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张炎(炎枕)站在露台边,望着下方园林精致的景色和更远处龙门上城区井然有序的街巷。宴会总算结束了,那份被无数目光和言语包围的窒息感,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他觉得疲惫。他需要一点真正的、不受干扰的“看看”。3XzJlt
陈骁等人恪尽职守地守在楼下和庭院各处,但那种无形的、因他存在而弥漫的紧绷感,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文月夫人昨日宴会后体贴地表示,殿下若想独自清净,可以告知她安排,她会协调减少不必要的打扰。3XzJlt
但张炎觉得,只要他在龙吟阁,无论怎么安排,那份属于“贵宾”和“监控对象”的标签就撕不掉。他不想再被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包围,也不想再应付任何计划内的“偶遇”或“介绍”。3XzJlt
他想去看看龙门的另一面——不是精致典雅的园林,不是衣香鬓影的宴会厅,也不是戒备森严的总督府。他想看看文月口中那个“更有烟火气”、也“不那么光鲜”的地方。3XzJlt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难以抑制。他需要独处,需要融入(哪怕只是旁观)更真实、更粗糙、也更少伪装的人群之中。当然,他知道自己的外形和无法完全收敛的力场注定无法真正“融入”,但至少,那里没有预设好的接待流程,没有需要他回应的恭敬问候。3XzJlt
他换上了一套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带兜帽的罩衫(即便如此,特制的尺寸依然让他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小帐篷),将雪白的长发尽数拢进兜帽深处。白金色的龙首无法遮掩,但他尽量低下脸。3XzJlt
没有通知陈骁,没有告知文月。他只是在午后值守换班的短暂间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守卫森严的龙吟阁园林,汇入了上城区边缘熙攘的人流。3XzJlt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龙门奇装异服者众多。但他那过于高大的身形和即便收敛后依然如同实质的“存在感”,依旧让靠近他三米内的人流不由自主地分流,形成一个小小的移动真空地带。人们会下意识地避开,投来诧异、警惕或好奇的一瞥,又迅速移开目光。这种程度的注视,比起宴会上的聚焦,对张炎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3XzJlt
他跟着感觉,朝着城市结构更复杂、建筑更密集、空气中也开始混杂着不同气味(机油、廉价香料、未及时处理的垃圾、各种食物烹煮的气息)的方向走去。街道逐渐变得狭窄,招牌鳞次栉比却略显陈旧,轨道列车的轰鸣从头顶的高架桥上隆隆驶过,震下些许灰尘。3XzJlt
他穿过几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巷道,路过喧闹的集市边缘,看到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大声讨价还价,看到孩童在堆积的货箱间追逐打闹,看到年老的札拉克人蹲在墙角沉默地抽着烟斗。这些鲜活、嘈杂、带着些许混乱却无比真实的画面,吸引着他的目光。他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行走在自己气场开辟出的微小寂静圈里,与周遭的热闹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3XzJlt
随着不断深入,地势似乎开始向下倾斜,建筑也更加拥挤,光线被高耸杂乱的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这里便是龙门所谓的“下城区”与中城区的模糊交界地带,秩序与混沌彼此渗透。3XzJlt
就在他拐入一条堆放着废弃零件和杂物、显得格外昏暗的巷子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争执声。3XzJlt
“……识相点,把今天的‘份子’交了,哥几个保你摊子平安。”3XzJlt
“这、这位大哥,今天生意实在不好,能不能宽限两天……”3XzJlt
“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拿不出来?那就用你这摊上的东西抵!”3XzJlt
几个流里流气、穿着邋遢、身上有着明显源石技艺粗糙改造痕迹的混混,正围着一个摆着些手工零件和小工具的地摊。摊主是个瘦弱的沃尔珀族少年,耳朵害怕地耷拉着,紧紧抱着一个装着些零钱和零件的铁盒,脸色苍白。3XzJlt
张炎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巷子阴影处,兜帽下的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不是他计划内的“风景”,但既然遇到了,他不介意多看一会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混混身上散发出的欺软怕硬的恶劣气息,以及少年恐惧中夹杂的屈辱和不甘。3XzJlt
他并没有“路见不平”的强烈冲动,但眼前这一幕,确实让他觉得……有些碍眼。尤其是那几个混混准备动手去抢少年怀中铁盒时,少年眼中闪过的绝望。3XzJlt
张炎没有动,也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中踏入了巷子深处稍亮一点的地方。3XzJlt
几个混混动作一滞,齐齐转过头来。当他们看到巷口站着的那个异常高大、即使穿着罩衫也掩不住魁梧轮廓的身影时,都愣了一下。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冷硬下颌线条,以及那无声散发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感,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3XzJlt
“喂,你谁啊?少管闲事!”为首一个脸上有疤的混混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饰突然加快的心跳。3XzJlt
