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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如果我是既得利益者,那我就可以爱上这个世界

  “1,2——1,2,3…不对——”3XzJo1

  日花喘口气,重新数节拍。3XzJo1

  “1,2,3——1,2,3,左脚踩在哪里来着?”3XzJo1

  她拿起手机,回看录像。3XzJo1

  “不是卧槽,都听过现场,你听着是这个味吗?”3XzJo1

  …3XzJo1

  “1,2……1,2,3——”3XzJo1

  “你最好能找个人把那个b缩混给我弄好,否则谁都别好过!”3XzJo1

  …3XzJo1

  “…吵死了…”她长舒一口气,试图把噪音从脑子里赶出去,“1,2,3——”3XzJo1

  “等专辑录完了再找是吧?不是你他妈,你觉得你能活到那时候?!”3XzJo1

  “...我说啊。”3XzJo1

  “把失真问题给我解决了,背景乐器声音大是特色,你让我把特色改了?”3XzJo1

  “——喂!”3XzJo1

  对视。3XzJo1

  “叫我?”他问。3XzJo1

  “不叫你还能叫谁?”3XzJo1

  他耸肩,“So,What youwant do?”3XzJo1

  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上升,气的脑袋要炸。3XzJo1

  “那个,我认为你有亿点点吵,我还在集中精神练习,为能录好专辑做准备,可以请你安静点吗?”3XzJo1

  两人隔桌而望,空气有点凝滞,普罗丢瑟手划手机屏幕:3XzJo1

  “谷歌地图,搜索练习室位置。”3XzJo1

  “......”3XzJo1

  日花不再说话,她拿起包和塑料瓶,摆弄了一会儿,隔开了办公桌到客厅。3XzJo1

  “额,从包的那一边到塑料瓶那里,请你当做禁止入内的区域,连声音都不准传进去!”3XzJo1

  普罗丢瑟满不在乎的看着日花的长城,活像观看无聊电影的观众,他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打电话的样子让日花的火大再上一层楼。3XzJo1

  “喂,叶月姐,你家日花不听我话。”3XzJo1

  日花终于完整跳完了一组,她的得意洋洋还没从汗水升起来,普罗丢瑟就打断了她自负的心情。3XzJo1

  “我渴了,把水拿来。”3XzJo1

  “不是有自动贩卖机吗?”3XzJo1

  “钱花完了,给我钱。”3XzJo1

  “你每个月的工资呢?”3XzJo1

  “花完了。”3XzJo1

  日花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她拿起自己没喝的矿泉水,重重的放在办公桌上。3XzJo1

  跳完第二组。3XzJo1

  “我饿了,把冰箱里制作人忘拿的三明治拿出来,我要吃。”3XzJo1

  “你就没有一点成年人该有的脸吗?”3XzJo1

  “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3XzJo1

  “我不该跟你讲道理的…”3XzJo1

  “还有一件事,我嘴馋了,把饮料顺带也拿来。”3XzJo1

  普罗丢瑟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3XzJo1

  “你要哪个,水,茶,还是咖啡?”日花声音冷冰冰。3XzJo1

  “果汁。”3XzJo1

  “我到时候要是偶像隐退绝对是因为没忍住对你动手了!”3XzJo1

  “牙白,进狱系偶像。”3XzJo1

  *3XzJo1

  名气是个伪概念,现代社会里出现的名人和现象在媒体嘴中都无不被框在“现象级”,“某某爱好者”,和“时代巨星”,“某领域代表”的框架里,似乎并不存在什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出名,他们仿佛被刻意框住了。3XzJo1

  那七草日花出名的概念是什么?是名字被众人所知晓吗?对她而言,若将名气设为目标,就会导致手段与目的的错位,没人希望她(包括她本人)依靠15秒的短视频,一时间的风头正盛而爆红,又在下一轮的信息洪流中湮灭。3XzJo1

  怎么才能不被框住?3XzJo1

  怎么才能一直伫立在名气中?3XzJo1

  深厚的哲学问题。3XzJo1

  WING结束后的两个星期里,日花觉得非常难过。虽然重担已经放下,但已经被压垮的身体却没有恢复到轻松的状态,她试图放松心情,不把心里外露的生活着。3XzJo1

  看到日花状态仍然不对的叶月逮住正要出门的普罗丢瑟。3XzJo1

  “请问,你对日花的状态有什么头绪吗?”3XzJo1

  “谁知道,她已经习惯在压力下做事了,突然解开她的镣铐,说:‘你免费了。’不习惯而已。”3XzJo1

  话一说完,日花就推门进来了。普罗丢瑟拿起手机走过日花,嗯了一声她的:“你辛苦了。”就出门了。门关上后,她听见他的电话铃响起,普罗丢瑟喊了一声:“你催你妈呢。”然后脚步结实的走下楼梯。3XzJo1

  她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姐姐问了些工作上的事,她木讷的回复最近犯的错误,下午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天色就变了,日花停止逗留,说要去训练了,留下姐姐一人在事务所里。3XzJo1

  *3XzJo1

  “手要像这样甩出来哦。”3XzJo1

  舞蹈老师做了一遍示范。3XzJo1

  “要注意力量感,但手不能放松,因为手指还是要指向观众和摄像机的,如果手无力的甩出来,那就太难看了。”3XzJo1

  日花点头,说:“我明白了。”3XzJo1

  *3XzJo1

  日花拍了一个热饮的广告。季节变了,家里换上羊毛衫,路上一如既往的水泄不通,游客,学生,下班的,逛街的,做生意的,组成了血液一样的东西流淌在马路的血管里。3XzJo1

