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是装了什么源石技艺探测器吗？怎么什么都能看穿？3XzJpB
嫉恶如仇是本职，恪尽职守是信条，可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下，愤怒与无力交织出的悲伤，是她从不愿对人提起的软弱。3XzJpB
要是再让这个眼神清澈的小怪物继续下去，她这个高级警司的尊严大概就要连同下水道的污泥一起冲进大海了。3XzJpB
陈靴底在湿滑的地面上狠狠碾了一下，她并不擅长应付这种直击灵魂的坦诚，与其在这里被一个小女孩剖析内心，不如赶紧找个理由把这页翻过去。3XzJpB
陈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在谈论公事，而不是在落荒而逃。3XzJpB
“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的叶莲娜早就跑到不知道哪个区去了。”3XzJpB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股直击灵魂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等到开饭铃声的小动物般的专注。3XzJpB
话题被强行切换，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沉重感瞬间消散，陈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水里探出头，猛地吐出了一大口空气。3XzJpB
她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也随之柔和了些许。3XzJpB
陈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那个几乎没了声息的紫发少女趴得更稳当一些。3XzJpB
紫发少女的体重很轻，像一包被抽空了空气的羽毛，但那份从绝望中诞生的死寂，却沉甸甸地压在陈的脊梁上。3XzJpB
她牵着叶薇的手，重新迈开脚步，靴底踩在污水里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3XzJpB
走了这么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合运动那群乌合之众也该到撤退的时间点了。陈一边在脑中飞速构筑着龙门的地下管路图，一边进行着战术推演。3XzJpB
与其在这庞大的地下迷宫里大海捞针，不如直接去终点等他们。3XzJpB
整合运动想要大规模撤离，能选择的路线不多。而其中最快，也是最有可能的一条，必然会经过连接城外的某个大型口隘。3XzJpB
“我们换条路走。”陈的言语简洁明了，像是在下达指令，“不再往深处去了。”3XzJpB
“嗯？”叶薇抬起头，那根标志性的呆毛跟着晃了晃，“叶莲娜，不在里面吗？”3XzJpB
“她如果想离开龙门，就必须从口隘出去。”陈耐心解释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高级警司应有的沉稳与果断。3XzJpB
这感觉很好。谈论战术、分析局势，远比剖析自己那颗快要烧成灰的心脏要轻松惬意。3XzJpB
虽然她不明白什么是口隘，但她听懂了关键词——“离开龙门”。3XzJpB
这个认知让白发女孩握着陈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她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却明显加快了半拍，那股急切几乎要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满溢出来。3XzJpB
这小怪物，平时看着呆呆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一牵扯到那个叫叶莲娜的，就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行动力爆表。3XzJpB
陈自己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靴底踩开污水，啪嗒，啪嗒。3XzJpB
叶薇跟在一旁，小小的鞋子踏在水里，发出的声音要轻巧得多。3XzJpB
以及，从陈背后传来的，属于紫发少女的、若有若无的呼吸。3XzJpB
三段节奏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单调又让人安心的进行曲。3XzJpB
只要专注于这声音，陈就能暂时将那片尸山血海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也能暂时忘记叶薇那句“你的火，在哭”的离谱发言。3XzJpB
又不知走了多久，当一成不变的管壁和污水几乎要让人产生时间停滞的错觉时，一种新的声音从头顶遥遥传来。3XzJpB
不是雷鸣，而是一种更绵密、更持续的低沉轰响，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发出疲惫的呻吟。3XzJpB
雨水顺着管道的缝隙渗入，让本就污浊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潮湿的土腥味。3XzJpB
趴在她背上的紫发少女似乎是被这声音惊动了，轻轻地颤抖了一下。3XzJpB
她停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岔路口，抬头看了看头顶一块锈迹斑斑的圆形铁板。根据脑中的地下管路图，这里应该是贫民窟边缘一个废弃工业区的后巷。3XzJpB
“你先下来。”陈微微屈膝，让背上的少女能安全落地。3XzJpB
紫发少女的双脚踩进冰冷的污水里，身体晃了晃，但总算站稳了。她低着头，长长的兔耳朵耷拉着，一言不发。3XzJpB
叶薇听话地后退了两步，那根标志性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问号。3XzJpB
陈不再废话，她伸手抓住冰冷湿滑的梯子横杆，触感黏腻，让她眉头微皱。3XzJpB
常年在龙门街头巷尾追捕罪犯，让她对这种环境的适应力远超常人。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双臂发力，军靴踩在生锈的铁梯上，发出沉闷又可靠的“咯噔”声，一步步向上。3XzJpB
底下的紫发少女仰着头，看着那个蓝发的身影没入头顶的黑暗中，不知为何，那份被尸山血海冲击得几近麻木的心，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点知觉。3XzJpB
她将单手切换成双手，牢牢抓住最顶端的横杆稳住身形，然后用肩膀抵住了那块沉重的圆形铁板。3XzJpB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铁板被顶开了一道缝隙。3XzJpB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城市尘埃的冰冷洪流，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轰然砸下！3XzJpB
冰冷的雨水仿佛积攒了整个夜晚的怒意，通过那道缝隙疯狂地涌入下水道，劈头盖脸地浇了陈一身。3XzJpB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从头顶灌了一整桶冰水，瞬间的寒意直冲天灵盖，让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3XzJpB
一声淬了冰的咂嘴声从头顶传来，被狂暴的雨声淹没。3XzJpB
陈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再次贲张，将那块死沉的井盖猛地向旁边推开！3XzJpB
失去了阻碍，外界的光线与雨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3XzJpB
那并非明亮的光，而是属于龙门深夜的、被厚重雨云和工业废气过滤过的灰暗天光。微弱的光柱混杂在密集的雨帘之中，将无数飞扬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场缓慢坠落的灰色雪花。3XzJpB
对已经习惯了下水道黑暗的紫发少女来说，这光线甚至有些刺眼。3XzJpB
雨水形成的瀑布正中央，白发女孩正仰着小脸，一动不动。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灰暗的天光和无数下坠的雨丝，没有恐惧，也没有困惑，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3XzJpB
叶薇慢慢伸出小手，接住几滴落下的雨水。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新奇又陌生。3XzJpB
“水..”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全新的概念，“..在掉下来。”3XzJpB
她头顶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早已被雨水打湿，软趴趴地垂了下来。3XzJpB
“别发呆了，快上来！”陈不耐烦地催促道，雨水让她本就不佳的心情雪上加霜。3XzJpB
她半跪在井口边，朝底下伸出手：“那个谁，你先上！”3XzJpB
紫发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梯子。她的身体还在发抖，手脚发软，爬得异常艰难。等她好不容易爬到顶端，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是拎一只湿透的小猫一样，将她拽了上来。3XzJpB
下一秒，她只看到一道小小的白影“嗖”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动作轻盈得不像话，稳稳地落在了她旁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3XzJpB
三人终于全部脱离了那令人作呕的地下世界，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后巷里。冰冷的暴雨冲刷着城市，也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泥与血腥气。3XzJpB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