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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逃亡(上)

  叮——叮叮——3XzJqU

  昏沉的隧道里,数十人组成的调查队拉成一条蜿蜒的长龙。每个人都戴着呼吸面罩,在探照灯晃动的光柱间跟随前方的人缓慢向前摸索。周田醇走在最前面,灯光照亮脚下锈蚀的轨沿,一名工人快步上前,俯身用锤子轻敲两轨,侧耳细听回声。3XzJqU

  周田醇在等待间凝视着前方黑暗,思绪却坠入不久前的回忆——3XzJqU

  “停工前我们就发现通风系统读数异常,怀疑有瓦斯泄漏。如今停工多日,万一有害气体积聚,遇到一点火星或静电都可能引发爆炸……到时候不只矿道全毁,地面上的道路和设施也都无法幸免。在陛下的登//基大典前,我认为有必要彻底排除隐患。”3XzJqU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去!就两小时——两小时内必须完成所有检查!”3XzJqU

  此时是12月7日的晚上20:28,经过与近卫军的又一次周旋,周田醇以“排除安全隐患”为由,终于带着工人们重返矿场。当然,近卫军也跟着来了,但他们听到“可能有爆炸”,就只敢守在矿场入口。3XzJqU

  而周田醇心里再清楚不过:从来就没有什么通风系统异常。他们按照旧资料的记载,进入矿洞后不到半小时就找到了那条被封存十几年的旧矿道入口。3XzJqU

  花了一个小时,大功率钻机才将坍塌堆积的岩石重新掘开。坑道入口处裸露着参差的断茬和松动的碎石,在支护简陋、风险不明的情况下,他们只留下两人在坑道外接应,其余人毅然深入。此刻,他们正置身于这条荒废多年、漆黑如墨的旧巷道之中。3XzJqU

  “这段轨道听起来……回声有点短。”那名工人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3XzJqU

  “再往前走走看……”周田醇心头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3XzJqU

  回声短的可能性很多,其中最坏的情况就是前面的路断了。3XzJqU

  路断了也有两种情况:较好的情况下,仅仅是铁轨因变形断裂,人依然可以前进,但若是前方发生了坍塌,落石砸断了道路,连步行都无法通过,那问题就更麻烦了。3XzJqU

  “不能着急,”周田醇面色凝重地将手电光向前照去,同时朝身后的工人们招呼道:“慢点前进——注意脚下的路!”3XzJqU

  一行人继续摸着岩壁沿铁轨向前走去。有几人注意到,越往前,道路反而变得愈加宽阔。这时,周田醇的脑海中也渐渐回忆起十六年前的记忆,他再次开口向身后的人说道:“看样子,快到出口的位置了,印象中,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地底峡谷,当年的矿工在峡谷两端之间架起了一座木桥,铁轨一直延伸到桥上,穿过那条峡谷后,再往前大概一公里,就能抵达水轮山的森林了。”3XzJqU

  “真的吗?要是能出去的话,干脆就此逃跑吧!”一名工人下意识地说道。3XzJqU

  “你在想什么呢!”周田醇打断他,“只凭你一个人怎么在森林里活下去?况且还有那么多人的家人依然被困在罗根县。”3XzJqU

  “喂——快看!”3XzJqU

  随着前方的视野愈加宽阔,一些走在周田醇后头的工人也渐渐看见了那壮绝的景色。除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们很难用其他话语来形容。在地底数百米下,竟然存在着一片巨大的空洞,虽然由于隔着相当长的距离,无法看清对面的岩壁与延伸至远处的尽头,但在周田醇手中电筒的照明下,众人还是能够对峡谷两侧的环境窥见一斑。3XzJqU

  工人们跟着周田醇走到悬崖边缘向下望去,但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3XzJqU

  “下面连谷底都看不见……”3XzJqU

  “小心点,”周田醇拉住一旁的工人提醒道,“这下面的深度至少有两千米。”3XzJqU

  “断、断了……!”3XzJqU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着呼声死死钉在了周田醇刚才提到的那座桥上——或者说,那座桥的残骸上。3XzJqU

  本该横跨峡谷的木桥,从正中生生断裂,桥面上的两头相通的铁轨也随之一起碎成两截,断裂处参差的木茬和扭曲的钢架在灯光下如同狰狞的伤口。3XzJqU

  虽然不知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但可以肯定是,破碎的残骸现在正沉寂地躺在谷底中,被岁月遗忘。3XzJqU

  “果然是这样……”周田醇眉头拧紧,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年技术有限,根本到达不了峡谷的底部,也就无法从中间立起支撑桥体的承重柱。这座桥,纯粹是靠两头岩壁里嵌进去的钢架和木梁硬撑起来的。以前过桥时连运输车装多少都得严格限重。十几年过去了……没有人工保养,木头会腐朽,钢架会生锈,地层也在变化……意料之中的事。”3XzJqU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名工人挤到他身旁,声音颤抖着说:“桥都没了,明天我们怎么出去?!”3XzJqU

  “先别慌……”周田醇将灯光投向那截漆黑的断口。光束切开黑暗,照见对面岩壁上孤零零的残桩,以及其间深不见底的虚无。他眯起眼,跟众人一起看了很久,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呼吸面罩下规律的排气声。3XzJqU

  “今晚先回去吧……我来想办法。”最后他轻声开口,那语气不像是在安抚别人,倒更像是对自己说的。3XzJqU

  ***3XzJqU

  啪嗒。3XzJqU

  何舸卧在办公室内那张面朝窗户的沙发上,听见身后传来开门与脚步声,他放下了手中轻晃的酒杯。3XzJqU

  “今天来得这么早,可真不像你的习惯啊。”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情况都还正常吧?”3XzJqU

  “没什么……一切正常。”方晓顿关上门,平淡地应了一句。他走到何舸身旁,径直拿起那瓶葡萄酒,为自己斟了一杯。这个举动让何舸有些意外——他侧过身子,默默观察着对方的动作。3XzJqU

  “明天就是您登//基的日子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方晓顿放下瓶子后轻笑道,“我替您喝点。”3XzJqU

