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雨依约再次踏入那条幽暗巷弄深处的石室。袁爷早已等候在此,石桌上摊开一张简陋但标注清晰的蓬莎岛局部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区域,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用作标记的小石子。3XzJnY
“姑娘来得准时。”袁爷脸上带着生意谈成的满意笑容,指向地图,“不负所托。海十三,确实还在岛上,而且……活得比我们预想的要‘滋润’些。”3XzJnY
“他没躲在什么穷街陋巷,反而在岛西区靠近‘沉舟湾’的地方,盘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作坊,挂的招牌是‘老海铁匠铺’,名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袁爷解释道,“沉舟湾那片,多是修理渔船、处理报废法器部件的作坊,环境嘈杂,人员流动大,三教九流都有,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接的活也杂,从修补渔网铁钩,到简单法器淬火打磨,甚至偶尔接点见不得光的‘定制’活计,生意居然还不错。”3XzJnY
他顿了顿,观察着白辰雨的神色,继续道:“我们的人盯了他两天。他很警惕,进出都走不同的路线,很少在作坊外长时间逗留,采购材料也是通过几个固定的、口风很紧的老伙计。不过,他每天傍晚收工后,会独自去沉舟湾东头一块僻静的礁石上坐一会儿,看看海,雷打不动。那块地方偏僻,背靠岩壁,只有一条小路通过去,视野却开阔,有人接近很容易被发现。这大概是他唯一放松警惕的时候。”3XzJnY
袁爷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被朱砂特别圈出的一个临海小点。3XzJnY
白辰雨记下位置和细节,微微颔首:“做得好。”她没有追问袁爷如何确认那就是海十三,也没有问具体盯梢的过程。这种灰色渠道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验证方法,她只需要结果。3XzJnY
“这是尾款。”又一个同样沉重的灵石袋落在桌上,“今日之后,此事与你我再无瓜葛。我希望,关于我的到访,以及打听海十三和‘海氏炼材’之事,从未发生过。”3XzJnY
袁爷麻利地收起灵石袋,笑容可掬:“姑娘放心,干我们这行,最懂规矩。客人是谁,问了什么,我们转头就忘。祝姑娘一切顺利。”3XzJnY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海十三那老小子,骨头硬,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姑娘手段高明,想必知道该如何打交道。”3XzJnY
当日傍晚,夕阳如血,将沉舟湾的海面染成一片赤金。海浪轻拍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泡沫。远离码头装卸区的喧嚣,东头这片礁石区显得格外宁静,只有海风呜咽和海鸟偶尔的鸣叫。3XzJnY
一块巨大的、被海水冲刷得光滑黝黑的礁石上,海十三坐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些许油渍和火星灼痕的粗布短褂,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臂膀。他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渐渐沉没的落日,眼神有些放空,脸上的皱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更深了,那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疲惫与沉淀。3XzJnY
一年前那场无妄之灾,店铺焚毁,自身被掳,险些丧命。虽然最终被慕云州救回,还得了那枚珍贵无比的鲲心脏作为补偿,足以让他东山再起甚至过得更好,但心底那股后怕和憋闷,却难以完全消散。他选择了蛰伏,在这片鱼龙混杂之地重操旧业,低调求生。他不知道血剑宫的人是否还会卷土重来,只能加倍小心。3XzJnY
就在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准备磕掉烟灰起身返回时,一股极其细微、却让他寒毛倒竖的危机感骤然从身后袭来!3XzJnY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息,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常年在海上与风浪、与人、与妖兽搏杀锻炼出的警觉,在这一刻疯狂预警。3XzJnY
海十三身体瞬间绷紧,左手青筋微凸,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向腰间暗藏的一柄短柄淬火锤。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望向海面的姿势,全身肌肉却已调整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体内筑基圆满的体修气血缓缓涌动。3XzJnY
“海掌柜,好雅兴。”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传入他耳中。3XzJnY
海十三心中一沉。这个声音很陌生,但那种冰冷、锋锐,仿佛不带丝毫感情的特质,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当初闯进他店铺、掳走他的那群人。3XzJnY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身后那条唯一通向此处的小路入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名女子。3XzJnY
女子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的、如同血宝石般的赤红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她背后,一柄长剑的轮廓隐约可见,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令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3XzJnY
海十三的目光与那双赤瞳对上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冰冷,锐利,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来者不善,而且实力远超于他!金丹修士!绝对是金丹期!3XzJnY
