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小号天赋。3XzJo1
在那个本应该还远不能吹奏的年纪,我就已经开始陷入音乐中,演奏起这种如同上天赐给我的乐器。3XzJo1
“真希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厉害,以后一定是个大音乐家啊!”3XzJo1
“这孩子吹得这么好?!这就是神童……这就是天才啊……”3XzJo1
在他们心里,我就是那个最大的骄傲,足以让他们感到自豪,让他们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说,我家女儿,椎名真希,是个音乐天才哦!3XzJo1
后来,我上了高中,加入了吹奏部。可以说,在那里,就是我彻底绽放光芒的时刻。3XzJo1
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脱口而出地赞叹,每个听说我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羡慕。3XzJo1
“椎名真希,本地最优秀的小号手,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不输于职业乐手的能力,今后前途不可估量。”3XzJo1
是我,让“椎名”这个姓氏,在这个即便是大小姐遍地、天才一抓一大把的世界里,也拥有了最顶尖的地位。3XzJo1
是我,让我自己站在了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光辉之中。3XzJo1
直到那一天,社团排练的时候,指导老师说,椎名,你有一个地方吹得不太对。3XzJo1
我离开了。所有人都觉得惶恐,连那个老师都后悔了。3XzJo1
因为,没有我这个顶级乐手,社团活动会受到很大的冲击。3XzJo1
第二天,当他们请我回去的时候,我很高兴,我在暗喜,但并不意外。3XzJo1
对啊,这就是天才啊。天才不会失误,也不会犯错。天才就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就应该被所有人捧着,难道不是吗?3XzJo1
那次事件之后,原本回归正常的社团演出,却渐渐让我越来越心烦意乱——3XzJo1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再说出来了。那个老师也安静地闭上了嘴。3XzJo1
那天晚上,我无法置信地回到家里,一头钻进自己房间。我想哭。3XzJo1
哭过一场之后,我取来自己的小号,开始进行试探性的吹奏。3XzJo1
我发现,我的错误越来越多,而我根本没法控制好它。3XzJo1
自那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演奏,不如之前那样得心应手。3XzJo1
之前,小号和音乐于我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只要它在我手中,我就能感应到它的能量和情绪,并将之与自己融为一体。3XzJo1
当我开始学习新的、更难的曲目的时候,它不再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涌现,并指导我怎么做。3XzJo1
我固执地不肯相信。我反复试了很多次,直到彻底确定——我已经没法靠天赋拿下新的曲子了。3XzJo1
我也得跟千万个普通人一样,通过“练习”和“努力”来完成曲目了。3XzJo1
我不甘心。我可是天才啊!!天才会这样练习吗?天才需要努力吗?3XzJo1
练习和努力这两个词,不该属于我,不该属于椎名真希。3XzJo1
我试图对抗。我就不努力。我偏偏要靠着天赋和直觉继续去吹奏。3XzJo1
因而,从那以后,我无可奈何地,开始了一次次足以掏空自己的练习。3XzJo1
他们说,“果然这才是真希的水平啊,前几天只是状态不好吧?”3XzJo1
他们说,“嗯……这才是那个熟悉的椎名。这才是她该有的演奏。”3XzJo1
如今,我只是一个……像平凡人一样,靠着背后一次次努力才能站在台前的普通乐手而已。3XzJo1
只是,我仍然把天才的光圈裹在身上,让它继续发出那些看似辉煌的光。让原本的“椎名真希”依然存在于别人眼中。3XzJo1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首演出曲目,花了周末一整天的时间去练习?3XzJo1
我为什么要把一段乐句翻来覆去地吹,直到变得熟练?3XzJo1
每次明明花了许多个小时才练好的曲子,却要在演奏完毕后告诉别人:3XzJo1
“啊呀,我根本没有练习耶。我只是看了看谱子,然后就那样吹下来了呢。”3XzJo1
然后,听着别人惊异和艳羡的赞叹声,安然享受着那份光环下的甜蜜。3XzJo1
……尽管累得要死,但我只能淹没在这样的生活里,无法脱身。3XzJo1
我看着镜子,看着里面这个有着紫色眼睛、长着泪痣的人,不禁想问——3XzJo1
那一天,我路过妹妹的房间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居然在作曲。3XzJo1
有一天,趁着她上学,我看到,她的书桌上居然放着一份乐谱。3XzJo1
那不仅仅是曲子,还有贝斯、爵士鼓和两把吉他的编曲。它们如此有序、如此惊艳地排列在皱皱巴巴的纸上。3XzJo1