这一步,看似平常,但落脚时,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几粒细小的石子从墙边滚落。3XzJlt
几个混混同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掠食者盯上了。他们看不清兜帽下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身上,冰冷而漠然,仿佛在看着几件死物。3XzJlt
疤脸混混也咽了口唾沫,那无形的压力让他呼吸困难。他强撑着瞪向张炎:“我警告你,这里是我们‘齿轮帮’的地盘!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3XzJlt
“齿轮帮?”张炎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兜帽传出,低沉而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似乎在确认这个名字,又似乎只是单纯重复。3XzJlt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配合着那越来越近的沉重压迫感,让几个混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抓着摊位的油腻的手,一步步向后退去。3XzJlt
“你……你给我等着!”疤脸混混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转身就跑,几个小弟更是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3XzJlt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沃尔珀少年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那个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高大身影。3XzJlt
少年抱着铁盒,惊魂未定地看着张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畏惧。他认不出这是谁,但那救了他的事实和对方身上令人不安的气息同样真实。“谢、谢谢您,先生……”3XzJlt
张炎摇了摇头,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少年凌乱的摊位和散落的东西,似乎想帮忙捡,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罩衫口袋里摸出几枚龙门通用的硬币——这是陈骁之前给他备着以备不时之需的零钱——走上前,轻轻放在少年摊位上那块还算干净的布上。3XzJlt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没看少年惊愕的表情,也没等对方拒绝或道谢。3XzJlt
做完这些,他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沿着巷子深处走去,高大沉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3XzJlt
沃尔珀少年呆呆地看着摊位上的硬币,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巷口,半天没回过神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短暂得像一场离奇的梦。那位高大的神秘人,没有说一句话安慰或警告,只是用存在赶走了混混,留下钱,然后消失。3XzJlt
他攥紧了手中的铁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条混乱的巷子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却实实在在的“庇护”。3XzJlt
而此时的张炎,已经走到了巷子尽头,前方是一片更加错综复杂、管道裸露、霓虹灯牌闪烁不定的下城区街景。空气里的气味更加混杂,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行其中,比上城区多了几分野性的活力,也多了几分藏匿在阴影中的危险。3XzJlt
他拉低了兜帽,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下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全新的“风景”。3XzJlt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踏入下城区核心区域的那一刻,至少有三双眼睛,以不同的方式,注意到了这个“不协调”的存在。3XzJlt
一双来自某个高处锈蚀的通风管道后,属于“鼠王”林舸瑞手下最机灵的耳目。3XzJlt
一双来自街角阴影里,一个看似醉醺醺、眼神却偶尔闪过阴冷光芒的流浪汉——科西切分身溃散后,新的、更谨慎的触角。3XzJlt
还有一双,来自远处一栋陈旧公寓楼三楼的窗户后,一个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巧推开窗想透口气的,有着灰色长发和冷静眼眸的札拉克少女——林雨霞。她正为自己负责的、家族在下城区的某个小型公益诊所缺少一种特定药材而发愁,却无意中瞥见了楼下街角那个一闪而过、异常高大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背影。3XzJlt
“……是他?”林雨霞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讶异。这位殿下,怎么独自跑到下城区来了?而且……看起来,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3XzJlt
她迅速关上了窗户,只留下一道缝隙,目光追随着那个很快被人流和建筑遮挡的背影,陷入了思索。父亲“试试水”的嘱咐,和昨晚露台上那位殿下“不用特意做什么”的直白表态,在她脑海中交织。3XzJlt
也许,这并非刻意安排,但却是一个……更加真实的“接触”机会?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