他脸上那点闲适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他慢慢站起身,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全身气血已然暗暗提起,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粗哑:“这位仙子,面生得很。找我这打铁的老海,有何贵干?若是想打制什么物件,明日请早,去我铺子里谈。这荒郊野岭的,不是谈生意的地方。”3XzJnY
白辰雨向前迈了一步,步履轻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并未摘下兜帽,只是赤瞳锁定了海十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3XzJnY
“海十三,蓬莎岛本地散修,筑基圆满体修,擅长炼器,原经营‘海氏炼材’店铺于码头西三街。”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准确报出了海十三的底细,“一年前,‘海氏炼材’毁于一场大火,你本人也一度失踪。不久后,你化名‘老海’,在此地重开铁匠铺。我说得可对?”3XzJnY
海十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对方是有备而来,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准备拼死一搏的凶悍。3XzJnY
“既然仙子都查清楚了,还问什么?”海十三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温度,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硬气,“没错,老子就是海十三!铺子是被你们血剑宫的杂碎烧的!人也是被你们抓的!老子命大,没死成!怎么,今天仙子是来补刀的?还是要抓老子回去再拷问一番?”3XzJnY
他双拳微微握紧,周身气血开始加速流转,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那是体修运转功法的征兆。尽管知道面对金丹修士胜算渺茫,但他海十三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真要动手,拼死也要崩掉对方几颗牙!3XzJnY
面对海十三陡然爆发的敌意和拼死的气势,白辰雨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不是一头即将暴起伤人的凶兽,而只是一块需要雕琢的顽石。3XzJnY
“你误会了。”她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语调,试图缓和过于紧绷的气氛,“我此行,并非为寻你麻烦,也非代表血剑宫来与你清算旧账。”3XzJnY
海十三愣了一下,眼中警惕不减,但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了一丝,显然在判断这话的真伪。3XzJnY
“我来,只为打听一个人。”白辰雨赤瞳直视海十三,一字一句道,“那个一年前在拍卖会上拍下结丹秘术,曾与你交往甚密,并在‘海氏炼材’出事当晚试图救你的——木辰,或者说,他的本名,慕云州。”3XzJnY
听到“慕云州”三个字,海十三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她果然是冲着木兄弟来的!她不仅知道木兄弟的化名,连真名都知道!血剑宫对木兄弟的执念,竟然深到如此地步?连他这“已死”之人的朋友都不放过,还要追查到底?3XzJnY
无数念头在海十三脑中飞转:她是来追杀木兄弟的?还是另有图谋?木兄弟现在是否安全?自己该如何应对?说出木兄弟的下落?木兄弟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有赠宝之义,他海十三虽然只是个打铁的散修,但也知道义气二字怎么写!更何况,木兄弟身上牵扯的秘密太大,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3XzJnY
短短一瞬,海十三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脸上露出惨然混杂着讥诮的笑容,挺直了脊梁,仿佛回到了当年面对血枭等人时的模样。3XzJnY
“木辰?慕云州?”海十三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仙子找错人了。我确实认识一个叫木辰的散修,但那不过是泛泛之交,他曾经在我这里卖过些妖兽材料,我也卖过他一些炼器心得罢了。拍卖会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海氏炼材’出事那晚,我自身难保,哪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听说他好像离开了蓬莎岛,具体去了哪儿,我一个打铁的,怎么会知道?”3XzJnY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与慕云州的关系说得极其平淡,并一口咬定不知其下落,试图蒙混过关。3XzJnY
白辰雨静静听完,赤瞳中未见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她并未立刻拆穿,而是向前又走近了两步,距离海十三已不过三丈。这个距离,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攻击范围。3XzJnY
海十三浑身肌肉再次绷紧,死死盯着白辰雨,随时准备迎接可能的暴起发难。3XzJnY
“海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与慕云州交情匪浅,他更因你而被卷入我血剑宫的视线,致使你店铺被毁,身受其累。此事,确是我血剑宫有错在先。”3XzJnY
白辰雨的声音依旧清冷,“我今日来,并非以血剑宫修士的身份压迫于你。我只是以一个寻找故人的剑修身份,向你打听他的下落。”3XzJnY
她顿了顿,观察着海十三眼中闪过的惊疑,继续道:“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如实告知慕云州可能的去向,从今往后,血剑宫绝不会再因旧事寻你麻烦。你与血剑宫的恩怨,到此一笔勾销。”3XzJnY
海十三闻言,心中冷笑更甚。“保证?仙子,不是我说话粗横难听,血剑宫的保证值几个钱?那帮人闯进来时,可没给过我说话的机会!”3XzJnY
见海十三不为所动,脸上讥诮之色更浓,白辰雨似乎并不意外。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3XzJnY
“甚至,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资助你重建‘海氏炼材’。不仅仅是灵石,包括寻找更好的铺面,提供更优质的炼器材料渠道,乃至聘请助手,我都可以帮忙。”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你是一位优秀的炼器师,不该因无妄之灾而埋没于此。重开一家更大、更气派的‘海氏炼材’,将你的手艺发扬光大,难道不是你心中所愿?”3XzJnY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对于刚刚经历重创、一切从头开始的海十三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甚至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不仅能彻底摆脱血剑宫的阴影,还能获得助力,重振事业。3XzJnY
