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老婆子我对你说,她们,才是真正的背叛者呢?”3XzJoU
这句从湘夫人的口中说出,落入顾清辞耳中的话让她的脚步微微一顿。3XzJoU
“前辈此言,当真是惊世骇俗,凭空指控揣测五仙教教主和大司命…可有半分凭据?若是空口白牙信口雌黄,可知是何等重罪?”3XzJoU
这位湘夫人嗤笑了一声,“若她们真的问心无愧,为何一直对姜南栀的死语焉不详?当年那场大乱的诸多详情,为何一直不曾昭告南疆?河伯,湘君,湘夫人还有山鬼四脉,为何被连根拔起?”3XzJoU
“你身负东君血脉,可曾听过她们对你提起过半分这血脉中的神异之处?恐怕你到如今还被蒙在鼓里罢?你娘那是已是通玄境的武道修为,离那被称为地上仙的神游境不过一线之隔,几近于超凡入圣!谁能轻易杀她?”3XzJoU
“老婆子我没说错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去过那万蛊池?可曾亲眼见过鲜血落地之时那些蛊虫是何等的俯首帖耳?”3XzJoU
即使再不愿意相信这位湘夫人口中言语,但至少这句话确实是没有半点水分。3XzJoU
那日在她与虞笙入池之前,以虞笙那把被称为灵蛇牙的短刀划开彼此手掌,鲜血落地的那个瞬间,随着万蛊翻涌而落在池边的那些蛊虫,甚至是万蛊池中,都在眨眼之间平静了下来,仿佛池中那有无数蛊虫所组成的血浪在瞬间凝成了一块红色玉石。3XzJoU
老妇人冷声说道,“东君姜南栀可是五仙教中被称为天通万蛊的圣女,你是她的女儿,自然也继承了同样的血脉与天赋,若非是至亲至近之人,谁能在这五毒岭中取她性命?”3XzJoU
“你再想想,你进入万蛊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3XzJoU
因为她想起了那天曲若敲响她房门之后当面说出的那句话:3XzJoU
那是她下定决心要陪同虞笙进入万蛊池的开端,但如果…那本就是一场冰冷的算计?3XzJoU
万蛊池是何等凶险,对踏入池中之人来说,那何止是所谓九死一生,而是更接近于十死无生的绝地,虞笙当年能入池一次已是大为不易,而这一次能从中捡回一条命,更是圣蛊垂怜,若是自己真的折在池中,对她难道有半分好处?3XzJoU
那是那条名为雪矞,曾经属于姜南栀,又在那天她和虞笙从万蛊池中回来之后,由云栖梧转赠给她的护身灵蛇,如今那条如雪灵物就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带来一阵微凉的寒意。3XzJoU
那位披着孔雀翎披风的女子伸出手臂,那条灵蛇便缠绕而上,随后被她递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始至终都温顺的像是一条宠物一般。3XzJoU
灵物本就恋主,更何况是由姜南栀亲手饲育而成的雪矞?3XzJoU
再加上灵性天成,它们反倒比人更能敏锐的察觉善恶之念。3XzJoU
若是当初真是她们害死了自己的娘亲,这条雪矞又怎会以如此驯顺的姿态出现?3XzJoU
久到那时她还只是个会拉着师父的衣袖,仰着一张小脸看着那个女子的小雪团子。3XzJoU
那女子揉着她的脑袋,把还是个雪团子的小姑娘揉搓的左摇右晃,活像一只摇摇晃晃的汤圆:3XzJoU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一张小脸顿时鼓了起来,“是师姐那样的?她总是骗我的糖吃!说好的只吃一颗,结果都拿走了!”3XzJoU
“你要记住了,最会骗人的人啊,他们嘴里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唯独连起来,是半点也信不得 ”3XzJoU
“所以,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心里有多少想法,都暂时压着,等到你一个人的时候,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若是能找人求证的,不妨多问一问,人既然长了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要是只会吃饭,和圈里养的牲口有什么分别?”3XzJoU
“即便如此,空口白牙如何能令人信服,前辈可有证据?”3XzJoU
老妇人讥讽道,“若是真有证据留下,老婆子我何须在外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过这些年?那云栖梧和曲若行事何等谨慎小心,自我等四脉被连根拔起之后,多少人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又有多少书信被焚毁?那场在五毒岭中烧了三天的大火,哪还留的下一分半毫的凭证?”3XzJoU
但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伸出一只手,枯瘦手掌上趴伏着一只小巧蛊虫,对顾清辞道:3XzJoU
“这是‘问心蛊’,你若是不信我老婆子的话,不妨在再去见教主或是曲若的时候,寻个机会将这蛊虫下在她们二人任意一人的身上,再去询问那些过往之事,定能得知真相。”3XzJoU
白发少女的目光落在那只枯瘦手掌上,半晌之后才从袖中伸出一只手,轻轻拈起那只蛊虫收入袖中,转身离开了小院。3XzJoU
湘夫人也自然没有看见,在少女缩手入袖之后,却并非是真的收起那只蛊虫,而是不动声色的将它送到了雪矞的嘴边,后者张口轻轻咬住,眨眼间便吞入腹中。3XzJoU
顾清辞没有返回自己和白舒如今的住处,而是直接去了望月楼。3XzJoU
哪怕她其实心知肚明,那湘夫人口中言语不可轻信,甚至是不可信,但她仍有不少疑虑压在心底。3XzJoU
就像是她确实不曾被告知所谓的东君血脉究竟有多少神异之处,但她这些年中也并非对此一无所觉——3XzJoU
就像是她被人称为天成剑心的剑道天赋,自从踏上武道修行以来便是顺风顺水,几乎从未遇到过任何瓶颈关隘,从她有记忆的七八岁开始,到如今未足十七岁便已经是宗师圆满,距离再上一步,对武人来说已经是“超凡脱俗”的先天三境已是一线之隔。3XzJoU
这种天赋即使是放在那些所谓天才之中,也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3XzJoU
因此她其实更愿意相信,云栖梧也好,曲若也罢,未曾告知她只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者说是她们所认为的那个“时机”还没到,而非是有意隐瞒。3XzJoU
于情,姜南栀是她的生母,她为人子女,如何能连自己的母亲的死因都不知晓?且不说这种感觉会令她日夜寝食难安,日后她又有什么脸面再去姜南栀的墓前祭拜?3XzJoU
于理,如果湘夫人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姜南栀当年就确实是通玄境的武道大宗师,距离足以被称为是“超凡入圣”的神游境不过一线之隔,南疆之地武道修行与中原不同,同等境界的大宗师之间,或许纯粹战力自然不如那些武夫或是顶尖剑士,但若是论起手段诡谲莫测层出不穷,人间亦是少有人能与之比肩。3XzJoU
心中转着这些念头,白发少女脚步不停,却是已经出现在了望月楼外。3XzJoU
站在门前的两名守门弟子自然也看见了她,但并未过于阻拦——3XzJoU
这位可是五仙教板上钉钉的圣女殿下,他们得是多吃饱了没事撑得,才会故意在她的面前拦路?就为了和这位即将归位的东君,教主几乎视如己出的圣女殿下过不去吗?3XzJ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