
他不太会解释，但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出来……就是看看。遇到人，就……看看。你们……不用怕我。”他说到“不用怕我”时，语气里带着点诚恳，甚至有点笨拙的保证意味，“只要不……像上次那样（指商业街窥探），或者非要……‘感受’（看了一眼陈晖洁），就没事。”3XzJp3
他这番磕磕绊绊、毫无章法，却又异常直白的话，让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怪的感觉。3XzJp3
这位殿下……好像真的在尝试跟她们沟通，而且是以一种……非常“坦诚”甚至“简陋”的方式，直接把底牌（他的态度）亮了出来。3XzJp3
“至于‘转转’……”张炎看向林雨霞，想起她刚才的建议，“有……有趣的地方，可以说。没有，也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找到。”3XzJp3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拒绝善意或帮助，但绝不强求，也讨厌刻意的安排。3XzJp3
说完这些，他似乎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等待反应。3XzJp3
最终，还是林雨霞最先恢复了镇定。她上前半步，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殿下明鉴。是我们冒昧议论，还请殿下恕罪。家父与魏总督、文月夫人，只是关心殿下在龙门是否顺心，若有能尽绵薄之力之处，自当效力。殿下既喜自在，我等便不会多做打扰。”3XzJp3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任务”的存在（但包装成关心），又表明了尊重张炎意愿的态度。3XzJp3
陈晖洁也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舅舅，之前……是我冒昧了。”她指的是讨教之事。3XzJp3
诗怀雅见状，也赶紧跟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殿、殿下海量，我……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龙门我熟，殿下想知道哪里好玩好吃，随时……随时可以问我！保证‘专业’！”她总算把“导游服务”的梗捡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有点发颤。3XzJp3
张炎看着她们，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她们的紧张缓和了不少，虽然未必完全相信或放松，但至少沟通的通道打开了那么一丝。3XzJp3
“嗯。”他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了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安慰？“你们……也去玩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3XzJp3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高大的身影重新没入门廊的阴影中，朝着侧厅的方向走去，想必是去找文月准备离开了。3XzJp3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露台上的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3XzJp3
诗怀雅直接瘫靠在栏杆上，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3XzJp3
“恐怕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林雨霞冷静道，眼中却若有所思，“不过……他似乎真的不在意，甚至……在试着让我们别怕他？”3XzJp3
陈晖洁望着张炎离开的方向，赤眸中神色复杂。刚才那番笨拙的交流，让她又看到了那个与“力量化身”截然不同的“舅舅”。直接，简单，甚至有点不通世故，但……没有恶意。3XzJp3
“或许，”陈晖洁低声道，“就像他说的，只要不去触碰那些‘开关’，他真的……就只是想‘看看’。”3XzJp3
诗怀雅撇撇嘴，但眼神里的恐惧确实淡了不少：“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他的‘开关’都藏在哪儿啊！算了算了，至少今天这关算是过了，还……勉强算是搭上话了？”她想到自己最后那句“专业导游”的承诺，又有点头疼，这任务以后到底该怎么执行啊？3XzJp3
林雨霞则微微勾起嘴角：“有意思。这位殿下，比想象中……‘好相处’，但也可能更‘难琢磨’。因为他的‘规则’，和我们理解的，完全不同。”3XzJp3
总督府的夜宴，在主角提前离场后，不久也接近尾声。对大多数与会者而言，这是一次成功表达了敬畏与善意（尽管对方可能没太接收到）的仪式。但对露台上的三位年轻女子而言，这却是一次与“怪物”近距离、且意外地不算糟糕的初次非正式接触。3XzJp3
她们对炎枕的印象，在恐惧与强大之外，又增添了一层“笨拙的直接”与“古怪的温和”。3XzJp3
而这场宴会的涟漪，以及年轻一代开始尝试的、不同于长辈方式的“接触”，正在为张炎接下来的龙门之行，带来一些微妙的变化。他的“旅游”清单上，或许会不经意间，多出几个来自本地“专业”人士的推荐地点。而他这座行走的“孤峰”周围，也开始悄然汇聚几缕属于年轻人的、带着试探与好奇的微风。3XzJ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