  “你想喝就喝吧。”何舸的嗤笑短促而突兀,他猛地别过头,烦躁地摆手:“今天不用汇报了。”3XzJqU

  片刻安静后,方晓顿落座的声音传来:“我只是好奇……明天过后,一切就不同了。我想知道您现在心情如何?”3XzJqU

  “我的老朋友,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心情?”何舸侧过脸,用余光死死地盯着他,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确信:“喜悦吗?那确实,我为自己接住了命运递过来的机会而感到庆幸!之前我就说过——天予弗取,反受其咎!那些只会怆地呼天的人,哀叹着灾祸临头,可怜!他们没有被命运选中!”3XzJqU

  下一秒,他的语调又陡然沉下,变得缓慢,仿佛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反过来,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人的命运……是能被抓住的吗?”3XzJqU

  “命运吗……”方晓顿举起酒杯,嘴上苦笑着:“我的未来,现在不就正被你握在手里吗,‘陛下’。”3XzJqU

  他抿了一口,有些沙哑地继续说:“我们或许掌控得了他人的命运,却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公平。”3XzJqU

  “公平?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得到过公平!”何舸将自己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被这个词刺痛,语气骤然激烈:“正如我在罗根县数十载,那些曾经在我上面的那些混账家伙们,权力属于他们!人脉属于他们!机会属于他们!只有规矩属于我,那时候的我,本质上跟今天那些在工厂、矿洞里干活的人没有任何区别。”3XzJqU

  他的手指无意识捏紧杯脚,声音忽又低下去,像是在感伤地自言自语:“归根结底,我们的一生都跳脱不出这时间与空间。我们看似自己做着决定,但一切都是从无形的命运中获取它的施舍。我们——真的很可悲啊。”3XzJqU

  “所以命运赐予了您和犸奘军合作的机会。”方晓顿微微眯起眼睛,无奈地附和道,“即便这意味着,要反过来去牺牲那些曾经跟您一样的人,您也不介意吗?”3XzJqU

  “介意?”何舸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蚁巢里的蚂蚁被踩死了,其他蚂蚁会难过吗?不会的,它们只会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3XzJqU

  他摊开双手,眼神空洞却狂热:“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蚁巢。从前我是工蚁,命运就是自然法则,现在……它让我成为了能决定蚁群方向的那一只。你觉得这是残忍?不,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社会的‘运行’。就像日升日落,有些人天生就该被管理,而我,天生就该管理别人。”3XzJqU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选择。”方晓顿像是在用一种提问的语气陈述:“出身不就是运气的一部分吗?”3XzJqU

  “蚂蚁需要选择吗?它们只需要服从巢穴的规则。”何舸摊开双手道,“你似乎误解了什么,不是因为我天生就有权选择,而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早看见了命运——并且抓住了它。我证明了——我是过人的!”3XzJqU

  方晓顿深叹一口气:“可我知道,为了打通省政府的关系,您也是做出过不少努力,虽然没能得到更上面的位置,但您的家族确实是更发达了。如果没有做这些事,恐怕您也只能一辈子老老实实受上头压制。改变命运……还是存在的吧?”3XzJqU

  他忽然凑近蔑笑一声,身上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酒气和偏执的气息:“柳锋宏当年为什么会失去皇后?因为他竟然相信人和人是可以讲道理的。更可笑的是,竟然还在驱逐完原住民以后,又对握紧权柄的自己感到害怕……荒唐!权力就像杯里的酒,递到手里就该一饮而尽。瞻前顾后,才是对命运最大的不敬!”3XzJqU

  “您……想说自己和柳锋宏不一样?”方晓顿反问。3XzJqU

  “柳锋宏身上最大的悲剧就在于——他知道权力可怕,却不知道为何可怕。”何舸向后靠去,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狞笑的傲慢:“权力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只该留在少数人手里。罗根国是我的罗根国,这里的人,他们的活法,他们的命运……从明天起,都由我来定义。这不是野心,这是……命运授予我的职责”3XzJqU

  方晓顿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手后感叹道:“只怕,犸奘军也对‘职责’另有想法。”3XzJqU

  “他们?”何舸从沙发上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边,背影在玻璃上投下僵直的轮廓,“他们……他们是命运的工具,也是桥梁。我和他们……彼此理解。”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飘,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3XzJqU

  咚咚。3XzJqU

  两下克制的叩门声后,徐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需要和您再沟通一下明天大典的流程,现在方便吗?”3XzJqU

  “感谢陛下的酒。”方晓顿立刻起身,“今晚就不多打扰了。”3XzJqU

  他走向门口,手在即将触碰到门把前停顿了一刹,转身朝何舸的背影说道:“那些永远认不清世界规律的人,确实是愚蠢的。愿陛下明日之后……不,没什么。我喝多了。”3XzJqU

  方晓顿打断自己,转身继续转动门把手,徐柔就站在门外,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方晓顿随即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侧身而过,走出了何舸的房间。3XzJqU

  他讨厌这个女人。尽管徐柔平日里总是一副热心周到的模样,但她的眼神却总有一种看透却什么都不说的感觉,姿态恭顺,却总能在言语间将话题引向利于自己的方向。那种滴水不漏的周全,让方晓顿脊背发凉。3XzJqU

  何舸依旧注视着窗外,他疲惫地抬了抬手,向徐柔招呼道:“‘客人’已经走了,进来吧。”3XzJqU

  ***3XzJqU

  12月8日的凌晨1:06,罗根县戎禾镇南部某处废弃厂房内。3XzJqU

  四道身影在昏暗中再度聚拢。3XzJqU

  “现在,开始确认最终版的罗根县解放作战计划。”沈霞怡双手按在腰上,面向三人提醒道:“这也是我们在战斗开始前的最后一次碰面。之后的实战中允许各位根据现场判断临机应变。”3XzJqU

  “明白。”3XzJqU

  沈霞怡点头:“首先,情况略微有变。通讯器再次收到来自睚眦号的消息。陆战队加急了行军速度,他们已经于昨晚22:47左右先行抵达魏经仲那边的运输艇,并开始在那里建立前沿据点。支援部队分两批进入县内,其中第一队作为主力,负责进攻犸奘军的基地,而另一队人数不多,但会更早进入县内,与你们会合,协助工人撤离。”3XzJqU

