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放在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里，接下来就该是一段花前月下的旖旎情愫，但在南疆之地，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若是常人听闻要去面见那位影子圣女，怕是要被吓得肝胆欲裂。3XzJpp
她相信虞笙不会做出对她不利之事，这份信任来自于云栖梧和曲若口中的那些旧事，来自于虞笙当初甚至宁愿以身死为她彻底铺平道路。3XzJpp
虞笙若是真有什么要事，便会是她亲身而至，或是她贴身的侍女，根本不会派遣两名弟子前来，更何况又何必非要声明只请她一人，甚至连白舒也要隔绝在外？3XzJpp
若是虞笙真的一反常态，一定要以这种方式与自己会面，难道是这城中当真出了什么连她也无法掌控的变故？可若真是如此，不论是披甲巡城的五毒卫，又或是那些白羽私军，又怎会没有半点反应？3XzJpp
两名引路的五仙教弟子一路领着她来到一座院门紧闭的院落之前，一左一右站定，随后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3XzJpp
虽说是一左一右站在门边，一副守门的架势，但她并未感觉到两人身上有多明显的真气流转，这也就意味着两人的境界其实并不高，或者是已经高到她根本察觉不到的地步，但若真是有这样的武道境界，又何至于是如今这副作态？3XzJpp
而两人站定之后也是根本目不斜视，一副周遭再发生什么全然与己无关的架势。3XzJpp
院中并没有什么特殊装饰摆件，反倒是显得有些空旷，一套石桌石凳，一座小假山，还有爬满了藤蔓的木架子，以及一架秋千。3XzJpp
一眼看去就是一座最普通的，用来居住的小院子，甚至都显得有些过于不起眼了。3XzJpp
“圣女殿下的女儿，如今也有这么大了啊，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3XzJpp
说话的是个两鬓双白的老人，一直手里拿着把小巧的花铲，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小水壶，似乎是正在侍弄花草，见顾清辞推门进了院子，她这才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嗓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很柔和道：3XzJpp
“一看到你，就总觉得圣女殿下又回到了眼前一样。”3XzJpp
顾清辞一时间摸不清她的身份，略作思索之后便干脆执晚辈礼：3XzJpp
“名字啊，太多年没再提起过，老婆子我已经忘了，提不提都是一样，不过…”3XzJpp
她温声说道，“十几年前，这五毒城里的人都还叫老婆子我一声‘湘夫人’。”3XzJpp
五仙教虽说相较于中原那些名门正宗而言略显松散，但涉及到以九歌为名的诸位长老之时，却是格外的严苛，除非是那一席长老本人，其余人等谁敢以九歌之名自称？3XzJpp
也就是说，眼前的老人正是，或者说曾经是那位真正的湘夫人。3XzJpp
回到南疆这么长时间以来，关于当年那场几乎席卷南疆的滔天祸事，那场动摇了五仙教千年根基的大乱，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被提起，而其中被提及次数最多的，就是那场在动乱中已经已经断绝的四脉长老：3XzJpp
虽说如今山鬼之位已经重选，落在了杜青梨的肩上，但另外三脉却依旧空悬，日后究竟还会不会有人接任…3XzJpp
而对顾清辞而言，这场内乱则是导致她的生母，五仙教曾经的东君和圣女姜南栀最终身死的原因，即使她不清楚当年诸般事由的细节，但她却也隐隐能够猜到，能让执南疆牛耳的五仙教动荡至此的，恐怕只有内乱。3XzJpp
否则何至于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又何至于四脉长老及其亲族，弟子，乃至附庸都被清洗的一干二净？3XzJpp
那眼前的这位湘夫人，究竟为何如今还活着？她与当年姜南栀的死有多少关系？更重要的是，为何那两名弟子的传讯是圣女殿下有请，而最后却将她带到了这位湘夫人的面前？3XzJpp
“是老婆子我差人去请你来的，和如今那位在这五毒城，甚至是在五仙教里都快要一手遮天的圣女殿下没有半点关系。”3XzJpp
顾清辞压下心头思绪，声音平静道，“既然假借小虞的名义邀晚辈来到此处，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无用言语的罢？”3XzJpp
湘夫人也不生气，只是笑言道，“老婆子这次请你来，就是想好好看看你，然后，请圣女殿下登位。”3XzJpp
这一次，她口中的圣女殿下指的是谁就是再清楚不过了。3XzJpp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若是还非要问个一清二楚，未免显得太蠢了些。3XzJpp
身为姜南栀之女，她的登位是迟早的事情——不论是虞笙，还是云栖梧或者曲若，都曾经告知过她此事，无非是那场宣告东君归位的大典究竟在何时举行而已，但毫无疑问，她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突然宣布登位，却是最坏的那个选择。3XzJpp
即使不提她在教中根基不稳的事情，但在所谓“血脉正统”之下，虞笙必然首当其冲，被架在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上。3XzJpp
她选择退（）位让权，五毒卫和白羽私军必将为此人心动荡，但她若是不肯让位，那么她自己曾经最害怕的那个结果，圣女争位，也就将真正成为现实。3XzJpp
湘夫人的目光落在白发少女的脸上，“你本就是东君之女，圣女之位非你莫属，又岂能容忍大权旁落，威权日去？更何况，让那位影子圣女安心退（）位让权，同样也是为了她好，不是么？”3XzJpp
“既然圣女殿下曾经流落中原多年，也就应当在中原史书中看到过不少记载罢？历朝历代，凡是权臣酷吏，功高以至于震主者，又有几人真能落得一个好下场？你现在登位让她安心卸下权柄做个闲人，总好过日后…”3XzJpp
白发少女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微冷的笑容。3XzJpp
先不说这圣女之位对她而言远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就算是有，她也绝不至于在眼下这种局面中，去听从一个不知如何从当年的那场大乱中活下来的湘夫人的话，而去站在虞笙的对面。3XzJpp
与云栖梧她们承诺的那场大典无关，与她自己的心意有关。3XzJpp
而且，那场最终导致了姜南栀身死的大乱，恐怕正和眼前这个老妇人有关。3XzJpp
“若是前辈只是为了说这些言语，那请恕晚辈不能奉陪了，晚辈告辞。”3XzJpp
“不愧是南栀的女儿，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性子也像得很。”3XzJpp
“圣女殿下不肯信我老婆子的劝告，可却是对大司命她们的话深信不疑了？她们可曾对你说过，曾经的那位圣女殿下，东君姜南栀，究竟是因何而死？若是老婆子我对你说，当年的那场大乱中…”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