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且战且退的雪怪队员,还是那些隐藏在雨幕中鬼魅般的黑蓑,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地定格在原地。3XzJpB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从泥水坑里慢悠悠爬出来的小小身影上。3XzJpB
那孩子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海军军装。雨水打湿了她及腰的白发,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猫。3XzJpB
可就是这只“小猫”,刚刚用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徒手捏碎了龙门最锋利的暗刃。3XzJpB
肺部的灼痛,手臂上的伤口,都不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3XzJpB
叶薇从坑里走出来,沾满泥水的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她对周围那些散发着敌意的“火”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对峙的战场,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几乎要被冻僵的银发身影。3XzJpB
雨水冲刷着她毫无表情的小脸,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霜星狼狈的身影。3XzJpB
现实的重量轰然砸下,让她那因失血而有些眩晕的大脑嗡嗡作响。3XzJpB
第一个字出口就粗糙得不像样。霜星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早已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3XzJpB
是的,是愧疚。如同最恶毒的源石病,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疯狂蔓延。3XzJpB
她曾庆幸叶薇不在这里,庆幸这双干净的眼睛不用倒映出这片地狱。3XzJpB
现在,地狱亲自找上了门,而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3XzJpB
一股无处宣泄的火气顶着肺部的剧痛冲了上来,让她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咆哮出声。3XzJpB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用尽全力龇起牙。3XzJpB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看不到吗!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3XzJpB
她瞪着那双淡蓝色的眸子,试图从里面找到哪怕一点畏惧,一点退缩。3XzJpB
叶薇只是歪了歪头,头顶那根湿透了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3XzJpB
霜星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呵斥,都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堵了回去。3XzJpB
那股硬撑起来的凶狠瞬间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她抓着叶薇肩膀的手松开了,转而扶住了身旁一截断裂的墙壁,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的伤口。3XzJpB
她凭什么生气呢?叶薇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来找自己而已。她只是...用一种荒唐到极点的方式,救了自己一命。3XzJpB
霜星背对着叶薇,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3XzJpB
她的言语不再是咆哮,而是哀求一般的命令,“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没有你需要的东西。回罗德岛去,回到那个没有战火的地方去。那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这种..这种只会死人的鬼地方。”3XzJpB
叶薇没有走,反而绕到了她的面前,仰着小脸,固执地看着她。3XzJpB
“我要帮你。”叶薇的逻辑依旧简单,“你的火快灭了,我帮你。”3XzJpB
这个不善言辞的小家伙,想起了临行前某位温柔的大姐姐交给她的东西。3XzJpB
叶薇在自己那件湿透了的白色海军军装口袋里摸索起来。很快,她掏出了一个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3XzJpB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了里面一封微微有些受潮,但依旧平整的信封。3XzJpB
“电弧说,”她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位监护人的嘱托,“交给在龙门,遇到的‘最重要的人’。”3XzJpB
霜星看着叶薇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脸。3XzJpB
伸出手,指尖的寒气让那微湿的信封边缘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3XzJpB
霜星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娟秀而有力,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3XzJpB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罗德岛的干员,电弧。在叶薇来到罗德岛的这段时间里,由我担任她的临时监护人。3XzJpB
我不知道你此刻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你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我只知道,你就是那个让这个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孩子,心心念念要找到的人。3XzJpB
这段时间里,我看着她一点点从一张白纸开始描绘这个世界。她学会了用劳动换取报酬,学会了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在糖果店帮忙,甚至学会了什么是思念。3XzJpB
她的逻辑很简单,但那份纯粹的执着,有时候连我都无法动摇。她既然选择了去找你,那就是她自己的意志,是她作为独立个体的第一次远航。3XzJpB
作为监护人,我们能做的不是把她锁在避风港里,而是教她如何辨别风向,如何在风暴中掌舵。3XzJpB
如果现在的你正身处绝境,如果那个孩子坚持要为你做些什么,那么——3XzJpB
她不仅仅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她也是一艘曾经在大海上劈波斩浪的无畏舰。她的力量是为了守护重要之物而存在的。既然她认定你是她最重要的人,那么成为她的临时舰长,指引她宣泄那份力量,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3XzJpB1
雨水顺着霜星银色的发梢滴落,砸在信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3XzJpB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