  “太好了!”林修海激动地脱口而出,在近卫军与犸奘军的双重监视下压抑了这么多天,即使睚眦号无法参加战斗,得知战友已近在咫尺,仍让他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感。3XzJqU

  “其次,你们已经注意到了广士源没来。”沈霞怡继续说下去,“昨天傍晚我趁外出时曾与他见过一面。工厂那边情况特殊,哪怕是睡觉时间,他身边也始终有人盯着。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自己也认为避免任何可疑接触反而更能让温登放松警惕。事到如今,那边也只能完全交给他了。”3XzJqU

  “原来如此……”3XzJqU

  “接下来是宅邸内的情况。”沈霞怡与叶珣对视一眼,“昨天下午,经过我和叶珣与医务室负责人方晓顿的沟通,已确认他也是反对何舸的。这其中的原因比较复杂,只能以后再慢慢说了。他甚至差点在昨天就毒杀何舸,但目前已经在我们的说服下放弃了这一计划,因此这一不确定因素可以排除了。”3XzJqU

  林修海略作回想:“我记得宅邸的内务团队还有一个叫徐柔的负责人吧,她那边没有问题吗?”3XzJqU

  “不必担心。”沈霞怡点头,“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徐柔只是在战争爆发前两个月才以保姆身份进入何舸宅邸,也没发现她有与何舸利益捆绑的迹象,应该只是属于‘保全自己性命’那一类人,不会妨碍行动。”3XzJqU

  “那就好。说实话,在之前分配布场工作的时候,我总觉得她的积极里透着某种……违和的精明,所以对她有些不放心。不过,也可能只是我多虑了。”3XzJqU

  杨江行转向沈霞怡汇报道:“矿场工人方面,昨天朗秋已经与目前的代理负责人周田醇说明了情况,对方接受了。他召集了一批信得过的工人,正在制定重开废弃矿道的具体方案。不过洞内的真实情况……恐怕只能等进去之后才能确认了。”3XzJqU

  沈霞怡抱起双臂,眉头微锁:“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矿道内部发生坍塌,那么多人在下面……后果不堪设想。宁可前进的速度放慢,也必须确保脚下的安全。”3XzJqU

  “我会提醒他们的。”3XzJqU

  “我这里有一份从徐柔那里拿到的关于登//基大典的流程表。你们拿去参考吧。”沈霞怡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叠起的纸递给杨江行:“登//基大典会在上午9:00正式开始,所有参加人员要在7:00前到广场等待。而从6:00起,何舸安排了内务部的佣人在全县各地发射烟花庆祝。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好从6:00之后开始,烟花的爆炸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交火的声音。”3XzJqU

  “谢谢。”杨江行接过流程表:“今天矿场工人的起床时间也被提前到凌晨4:30,洗漱完成后在5:00点名登车、等候发车指示。我们打算在接到指示后就立刻动手,时间应该也接近6:00。”3XzJqU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犸奘军在罗根县的基地。”林修海接过话头,“昨天我们追踪运输车的车辙,确认基地隐藏在莫村北部一片林子后的高地上,易守难攻。粗略估算,占地面积约三平方公里。他们推平了原有林区,并修建了大量厂房,显然是作为仓储和物流中枢使用。”3XzJqU

  “果然,罗根县对他们而言更偏向物资中转与补给节点,而非军事重镇。”沈霞怡点头应道,“防御配置方面呢?”3XzJqU

  “在肉眼可观察到的范围内,共部署有机枪十挺,防空火炮六门,战斗驱逐艇八艘、运输艇二十一艘,在外巡逻士兵约四十人,瞭望塔及建筑内均设有狙击手,但具体数量不明。布桑尼宗所在的指挥中心很可能位于地下,我们已经标记了一个疑似入口。”3XzJqU

  说着,林修海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沈霞怡:“这是我们回去以后凭记忆绘制的基地布局图,重要目标已做标注。”3XzJqU

  沈霞怡接过图纸,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简洁清晰的线条与标记:“旁边这座更高的山头可以利用。我会将情报传回据点,建议陆战队主力沿基地东侧山脊发动突袭。”3XzJqU

  就在她凝视着图纸沉思时,林修海补充道:“敌人部署了防空炮,如果有人从下方吸引火力,形成上下夹击,就能让他们的防御体系顾此失彼。此外,朗秋的父亲朗泰康应该就被关押在基地内部。我们在进攻时也必须控制破坏程度,并伺机营救。”3XzJqU

  “你想在进攻的同时营救……这可不容易。”沈霞怡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地图上。3XzJqU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抬起眼:“林修海,虽然不想让你铤而走险,但眼下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我会让特日格勒再另外安排队员与你在犸奘军基地附近会合,届时现场战术指挥由陆战队的鲁振坤中衡卫负责,你必须服从他的战斗指示。你们要从6:10发起正门攻击,制造最大声势,吸引并牵制至少东侧及正门方向的守军,持续时间为十分钟,为主力部队制造突袭窗口。布桑尼宗明天会在大典现场,他们肯定配备有无线电通讯,你们要优先破坏最近的通讯设施,绝不能让他们第一时间求援。”3XzJqU

  她指尖点向图纸上基地东侧的高地:“当犸奘军的注意力被正门交火吸引时,主力部队会于6:20从东侧山脊快速切入,自上而下压制基地的防空火力,当敌军陷入两面受敌的混乱后,你们可以尝试搜救朗泰康,但禁止在情况不明时贸然深入。如果攻击发起后五分钟内遭遇不可抗火力,或发现敌军主力未如预期被吸引,应立即向东南方向林地交替掩护撤退,与主力部队会合。不可恋战,明白了吗?”3XzJqU

  “明白了。”林修海点头领命,随即话音一转:“此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昨天在侦察犸奘军基地时,看到了高崖会的蒋维安,他和之前那个犸奘军使者一起搭乘运输艇来到了罗根县。”3XzJqU

  “什么——”沈霞怡难以置信地将手指抵住下颌:“蒋维安的去向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为什么这时候他要来罗根县呢?莫非跟大典有什么关系?”3XzJqU

  “可惜侦察的时候隔得太远了,”杨江行耸了耸肩,“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等攻下他们的基地以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3XzJqU

