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的乐队,没有解散,反而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3XzJo1
那群孩子,她们仓促和慌乱中,用两天的时间写了两首新歌,还完成了练习。3XzJo1
歌词是主唱写的,而两首歌的曲子和乐器编排,几乎全都是立希一手包办。3XzJo1
立希,她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么强的才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3XzJo1
立希低下一点头,声音低沉地说,除了部分编曲是主音吉他手即兴弹奏的之外,别的基本都是她自己完成的。3XzJo1
我震惊的是,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写出了两首完成度如此之高、如此出色的歌,而且还做好了整支乐队的编曲。3XzJo1
我看着纸上《迷星叫》和《迷路日》的谱子,眼神几乎陷入了呆滞。3XzJo1
然而几秒后,我意识到不能让立希发现我的异常,便赶紧抬起头。但,她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3XzJo1
我从未模仿别人。但如今的我,是在模仿自己。模仿过去的自己。3XzJo1
这一次,我还是去了现场,低着头听完了她们的演奏。3XzJo1
这一次,节奏吉他不再失误,主唱不再胆怯,贝斯手的心思也全部放在了演出里。3XzJo1
而她的乐队成员们也都在成长,在进步,甚至……在蜕变。3XzJo1
躲藏在自己可悲、可怜而虚幻的世界里,继续沉迷着由谎言堆砌出的天才叙事吗?3XzJo1
我在笑,真希啊,你的妹妹已经远远把你甩在了身后,你要连她的尾巴都看不到了。3XzJo1
我在许多个深夜里,发疯地盯着立希写的那些歌,眼睛瞪成彻底的圆形。3XzJo1
嫉妒,甚至怨恨,它们像人皮面具一样死死贴在我的脸上。3XzJo1
在那些死寂的时刻,在我自己的被窝里,我大概像个恶魔,像个被妒火吞没灼烧的巫婆,坠落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3XzJo1
后来,我听到了《名无声》,听到了《影色舞》和《无路矢》,听到了《处救生》、《轮符雨》、《砂寸奏》和《端程山》,还听到了《过惰幻》《步拾道》《明弦音》《雾周途》和《掌心正铭》,对了,还有那该死的不停环绕在我脑中的《栞》和《壱雫空》……3XzJo1
我不时会问,椎名真希,那是你的亲妹妹啊,她变得这么优秀,你难道就只会想这种阴暗的东西吗?3XzJo1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立希越来越出色,这是一件好事,于我,于椎名家,都是一件应该欣喜、自豪的事情。3XzJo1
对啊,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啊。她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我为什么要发了疯地嫉妒她?3XzJo1
我已经在“椎名家的天才”这个美梦里漂浮了快二十年。不管这个梦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它都已经永久地,改变了我这个人。3XzJo1
它改变了我的骨骼,改变了我的肉体,改变了我的神经,将我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3XzJo1
二十年的生长,二十年灌注成型的血肉,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改变呢?3XzJo1
我挣扎,颓废,又强行振作着练习小号,只为了去维护那个“天才人设”。3XzJo1
立希又写出了《往欄印》、《残痕字》、《静降想》和《描绘未来》四首歌,并开了一场很成功的演出。3XzJo1
而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呢?我在因为第二天乐团演出的曲目,抓耳挠腮了一整天,结果吹得还是一团乱麻。3XzJo1
我好像在看着自己不停向深渊跌去,但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3XzJo1
我跪在地上,笨拙而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向天空默默祈愿——3XzJo1
神明大人,如果可以,我祈求你的怜悯,请你把我的天赋还给我,好吗?3XzJo1
我愿意为此付出很多东西,是的,很多东西,很多东西……3XzJo1
我只是独自一人,在地上跪了很久,狼狈得像条饿了一周的狗。3XzJo1
那天,立希的乐队似乎又在闹什么矛盾,但我不想去管。我只是找借口跟乐团请了一天假,然后自己在家呆了一整天。3XzJo1
我就那样躺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3XzJo1
东京市内,出现一头高达一百多米的不明生物,并开始破坏城市。3XzJo1
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马上狂奔出门,同时迅速给爸妈和立希打电话。3XzJo1
还好,他们的位置,都跟那头怪兽的区域离得很远,暂时没有什么危险。3XzJo1
然而,那头来自地狱般的怪兽,像带来天罚的恶魔一般,摧毁了一个又一个街区,让东京的大片区域沦为废墟。3XzJo1
避难令姑且解除,我顺着人群,开始一步步往家里走去。3XzJo1
他们看上去无比喜悦,高兴到要跳起来一般,跑到我面前,其中一个人指着我的眼睛不停重复着:3XzJo1
“女士,你好。你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像神秘的水晶石一般的紫色……简直是天选之人。”3XzJo1
我没有理他们,径直向前走去,然而第二个人却再度出声喊道:3XzJo1
“女士,你应该也在烦恼着什么吧?……不,说是在痛苦中挣扎也不为过。”3XzJo1
可我有什么必要跟这些人说呢?我还是想离开,然而,那个人接下来却说了一句让我感到震颤的话——3XzJo1
“任何痛苦,神都是可以为你解决的哦。因为,你是天选之人。圣文上说,拥有紫色瞳孔,同时脸上长着痣的人,是这凡间最能接近主的存在。”3XzJo1
那是头可怕的怪物,是来自天上的恶魔,怎么会有人觉得那是神?这太荒谬了。3XzJo1
“你不相信?人类总是不相信那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吗?谁能证明那不是神的使者,或者神本人呢?要知道,军方对它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有神明才能拥有那样的力量啊!而且,如果再晚一点,恐怕我们的政府就会把我们抛弃掉了。”3XzJo1
“……他们绝对会联系美国人,然后往东京放核弹,把我们这些人当作牺牲品。女士,你看看,你觉得这样的人类,真的值得信任吗?倒不如反过来说,对抗他们的生物,才是正义的神啊。”3XzJo1
我感到恐惧。我不知道他说的关于核弹的事是否是事实。3XzJo1
的确,那头生物是我们从未见过、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究竟是为什么而出现的呢?3XzJo1
见我愈发站在原地沉思,那个人上前两步,把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瓶类似香水的东西,向我面前喷洒起来。3XzJo1
那股味道很奇怪,就像是某种……不,我根本无法形容,我根本——3XzJo1
但是,在我脑中,确实出现了一副广远而宏大的场景——3XzJo1
那头生物,它的形象变得威严、神圣起来。就好像……3XzJo1
“而我刚刚说过,女士,紫色眼睛、脸上有痣的人,是这世界上,最能接近主的存在。请你加入我们吧。你是天选之人,是注定要成为主在世间的圣徒、担负无上职责和荣耀之人。”3XzJo1
“紫色眼睛,脸上有痣……没想到,在主终于现身的这天,天选之人也同时出现了!”3XzJo1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圣文的描述全都是真的!这就是我们的教派再度辉煌的象征和起点啊!”3XzJo1
我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碰撞着。3XzJo1
而他们,就是一直在等候着真神的降临,直到,今天。3XzJo1
他们对我说,新神会早在十多年前就活动过,而且规模鼎盛一时。即便后来衰落,但曾经的教徒们都还心怀教义,从未忘记。近年是在某个机遇之下,原本已经散落的教徒们才重新聚集起来,并又一次开展了活动。3XzJo1
我告诉他们,我是个搞音乐的,是小号手,也只会这个。然而,他们显得更高兴。他们说,我正好可以为主吹奏圣乐,这是一个神圣而伟大的任务。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