海十三脸上的讥诮之色微微凝滞,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有心动吗?当然有。重建祖传的铺子,光大自己的手艺,是他多年的梦想,也是支撑他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信念之一。白辰雨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3XzJnY
贪婪与义气,恐惧与原则,在海十三心中激烈碰撞。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海平面,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礁石区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海风似乎也带上了凉意。3XzJnY
白辰雨耐心地等待着,赤瞳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两点冰冷的血星。3XzJnY
终于,海十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心中所有的挣扎与犹豫。他抬起头,迎着白辰雨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3XzJnY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种看透般的释然和坚定。3XzJnY
“仙子,”海十三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决绝,“你的条件,很诱人。说实话,老子确实动心了,真动心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3XzJnY
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但是,老子不知道木辰,哦,慕云州去了哪里。就算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白辰雨那双令人心悸的赤瞳,“老子也不会告诉你。”3XzJnY
“铺子烧了,可以再建。手艺没了,可以再练。但做人,不能没了良心,不能卖了朋友。”海十三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木兄弟对老子有恩,老子这条命算是他捡回来的。他去了哪儿,是他的自由,老子没资格替他做主,更没资格拿他的去向,去换老子的荣华富贵。”3XzJnY
他挺直了腰板,周身气血再次缓缓升腾,那古铜色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转,仿佛一尊沉默而坚固的铜像。3XzJnY
“仙子若还是不信,还是觉得老子在嘴硬,那便动手吧。”海十三的语气平淡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老子这条命,一年前就该交代了。多活这一年,见识了真正的朋友义气,也算值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想从老子嘴里撬出木兄弟的下落?”3XzJnY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嘲弄,不知是嘲弄对方,还是嘲弄自己这固执的脾气。3XzJnY
“除非,你能把老子这身硬骨头,一寸一寸,全都碾成粉。”3XzJnY
话音落下,礁石之畔,只剩下海风呜咽,浪涛拍岸。暮色四合,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一者白衣如云,眸凝寒星;一者挺立如松,铁骨铮铮。无形的气机在空中碰撞,压抑而凝重。3XzJnY
白辰雨那双赤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自行发光,冰冷地映照着海十三那张写满决绝的脸。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连刚才那丝细微的波澜也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以及潭底潜藏的、令人心悸的幽寒。3XzJnY
海十三的拒绝,在她意料之中,却又在她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若此人真与慕云州有过命交情,轻易松口反倒可疑;意料之外的是,一个筑基期的散修,面对金丹修士的威压、优渥条件的诱惑,甚至生死威胁,竟能如此干脆、如此硬气地拒绝,将所谓的“义气”和“良心”置于自身安危与前途之上。3XzJnY
这让她对慕云州,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能得如此人物以命相护,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3XzJnY
“骨头很硬。”白辰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夜色更凉,却听不出喜怒,“慕云州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运气。”3XzJnY
海十三紧绷着身体,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她,防备着她随时可能暴起的攻击。他打定了主意,对方一旦动手,他就算自爆丹田,也要尽可能制造动静,或许能引起远处码头上巡逻修士的注意,哪怕能给面前的女修制造一点麻烦也行。3XzJnY
她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再释放压迫性的气息。反而,她微微侧身,转向波涛起伏的黑暗海面,仿佛在欣赏夜景。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让正面面对她的海十三压力骤减,但心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顶点——他不知道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3XzJnY
“你不说,其实我也大致能猜到。”白辰雨的声音随着海风飘来,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他身怀结丹秘术,又处于筑基圆满的关口,必然急于寻找安全之地闭关结丹。蓬莎岛经‘海氏炼材’一事,对他而言已成是非之地,绝不可能久留。”3XzJnY