  “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沈霞怡再次抬起头,看着林修海与杨江行:“总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歼灭敌军、解救平民。在此基础上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再考虑蒋维安的事情也不迟。”3XzJqU

  “是!”3XzJqU

  “叶主任……”沈霞怡转身看向一旁的叶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明天,宅邸人员也必须前往大典现场。对你这样非战斗人员来说,一旦现场化为战场,会非常危险。你是我和姐姐最重要的人……也是睚眦号不可或缺的一员。届时,引导现场群众避难的工作就拜托你了。也请务必……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3XzJqU

  “放心去战斗吧,”叶珣微微一笑,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3XzJqU

  “好,”沈霞怡收回视线,转向林修海和杨江行:“你们接下来就在这里准备,我将上述安排发送给特日格勒后,还需要护送叶主任回宅邸一趟。”3XzJ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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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小时前,水轮县港口区广场。3XzJqU

  “报告舰长,陆战队已集合完毕,请指示。”林茵走到王言方面前站定,抬手敬礼。3XzJqU

  王言方走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队员。他深知,经历接下来的战斗之后,其中一部分人或许再也无法回到睚眦号。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死亡,这是无法避免的现实。他眉头微皱,郑重地对林茵回礼道:“虽然这次你并不参与行动,但也费了不少心。希望这次行动能够一切顺利。”3XzJqU

  “舰长……”林茵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小声道:“我还是不能理解,明明伤已经完全恢复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出动呢?”3XzJqU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王言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语气平淡地应道:“你的腿伤还需要观察几天,身为陆战队队长,请服从命令。”3XzJqU

  一旁的特日格勒背手而立,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林茵,这个个性要强的少女直到出发前仍未放弃争取出击的机会,他毫不感到意外。特日格勒清楚,尽管其他医务人员都已确认林茵伤势基本恢复,但没有叶珣这个GSS项目组成员的鉴定,即便是王言方也不敢轻易放行。3XzJqU

  “林队长难道……不放心我指挥陆战队吗?”特日格勒微微眯眼,来到林茵身旁低声道:“别看我现在在做着综合性的工作,早些年可是也参加过战斗任务的。”3XzJqU

  “……我知道。”林茵轻叹一声,她对特日格勒的履历当然再清楚不过,但总不能把急着想见妹妹的心情在这里说出口,最终只能给出肯定的回答:“我相信你……会珍惜每一位队员的生命。”3XzJqU

  “陆战队的战士们——”王言方向前迈出一步,他振臂高呼:“此前,我们已经在水轮县击退了前来挑衅的犸奘军第一军团,但那只是检验实力的试金石。而今日此战,将是我部真正打响犸奘省收复战的第一战!”3XzJqU

  他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回荡:“此时此刻,仍有无数百姓在沦陷区承受着犸奘军的压迫,他们失去亲人,被迫在毫无保障的环境下劳作、尊严被践踏。我们啸山派的军人,只为守护百姓的生命与自由而战!他们受苦,就是我们失职,他们死去,便是我们军人神圣使命的崩塌。”3XzJqU

  说着,王言方径直走进队伍中,随手将手搭在一名战士肩上,目光如炬望向所有人:“此战,要全力保护当地百姓,彻底消灭作乱的犸奘军!而且——大家都要活着回来!”3XzJqU

  “是!”队员们雷鸣般的回应震彻广场。3XzJqU

  话音落定,他转身望向仍静立原处的林茵,目光交汇的刹那,向她微微颔首。3XzJqU

  林茵心领神会,她收起自己上一秒还沉郁的眼神,清了两声嗓子,面向队员们继续说道:“此次行动我虽不参与,但军务长特日格勒将暂时代我指挥。副队长与其他战友已在罗根县等候各位——我衷心祝愿作战顺利。我也会尽快恢复,争取早日归队,请大家放心。”3XzJqU

  她停顿一瞬,声音陡然扬起:“那么——陆战队,出发!”3XzJqU

  “收到!”特日格勒应声上前,向林茵敬礼后,他转身走向队伍,身上的动力装甲早已蓄势低鸣。3XzJqU

  随着足底与背部喷射口骤然亮起炽蓝光芒,他率先升空,推进器轰鸣着将他稳稳托起。3XzJqU

  身后的队伍保持着严整的间隔与队形,焰光次第绽开,队员们陆续脱离地面,喷射焰划破空气,湛蓝的光点开始在空中连成一片上升的阵列。3XzJqU

  林茵抬手挡在额前,刘海被狂风不断卷起,她眯眼望着那列渐次升高的光影,队伍在水轮山方向的天空中调整成楔形编队,随即渐渐加速,拖曳着道道渐逝的流芒,向着水轮县西侧疾驰而去。3XzJ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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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秋一直留意着宿舍门外的动静。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熄灭。他闭上眼仔细聆听,等了几分钟,在确认守门的近卫军像上一次一样睡得正沉以后,他才推门出去,正好迎上周田醇和一众工人悄悄返回的身影。众人没有回宿舍,默契地拐进楼侧一片背光的阴影里。3XzJqU

  “周叔,你们终于回来了,矿洞里的情况怎么样?还能走吗?”朗秋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在周田醇表情复杂的脸上。3XzJqU

  “有点问题。”周田醇摇头道,“坑道大部分路确实可以通行,但最后一段需要横穿一处地底峡谷,当年技术不够,在峡谷两侧之间硬生生地搭建了一座轨道桥,但现在……那座桥断了……”3XzJqU

  听到这个消息,朗秋只觉得像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他双手发僵地追问道:“还、还有……别的办法吗?”3XzJqU

  “回来的路上,我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3XzJqU

  “什么?”3XzJqU

  “根据资料记载,桥梁是一座总长是四十五米左右的上承式拱桥,中间是最薄弱的一段,断裂的缺口目测有六七米,钢架也跟着一起断了,想过去只能再重新搭设‘桥架’,我想……或许可以试试就地取材,先把矿洞里现在的铁轨拆下来,架设到对面去,将铁轨与原先的钢架焊接固定,再在上面铺钢板作为桥面……”3XzJqU

  说到这里,周田醇停下来用力挠头,仿佛这个动作能驱散他心头的重压:“但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根本没有时间做任何安全防护,完全是在原先的基础上继续增加风险……万一有人掉下去怎么办?我实在难以决定……”3XzJqU