大约一年前,丰川家的大小姐找到我,说她正在组乐队,问我能不能给她推荐一个鼓手。3XzJo1
立希这孩子啊……她也喜欢音乐,也喜欢演奏,而且在我看来能力也不算弱。如果能跟丰川家的那位钢琴天才多交流一下,或许也是好事。3XzJo1
我把妹妹推荐过去之后,就没有再管太多了。直到没过多久,听说那个乐队好像解散了。我问过立希,但她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3XzJo1
我想问她是不是自己写的,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只能将这件事搁在心里。3XzJo1
后来,我又一次看到了那首歌的谱子——此时,它已经有了一个名字。3XzJo1
我看着这首叫《碧天伴走》的歌,读着上面的歌词,心中莫名涌起庞大的震撼。3XzJo1
在某天的餐桌上,立希问我,要不要去看?我愣了一下,笑了笑。3XzJo1
我犹豫了一整天,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前往了那个叫Ring的Live house,买票去看了她的演出。3XzJo1
我穿着一件很平常的衣服,进场之后,本想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站着,结果居然看到了两个认识的人——3XzJo1
我的天,绝对不能被她们发现!要不然她们可能会告诉立希我来过的!3XzJo1
我只能低着头,挤到了离她们很远的另一边。幸运的是,她们的注意力全在台上,并没有留意我。3XzJo1
我生怕被人认出来,更怕被台上的立希看到,因而一直把头压得很低,假装在看手机,但实则耳朵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台上。3XzJo1
演出开始以后,最左侧的节奏吉他手一上来就是三连错,差点把我逗笑了。3XzJo1
不过,她第二次失误的时候,立希居然主动叫停,替她打了掩护。这让我有些惊讶——立希不是这样的孩子。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3XzJo1
只不过,这次节奏吉他虽然勉强跟上了,但进入主歌部分以后,主唱的声音却压根出不来。3XzJo1
而且,尽管我没有在看舞台,但耳朵也轻松听出,贝斯手根本不在状态。或者说,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场演奏上。3XzJo1
五个人里,只有立希和最右边的主音吉他发挥是正常的。只是,立希的鼓点也并不完美,明显在担忧其他队友。3XzJo1
而那个主音吉他倒是完全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只有演奏。但她压根一点不考虑和队友的配合。3XzJo1
不过,见到这个情况,我心里的那份恐惧倒是减缓了不少。3XzJo1
随着主唱开始发声,节奏吉他也逐渐得心应手起来,贝斯手似乎被影响了些许,也稍微认真了一点。3XzJo1
这种情况下,立希终于可以稳定发挥,而主音吉他的琴声更是愈发喜悦。3XzJo1
因为,我意识到不对劲,也再度感受到了那种恐惧——3XzJo1
这就是我多日来感到恐惧的原因,也是我为什么会不敢来看妹妹的演出——3XzJo1
她的天赋,不来自演奏时的高超技巧,也不来自随心所欲也可以做到完美的惊艳,而是来自于一种……3XzJo1
那天,在Ring house的舞台下,我终于明白了,妹妹在音乐上,远比我更有天赋,远比我更堪称“天才”这两个字。3XzJo1
立希,她在过去这么多年里,一直是一个跟在我身后,倾听我的音乐,不断发出赞叹、欢呼,满眼都是对姐姐的崇拜的孩子而已。3XzJo1
我从未把她当成自己的对手。不客气地说,我一直都觉得,她没法成为我的对手。3XzJo1
可是……那首歌,那场乐队演出,彻底粉碎扭转了这个想法。3XzJo1
我知道这不应该,但我心里却默默在想,或许《碧天伴走》只是妹妹的灵光一现,是她全部天赋的展露,她此后就再也写不出歌了。3XzJo1
那场演出结束没多久,她的乐队就好像出了些矛盾。到底是什么矛盾,我不知道,也无心去问。我还得精疲力尽地埋头在小号练习里,以便维持“天才”的人设。3XzJo1
直到后来某一天,立希很罕见地敲我的房门,问我,知不知道长崎素世的演出信息。3XzJo1
长崎素世?等等,我听过这个名字……啊,那个月之森吹奏部的大小姐?我好像确实跟她打过交道。3XzJo1
也是到了那时候,我才把“长崎素世”这个名字和那天Ring舞台上心不在焉的贝斯手的声音联系在一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就是立希乐队的贝斯手。3XzJo1
妹妹提出要求,我当然不能不满足。我帮她打听到了长崎素世周末的演出信息,立希没有多说什么,道过谢就走了。3XzJo1
然而,看着妹妹离开的那一刻,我的身体里突然涌起一种感觉——3XzJo1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妹妹和我的距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无比遥远。到了今天,我们之间甚至已经出现了一道深邃的沟壑。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