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在腥臭的下水道里炸开,那分贝高得让管壁上的黏菌都抖了抖。3XzJpB
紫发少女哭得毫无章法,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3XzJpB
她不是没见过人哭。被她送进监狱的罪犯,在任务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她见过太多眼泪了。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手足无措。3XzJpB
安慰她?用什么身份?她自己就是这片屠宰场的默许者。从她嘴里说出的任何一句安慰,都像是沾满鲜血的谎言。3XzJpB
叶薇的小手还被陈牵着。她能感觉到,这位龙门警司手心里因愤怒而引发的细微抖动。3XzJpB
在那片由无数熄灭的柴薪构成的死寂背景前,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在剧烈地摇曳、闪烁。3XzJpB
被悲伤的洪水包裹着,被恐惧的狂风吹打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3XzJpB
叶薇见过火的熄灭。在无畏舰上,在内卫的刀下,她看着属于舰长和船员们的火焰一朵接一朵地消失。那种感觉是痛苦。3XzJpB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进了陈混乱思绪的锁孔里。3XzJpB
陈的视线从那片尸山血海中抽离,落在叶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3XzJpB
“帮她。”叶薇的逻辑非常直接,她指了指还在嚎啕大哭的紫发少女,“你的火,很大。可以分给她一点。”3XzJpB
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什么乌萨斯式的原始信仰?把生命力当柴火一样传递?3XzJpB
然而,看着叶薇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陈知道,对方是在用她那套独特的、简单的逻辑,请求自己去拯救一个正在崩溃的灵魂。3XzJpB
可是,叶薇的请求还在耳边,紫发少女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耳膜,而她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也需要一个出口。3XzJpB
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不再犹豫,大步走到紫发少女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3XzJpB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3XzJpB
战术装备的边角很硌人,但同时,一股安稳的热度,也透过那冰冷的装备传递了过来。3XzJpB
紫发少女的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小声抽噎。3XzJpB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眼前不断闪回着刚才那片地狱般的景象。那些扭曲的肢体,那些破碎的面具,那些属于平民的、她无比熟悉的衣物颜色..3XzJpB
那片景象,把她那颗在贫民窟里千锤百炼的心脏,砸得粉碎。3XzJpB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3XzJpB
趴在背上的少女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嗓子又干又疼,声音比被捏住脖子的乌鸦还难听。3XzJpB
为什么要把人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为什么连那些只想活下去的贫民窟居民也不放过?3XzJpB
紫发少女没有等到答案,她也不觉得自己能等到。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问谁。3XzJpB
“因为,在这座城市看来,他们是必须被清除的‘垃圾’。”3XzJpB
陈的话语没有一点温度,就这样扎进紫发少女的耳膜里。3XzJpB
“垃圾?”紫发少女的牙关在打颤,这两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只是因为..住在这里?只是因为穷?因为..我们是感染者?”3XzJpB
“在那些大人物的棋盘上,贫民窟是滋生混乱的温床,感染者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源石炸弹。一场席卷全城的整合运动暴乱,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借口。”3XzJpB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每一步都踩在浑浊的污水里,溅起细小的、肮脏的水花。3XzJpB
“把棋盘上所有不稳定的棋子,连同它们所在的格子,一口气全部抹掉。干净,利落,一劳永逸。”3XzJpB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陈的背上,战术装备的硬壳硌得她脸颊生疼。3XzJpB
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不是因为他们碍了谁的事。仅仅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3XzJpB
那颗被现实砸得粉碎的心,此刻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麻木的冷。3XzJpB
“那..那你呢?”紫发少女闷闷地问,带着浓重的鼻音,“陈sir..你也是..执行这个规则的人吗?”3XzJpB
说完这句话,下水道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3XzJpB
陈低下头,看到白发女孩正仰着脸看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自己的影子。3XzJpB
“没有胡说。”叶薇很认真地纠正,“它在烧,也很烫。但是,在哭。”3XzJp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