  “就用这个办法吧!”朗秋猛地上前一步,注视着周田醇道:“风险再大能大过身后的犸奘军吗?大典现场的人发现我们迟迟没有赶到,随时都有可能派人过来追杀,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了!”3XzJqU

  阴影里只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声。工人们有的低着头不语,有的顺着朗秋的话看向周田醇。3XzJqU

  沉默良久,周田醇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同样不安的脸。他重重叹了口气:“大家——先去睡几个小时吧,让我再想想……”3XzJqU

  说完,他转过身,独自拖着脚步,缓缓朝宿舍楼走去。3XzJqU

  ***3XzJqU

  “所以,这几天只有您和这孩子留在舱里?你们吃什么喝什么?”特日格勒在外面指挥完据点设施的布置,又折返至运输艇舱门边。他朝略显凌乱的舱内扫了一眼,在魏经仲身旁坐下。3XzJqU

  “对啊。之前给你们传信的人就是我。森林里有很多动物,渴了就烧雪水喝。”魏经仲对那些来往的士兵似乎毫无反应,只面无表情地守在篝火旁,目光落在烤得嗞嗞作响的野兔上:那几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回来?3XzJqU

  “伊姆——肉快烤好了。”没等特日格勒作答,他朝舱里喊了一声。3XzJqU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特日格勒腿边窜了过去。3XzJqU

  特日格勒看着孩子跑过去的身影,摇了摇头:“等战斗结束,你会见到他们的。相关情况我在来之前也大致了解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在哪里,但你们既然没有在沦陷区,就该跟随救援部队撤回首都,怎么能滞留在交战区,更何况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徒步在荒郊野岭。”3XzJqU

  “那可不行。”魏经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棉袄:“不管发生什么,磐辛教的祀典都必须进行下去。那几个年轻人答应过我了,要带我去磐牛市。”3XzJqU

  “沈霞怡她们?”特日格勒面露难色地一怔,与身旁几名队员面面相觑。他原以为沈霞怡早已说服对方,战事一结束便将他们送离战场,没想到居然擅自答应了这么无理的要求。3XzJqU

  “报告——”一名通讯兵快步奔来,在特日格勒身侧刹住脚步,他喘着气道:“刚刚收到沈队长发来的最终版作战指示!”3XzJqU

  “知道了。”特日格勒点头,“我马上过来确认,同时召开作战会议。”3XzJqU

  “是!”通讯兵转身跑开。3XzJqU

  特日格勒望着火光摇曳中那一老一少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对旁边的队员吩咐道:“抓紧时间,再帮他们烧点热水吧,”3XzJ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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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的信任。高崖会必当竭尽全力。”蒋维安坐在会客室的长桌一侧,双手在身前交叠,半张脸隐在相握的手指之后,平稳的声线下压着一股几乎要溢出的自负。3XzJqU

  而在他的对面,布桑尼宗正惬意地仰靠椅背,脸上绽放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微笑。3XzJqU

  那罗·维哈什勒坐在蒋维安的旁边,他侧身接过话道:“我们为高崖会做了那么久的布局,如今终于能够让主演进场了。”3XzJqU

  蒋维安的视线缓缓移向右侧屏幕——何舸的面孔正显示在那里。他的嘴角上扬露出牙齿,森然低语:“狗官,你就安心成为我们的祭品吧——”3XzJqU

  ***3XzJqU

  咻——啪——噼——嘭——3XzJqU

  12月8日清晨6:00,琅庆广场。3XzJqU

  数道拖着彩色尾烟的焰火相继蹿上天空,在薄雾笼罩的广场上空炸开绚烂的光团。光芒消散后,金红交织的方形纸片如雪片般簌簌飘落,铺满了渐亮的晨空。3XzJqU

  广场西侧一栋临时征用的办公楼内,何舸站在改作准备间的房间里,一名侍从正躬身在他身后,屏息熨烫着那件沉重而华丽的斗篷。3XzJqU

  何舸侧脸望向窗外,晨光未炽,天际却被接连升空的烟花一次次点亮。所有这一切喧嚣与色彩,都仿佛是为他一人上演的开幕秀。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种膨胀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在他眼中明灭闪烁,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3XzJqU

  “陛下,请您最后确认一遍今天的流程。”徐柔手持文件走到他身旁,待何舸接过,她接着说:“此外,我刚接获消息,布桑尼宗指挥官因军务紧急,今天将缺席大典。其余各环节时间不变。”3XzJqU

  何舸猛地转身,身后的侍从吓得踉跄退开。他脸色骤沉,语气不悦着质问:“他不来了?”3XzJqU

  “陛下……请冷静。”徐柔的语气仍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不迫,“布桑尼宗也是刚刚派人传话过来,称前线有突发态势需处理,他必须出席会议,因此时间冲突了,犸奘军//委托我们向您转达歉意。同时表示,此前部署的兵力不会减少,犸奘军将全力确保大典现场安全。”3XzJqU

  “突发态势?会议?偏偏在这个时候?”何舸显然对这个解释感到不满。3XzJqU

  “陛下,此刻大典已是箭在弦上,不可能再改变时间了。”徐柔退后半步,目光平静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现在毕竟是战争时期,犸奘军那边因军情临时有变也是正常情况,您无须多虑,我们按计划照常进行典礼就好。”3XzJqU

  何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烦躁地走回椅边重重坐下,用手撑住前额:“他不来……我总觉得不踏实。”3XzJqU

  徐柔眼帘微垂,快速斟酌片刻后,她上前一步建议道:“那么就缩短您在场的时间吧。按照现在的安排,您将在上午9:00开始登台发言,然后在9:10左右宣告建国、戴冠登//基。这之后还有近卫军与犸奘军的联合阅兵,大典持续到11:00才结束,我们可以精简致辞,将戴冠环节稍微提前,礼成后您即可先行退场。这样一来,既不会影响到犸奘军那边的联合阅兵,也能减少您在公开场合的滞留。”3XzJqU

  “哼……阅兵,不过是用来震慑那些贱民的手段,我本来也没兴趣看完。”何舸手肘撑膝,像是说服自己般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你再去找几个近卫军的人,让他们准备好在戴冠仪式结束后就护送我返回。”3XzJqU