“无尽之海虽大,适合闭关冲击金丹的地方,却也有限。”白辰雨继续分析,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海十三听,“他需要相对安全、灵气充裕、且不易被打扰的环境。大型岛屿势力复杂,容易暴露;人迹罕至的荒岛,又可能缺乏灵脉或面临妖兽威胁。那么,最可能的选择,无非几种:投靠某个信得过的海外势力、寻一处隐秘的海外洞府、或者……搭乘远航的船只,去往更遥远、更陌生的海域。”3XzJnY
她每说一种可能,海十三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一分。这女人思维缜密,几乎将慕云州可能的选择都涵盖了。3XzJnY
“我血剑宫在无尽之海虽无根基,但若要查,总能查出些蛛丝马迹。”白辰雨转回身,赤瞳重新锁定海十三,那平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他成功结丹,我绝对查得到;若他失败......哼,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无论哪种结果,对我而言,区别只在于找到的是人,还是物。”3XzJnY
海十三脸色微变。对方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也是在施加心理压力——慕云州可能已经死了,你的坚守毫无意义;就算他没死,血剑宫也有能力找到他,你的隐瞒只是徒劳。3XzJnY
“仙子何必与我这粗人多费口舌。”海十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硬邦邦地回道,“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神通广大,自去查便是。大不了找到木兄弟,把我们这两个‘余孽’一并清理了,干净。”3XzJnY
“余孽?”白辰雨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冰冷依旧,“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他了。若他真如此不堪一击,倒不值得我如此费心。”3XzJnY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海十三仅有两丈之遥。这个距离,海十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虽未展露锋芒,却已寒气逼人。3XzJnY
“海十三,我最后问你一次。”白辰雨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清晰无比地传入海十三耳中,“慕云州,究竟去了哪个方向?东?南?西?北?我不需要具体坐标,只需一个大致方向。”3XzJnY
她赤瞳中血光微微流转,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的剑意开始弥漫。这剑意并非直接攻击,却如同无形的罗网,缓缓收紧,压迫着海十三的神魂。3XzJnY
海十三只觉得呼吸一窒,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剑鸣响起,干扰着他的思绪。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升起,让他几乎想要脱口说出些什么来换取解脱。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眼中凶光再现。3XzJnY
夜空中,云层渐厚,遮住了星光,四周变得更加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啦声,以及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喧嚣,衬托得这片礁石区愈发寂静得压抑。3XzJnY
良久,白辰雨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意缓缓收敛。她深深看了海十三一眼,那一眼,复杂难明。3XzJnY
“很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褒是贬,“你的骨头,确实比我想的还要硬。”3XzJnY
她不再逼问,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不杀你。并非不敢,而是不必。”3XzJnY
“你重情重义,是条汉子。慕云州交了你这个朋友,不亏。”白辰雨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今日来找你,本也没指望能轻易问出结果。我只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与你交情匪浅,确认你是否真的值得他冒险相救,也确认......”白辰雨顿了顿,赤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离开了蓬莎岛。”3XzJnY
海十三心脏猛地一跳。这女人,心思太深了。她刚才那些逼问、利诱、威胁,或许都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观察自己的反应,从中推断木兄弟的情况?自己刚才的激烈反应,是不是反而暴露了什么?3XzJnY
“现在,我大概知道了。”白辰雨微微颔首,似乎得出了某种结论,“他应当已经远离此地,且短期内不会回来。而你,是他留在这里的一个念想而已。”3XzJnY
海十三脸色变幻,想要否认,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对方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3XzJnY
“不必紧张。”白辰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说过,不会再因旧事寻你麻烦。我说到做到。资助你重开‘海氏炼材’的提议,依然有效。不过看来,你现在并不需要,或者,信不过我。”3XzJnY
“至于慕云州,”白辰雨最后望了一眼漆黑的无尽海面,声音飘忽,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冥冥中的某人听,“我会找到他的。这片海虽大,却也大不过我的剑。”3XzJnY
话音落下,她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融入夜色一般,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小路尽头,再一闪,彻底消失阴影之中,来得突兀,去得干脆。3XzJnY
礁石上,只剩下海十三一人,握着那枚冰凉的血色令牌,呆立半晌。夜风呼啸,海浪澎湃,他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凉意。3XzJnY
“木兄弟......”海十三喃喃自语,望着白辰雨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这女人......太危险了。你千万......要小心啊。”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