  徐柔微微躬身:“明白。我即刻安排。请陛下安心休息。”3XzJqU

  刚一走出房门,一名女管家就慌慌张张迎面赶来,险些撞入她怀中。女管家气息未定,压低声音急道:“仆役长……抱歉!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沈霞怡……房间是空的,附近也寻遍了……”3XzJqU

  听到这个消息,徐柔脸上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她甚至微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等大典结束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忙手头上的事。”3XzJqU

  她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要紧事。3XzJqU

  ***3XzJqU

  稍早之前,罗根县矿工宿舍。3XzJqU

  “快点,走快点!”3XzJqU

  数百名工人早已洗漱完毕,被分成十几列长队,在近卫军的呵斥下蹒跚走向等候在门口的运货卡车。3XzJqU

  “动作快点!今天所有人都得提前两小时到!”一名近卫军士兵抬手狠狠拍在一个年轻人后脑上,厉声骂道。3XzJqU

  年轻人猛地一缩脖子,不敢回头,只得心惊胆战地加快脚步往卡车货厢走去。3XzJqU

  朗秋跟在队伍中段,紧贴着前一个人的后背向前挪动。他不安地左右扫视,心跳剧烈。昨晚21:00左右,他与林修海、杨江行见了最后一面。两人事先交代过:天亮之前不会返回宿舍。而周田醇也设法做了掩护,近卫军这一次也至今仍未察觉异常。3XzJqU

  可直到此刻,杨江行承诺的行动依旧毫无迹象。分别前,杨江行并没有说明具体的行动时间,只承诺了他会在工人们被运离宿舍前行动。对于这一点,此刻正站在前方协助指挥的周田醇也同样感到焦虑,他们为这一天赌上了一切,如果此时由于什么意外导致杨江行无法行动,那么一切都将失去意义。3XzJqU

  嘭——嘭——啪!3XzJqU

  不远处,零星的烟花在空中绽开,五彩斑斓,寥寥数响,那是内务部佣人在做最后的测试。然而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工人有兴致抬头去看,即便是再绚烂的光彩,在此刻也渲染不出喜悦的氛围,大家都深知这只是宣告,他们的苦难即将被推至顶点。3XzJqU

  嘭——!3XzJqU

  突然间,爆炸的声音逼近了。起初,有人以为宿舍附近也增设了烟花发射点。但当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去时,却看见一具人形的火团掠过众人头顶,此刻正浑身裹着火团,倾斜如流星般坠向地面。3XzJqU

  一切都发生得毫无预兆,人们将近卫军的威胁全然抛在脑后,本能地尖叫着推挤、四散奔逃。就连一部分近卫军士兵也愣在原地,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3XzJqU

  火团掠过人们头顶上方,轰然撞击在地面,炸开一团膨胀的火球。火焰腾起的瞬间,滚烫的气浪夹杂着碎裂的护甲片和说不清的黏腻物质,呈放射状泼溅开来。将几十米外的人群都狠狠掀倒。3XzJqU

  “发、发生什么事了!?”近卫军的士兵扑倒在地上,六神无主地朝爆炸的地方望去。3XzJqU

  “周叔!朗秋!就是现在!快让大家上车!”3XzJqU

  下一秒,一道疾影就凌空掠过,声音从半空中传来。话音未落,步枪枪口的火舌已向下扫出灼热的弹链。3XzJqU

  “可恶——从哪里冒出来的!?”两名今天被派来宿舍协助押运的犸奘军士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燃烧下坠的火球正是他们的战友。没有预警,没有求援,对方竟在瞬息之间被击落。他们本能地扑向掩体,仓皇抬起枪口。3XzJqU

  “是杨江行——!他来了!”朗秋从地上爬起,拼命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周田醇的身影。3XzJqU

  周田醇其实没有在哭喊声中听见朗秋的声音,但眼前的局面已经没有第二种可能,他朝身旁几名眼神交汇的工人压低声音吼道:“动手!”3XzJqU

  “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几个老工人还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眼前骤起的烈火和噼啪作响的残骸,脑中一片空白。3XzJqU

  “同胞们!反抗的时候到了!”周田醇猛地跳上一处货箱,高举青筋暴起的手臂,接过旁人递来的铁锹,吼声压过了不远处的枪响:“刚才击坠犸奘军的人是我国军队的军人,他们来救我们了!现在正是打响罗根县收复战的时候,把这群帮着外人欺压百姓的叛国贼统统干掉!”3XzJqU

  “谁敢动!?”指挥押运的近卫军小队长挣扎起身,端起胸前的步枪,枪口胡乱地指向周田醇身后的人群,“我看你们这帮贱骨头活腻——”3XzJqU

  他话音未落,一名工人突然从他背后猛扑而上,挥起手中的铁镐全力砸下。3XzJqU

  噗啪——3XzJqU

  那是颅骨裂开的、干脆得可怕的响声。镐尖从小队长后脑凿入,从嘴部贯穿而出,带出一滩混着碎牙和脑浆的血沫。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步枪脱手落地,工人才猛地将铁镐拔出,血浆顿时如开闸般喷涌,浇了他满脸。3XzJqU

  “杀光这群为虎作伥的叛国者!”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举起铁镐嘶声怒吼。3XzJqU

  砰——3XzJqU

  另一侧,一名近卫军士兵便反应过来,转身便是一枪,子弹瞬间掀翻那名工人的肩胛,血雾爆开,他嘶吼着向前跌倒。3XzJqU

  周田醇见势不妙,红着眼向身旁人吼道:“快!让大伙也都拿上工具!不能战斗的就躲进货厢里!”3XzJqU

  “快起来——到车上去!”朗秋顺手拉起两名倒在地上的工人,他边用力边对着周围人大喊:“我国的军人正在和犸奘军战斗,矿场有可供逃生的路线,周叔已经提前打通了隧道,军队就在出口处等着我们!”3XzJqU

  当陈桂娟终于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到儿子的身影时,却看见一个近卫军士兵已经将枪口瞄向人群扫射,她反手抓起墙边那把三十斤重的凿石锤。踏步向前冲去,对准最近那名刚举起枪的士兵,抡出一道沉重的弧线——3XzJqU

  “让你们害我丈夫!”3XzJqU

  嘭!3XzJqU

  锤头没入太阳穴的触感,起初是硬的,随即就像陷进某种脆软的隔膜。颈骨在强大的冲击下瞬间断裂,士兵的头颅像个被砸烂的瓜般歪向一边,眼珠暴凸,红白混浊的浆液从破裂的颅侧井喷般地溅射,泼在锤头上。3XzJqU

  “拿着这个,跟他们拼了!”一些快速反应过来的工人开始拽起瘫软的人往卡车方向推,他们把钢钎、镐头、大锤等工具塞进一双双颤抖的手里。工具上的锈垢混进了新鲜的、滚烫的血。怒吼、惨叫、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还有血肉被撕开的、湿漉漉的声音——这一切混成了粗糙而沸腾的声浪,在硝烟与血雾中横冲直撞。3XzJqU

  “小唐!”朗秋在不远处就找到了在混乱当中躲在角落不知所措的少年,他冲过去一把抱起那个瘦弱的身躯,将他带给协助疏散的工人:“体弱和老幼的都去货厢躲起来!其他人一起去制服那些叛徒!”3XzJqU

  更密集的枪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眼看工人们开始失控地反扑,剩余的近卫军士兵们开始毫无顾忌地朝人群扣动扳机,子弹像雨点般射向人群。3XzJqU

  然而此刻的近卫军士兵已是众矢之的,任凭他们如何反击,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挥舞着镐、锤、钎、锹——这些曾经用来凿开岩层的工具,此刻正凿开他们的血肉、砸碎骨骼。3XzJqU

  一个人倒下,立刻有三四个从侧翼、从背后扑上来。铁器起落,带起一蓬蓬血雨。有工人被子弹击中腹部,却仍拖着肠子往前爬,用最后一口气抱住士兵的腿;有人被子弹射穿肩膀,却嘶吼着将手中的钢钎插进对方眼眶,而近卫军士兵到死也没等来犸奘军的支援。3XzJqU

  嗵——!3XzJqU

  “该死的正华国兵——你是从哪冒出来的!”高墙之上的犸奘军士兵双手紧攥着热能刀,与杨江行手中的热能剑死死相抵,装甲关节因出力而咯咯作响。3XzJqU

  “什么叫从哪冒出来的,”杨江行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3XzJqU

  话音未落,他的头盔屏幕骤亮红光——后方敌袭警报刺眼地闪烁。杨江行奋力将剑向前推开,脚底的喷射口轰然爆发,整个人在空中向后翻滚,几乎同时,一排榴弹曳着火光擦过他刚才的位置,径直飞向远处的土坡,炸起一片泥雨。3XzJqU

  杨江行循着烟迹侧头看去,只见宿舍另一边的高台上还有第四名犸奘军。3XzJqU

  紧接着,远处天空又绽开数朵绚烂的烟花。爆鸣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哪些是庆典的烟花,哪些是交火产生的爆炸。3XzJqU

  “那些烟花到底谁安排的!?”一名犸奘军士兵向后急撤数米,在通讯频道里质问队友。3XzJqU

  “是那个‘皇帝’的品味吧。”3XzJqU

  犸奘军士兵咂舌一声,他冲向空中杨江行开枪还击:“立刻联系基地!”3XzJqU

  “一分钟前我就发送了敌袭警报,没有任何回复。”3XzJqU

  “怎么回事……算了,反正对方只有一人,先消灭这个再说吧!地上那些贱民也闹起来了。”3XzJqU

  “恐怕是早有预谋。”话音落下,另一个犸奘军士兵背部也喷焰全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向上直追杨江行。3XzJqU

  嘟嘟嘟——3XzJqU

  警报在耳边尖啸。头盔的内屏幕上,敌影已侵入索敌范围。杨江行保持飞行轨迹,猛然翻身朝上,枪口顺势抬起——3XzJqU

  子弹突然迎头泼去。那名犸奘军士兵来不及躲闪,弹头接连撞上胸甲,火花炸裂——穿甲爆燃弹贯透外壳,在内部轰然起爆。惨叫被闷在装甲内,他整个人瞬间被火团吞没,随后拖着黑烟倾斜坠落。3XzJqU

  “费安——!”3XzJqU

  另外两名犸奘军士兵失声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与燃烧的动力装甲一同撞上地面,在巨响中炸成四散的碎片。3XzJqU

  “去死吧——正华国渣滓!”3XzJqU

  怒吼中压抑着紧绷的惊惶。两人一左一右,默契地包夹而上,弹道如两道交错的绞索,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波浪,渐渐收紧、夹向杨江行。3XzJqU

  “连平民都不放过,你们才是没人性的渣滓!”杨江行在骂回去的同时迅速观察局势,他立刻转动盾牌,挡开了一侧的弹雨,可另一侧的火光已扑至眼前。他拧身想避,手臂的动作却慢了半拍——3XzJqU

  嘭嘭嘭——3XzJqU

  火星在臂铠上接连炸开。一枚子弹直接贯穿外壳,钻进上臂肌肉。3XzJqU

  “呃——!”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杨江行痛嚎出声,却硬是咬紧牙关,让中弹的手臂死死握住枪柄。然而受伤的手臂在高空疾驰的阻力中不停颤抖,连维持基本的握持都已是勉强。杨江行只得压低高度,在尖锐的转弯中划破空气,向着地面俯冲而去。3XzJqU

  “击中了!”3XzJqU

  “不要掉以轻心,他往地面飞去了!”犸奘军士兵死死盯着屏幕,在他身后紧追不舍。3XzJqU

  子弹穿梭在空气间的声音不断在杨江行的耳畔响起,子弹不断擦过装甲,掠过面罩,没入下方路面,犁出一道道尘烟。杨江行冷汗浸透内衬,他颤抖地抬起左臂,用力按下虚拟按键。肩侧装甲滑开,露出紧凑的导弹弹仓。3XzJqU

  AM-01系统锁定提示在视界中亮起猩红的光标,他举臂向后,毫不迟疑地按下发射钮。导弹瞬间点火,拖着一线炽白尾焰,向身后追兵呼啸而去。3XzJqU

  正在急速追击中的犸奘军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避,弹头已迎面撞上他的面部装甲。高浓度的能量瞬间释放,刺眼的热光炸出一片膨胀的火球,将两名敌军一同吞噬。3XzJqU

  数秒后,杨江行重重地刹在地面,他单膝跪地,捂着鲜血汩汩的胳膊,回头望向空中仍在翻滚的浓烟与残焰,心里暗暗祈祷——最后那两个,应该解决了吧。3XzJqU

  然而在下一秒,滚滚烟尘中猛地撞出一道癫狂的人影,那人几乎是用手撕开层层焰浪,装甲表面焦黑破碎,咆哮着从半空俯冲而下,机枪枪口同时迸出连续的弹链。3XzJqU

  杨江行本能想举盾,又怕遮挡视线陷入更糟的境地,右臂因伤痛根本无法举枪反击。情急之下,他只能再度启动脚部喷射,向侧方狼狈翻滚,险险避开那扫射的弹道。3XzJqU

  犸奘军士兵在俯冲的同时继续射击,然而机枪的沉重后坐力也令他的准头越来越散,眼看杨江行再度拉开距离,他索性一咬牙,在距离地面十余米处猛地刹停,并未更换弹匣,而是反手抽出热能刀、凌空一蹬,踩着爆响的喷气,高举刀刃朝杨江行劈去。3XzJqU

  杨江行闭上眼,下意识举盾向上格挡。可预料中的重击却并未传来,只听见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在极近处炸响,杨江行不敢放下盾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上望去。3XzJqU

  “杨江行——你在那发什么呆呢!”3XzJqU

  熟悉的声线穿透喧嚣,撞进耳膜。杨江行瞳孔一缩。只见一名陆战队队员正挡在他身前,双手持剑,死死抵住那柄劈落的热能刀,剑刃与刀锋咬合处迸溅出嘶嘶火星。3XzJqU

  “刘攘……?!”3XzJqU

  杨江行难以置信地放下手臂,看着屏幕上的识别信息,他甚至怀疑是剧痛和疲惫催生的幻觉。可臂上伤口传来的阵阵锐痛,又无比清醒地告诉他这是真的。3XzJqU

  “你、你怎么在这?你之前的伤……”他忍着疼,将盾牌竖插在地上,借力踉跄站起。3XzJqU

  “已经不碍事了——”刘攘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双臂猛然发力向上挑斩,硬生生将对方的刀荡开。3XzJqU

  刀剑乍分,刘攘后退半步,目光却始终锁定眼前的敌人,语速飞快地补充:“军务长派我过来协助你,其他队员已经在矿洞另一头准备接应了。”3XzJqU

  “你来得还真是及时。”杨江行吃力地举起手中步枪,用肩头死死抵住枪托,颤抖着瞄向敌军道:“不过,我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3XzJqU

  说罢,他咬紧牙关,用肩头顶着枪托扣动扳机。枪口火舌喷吐,子弹呼啸而出。几乎同时,臂甲破裂处再度迸出一股鲜血,剧痛如撕裂般窜遍全身。3XzJqU

  但伴着枪口冒出的火光,鲜血再次从杨江行的臂甲裂口中渗出,他痛嚎一声,射击戛然而止,接着又向后连退了数步。3XzJqU

  射出的子弹大多打偏,仅有两三发撞在敌人的装甲上,溅起几点无力的火星。犸奘军士兵正欲嗤笑,刘攘却已抓住这微小的间隙,骤然突进!3XzJqU

  乒——3XzJqU

  热能剑撕裂空气,斜斩而至。犸奘军士兵仓皇挥刀格挡,却在冲击下踉跄后退。不等他站稳,刘攘一记沉重的正踹狠狠蹬在对方胸甲上。犸奘军士兵飞出四五米远,在地上翻滚两圈,慌忙启动喷射器想要升空拉开距离。3XzJqU

  刘攘并没有追击,他抬起枪口,瞄准那个正在离地的背影,数发子弹精准贯入喷气背包,其中的燃料被瞬间引燃,膨胀的火球在半空炸开,剧烈的爆炸将那名士兵连同装甲一道撕成四散纷飞的碎片。3XzJqU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远处一束庆典烟花冉冉升空,在空中绽放出绚烂却冰冷的光彩。3XzJqU

  “终于……”杨江行踉跄着向前迈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可就在距离刘攘四五步远的地方,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跌去。3XzJqU

  刘攘扔下枪跨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肩膀:“别硬撑了,赶紧处理伤口!”3XzJqU

  “是我刚才大意了——”杨江行抬头看着他,难为情地苦笑道。3XzJqU

  “喂——你们没事吧?”3XzJqU

  就在刘攘刚把杨江行的身体拉起时,朗秋已冲出宿舍正门,奔至马路上向他们挥手呐喊。3XzJqU

  刘攘眯眼望去:“那是谁?”3XzJqU

  “朗秋,这里的居民。这些天我和林修海在矿场调查时,他也帮了不少忙。”杨江行疲惫地答道。3XzJqU

  “你们真的……把犸奘军都干掉了?!”朗秋喘着气停在两人面前,目光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残骸,激动中混杂着难以置信。下一秒,他注意到杨江行臂甲上不断淌下的鲜血,声音随之收紧:“你中弹了?!得马上止血!”3XzJqU

  “我待会儿就处理。”杨江行摇摇头,声音虚弱地问:“近卫军那边……怎么样了?”3XzJqU

  朗秋脸色一沉,失落地应道:“……全解决了。周叔正在组织大家上车,但是……有十几个工人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打死了,他们的亲人……现在抱着尸体哭,拉都拉不走。”3XzJqU

  杨江行与刘攘互相对视一眼。他催促道:“刚才的战斗有可能已经惊动犸奘军了,必须把还活着的人放在第一位,尽快发车去矿场。”3XzJqU

  “我这就去催!”朗秋的声音微微发颤,“对了,矿场里有间医务室,可以在那里处理伤口!”3XzJqU

  三人相互搀扶着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在硝烟未散的风中,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撕心裂肺的哭泣。3XzJqU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那具看似已彻底“坠毁”的犸奘军身躯,焦黑的手指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3XzJqU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