  可以的话,想活的轻松点,心安理得点。3XzJo1

  换好常服的日花敲了敲车窗。3XzJo1

  “呜啊,一脸不怀好意的在看什么呢?”3XzJo1

  普罗丢瑟打开车门锁。3XzJo1

  “bro觉得自己是罗伯特德尼罗。”3XzJo1

  “在别人面前耍宝是你减压的方式吗?”3XzJo1

  “在你面前是。”3XzJo1

  说话带刺。3XzJo1

  除了广告,普罗丢瑟最近让日花做了直播培训,让她看了好几个出名的当红主播,生活区,游戏区主播,还有其他同行偶像的直播。3XzJo1

  车在五百五十米的路上堵了十分钟后,终于不紧不慢的行驶在了大路上,日花在后座享用冰凉的苏打水,普罗丢瑟为了缓解烟瘾在嚼口香糖,等在红绿灯前停下,两人不约而同呼出好大一口气,日花有点困,眼神放空,普罗丢瑟则打量斑马线上的少男少女。3XzJo1

  日花抬头,渐黄的云彩上有大型客机飞过,那是现代社会的血袋,一想到现在有数以万计的人正在头顶飞行,感觉就怪怪的。3XzJo1

  “你们男生真喜欢看飞机啊。”日花这么说。3XzJo1

  “喜欢啊。”3XzJo1

  “为什么?”3XzJo1

  “因为想逃,想离开这个地方。”3XzJo1

  说错话了。3XzJo1

  初中毕业那年,她自信准备好了为梦想奋斗的一切,现在想想,那时能用到现在的准备一个都没有,但是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确实是自己向那两人搭话的动力之一。3XzJo1

  “emo发言。”3XzJo1

  “首先emo是个音乐流派……”普罗丢瑟习惯性抬杠。3XzJo1

  如果那时自以为是的准备现在确实一个都没用上的话,那就当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吧。3XzJo1

  “心情不好?”3XzJo1

  “你在自我介绍?”3XzJo1

  日花气的歪了下头。3XzJo1

  “粉丝关注多少了,有50万了?”3XzJo1

  “你难道没关注我吗?现在才30万呢。”3XzJo1

  “才?”3XzJo1

  就这样,七草日花一面以训练后的劳累,打工后的喘气,从时间中沉淀快要睡去的意识,一面继续偶像和普通人的生活,每天认真的洗漱,吃饭,训练,工作,听菜实的音乐,听那个人叫她听的音乐,就在两人身前,车载音响在放ABBA。3XzJo1

  “那我有多可爱呢?不偏心的说。”3XzJo1

  “可爱到让我这辈子只想单推你一个偶像的程度。”3XzJo1

  “唉~这说法太粉丝了吧,我要听你的标准。”3XzJo1

  “那就,生子当如制作人,生女当如日花花。”3XzJo1

  “呜啊,你只是借着夸我来损制作人吧~”3XzJo1

  “哎嘿,答对了。”毫无歉意。3XzJo1

  “好孩子气啊你这人,对了,今晚有空吗?”3XzJo1

  “待会儿要去市场调研那里拿月度报告,怎么?”3XzJo1

  “没事。”3XzJo1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行了,反正我只绕着你们两个转悠。”3XzJo1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日花才到家,姐姐不在家时,手机里的音乐声就放到最大,然后换衣服,喝水,做饭,吃饭,练习签名。3XzJo1

  签名是初中时开始练的,在想象中的签售会上,摆出最好的营业笑容,手臂如加工厂的机械臂一样签出几百个字迹不变的签名。3XzJo1

  “什么时候回来?”3XzJo1

  她直接打电话问了。3XzJo1

  叶月貌似在人流密集场所,电话那头人声鼎沸,好像沸水一样的人声嘈杂。3XzJo1

  “我还在等电车回事务所哦,今晚不用给我留晚饭了,有什么事情?”3XzJo1

  “最近牙疼,应该是做那个饮料广告弄的,导演脑子有问题,什么镜头都不满意,让我在他面前一连摆出四五个喝饮料的镜头,回了家牙齿就疼起来了,刷了牙都没用。”3XzJo1

  “这样啊…现在牙科医院还没有下班…”3XzJo1

  想表达的不是这个。3XzJo1

  她在生气,为牙疼而生气,因为刷了牙,牙齿还在疼而生气,因为那些容忍她任性,却不发脾气的人生气。3XzJo1

  八云菜实虽没留下太多作品,但留下来的都是精品。然而,带有她浓厚自我感情的作品《就是这样》却遭到了近乎亵渎式的篡改,原本充满真诚实意的歌词被换上了传统偶像歌曲的烂漫和插科打诨。3XzJo1

  部分粉丝喜欢八云菜实的理由,是她表演出了一个纯粹的偶像,用舞蹈,歌声和表演来吸引人的目光,简直完美的,如一篇完美的长河小说般,将一个偶像该有的方方面面全都十全十美的外显出来。所谓吸引人这东西,就是除了让观者自愿转移目光外,必须要表现出人们想要但得不到的东西,虽然这是天井社长曾经的理论就是了,至于表现出拥有此物的偶像实际上是否拥有,那就是另一回事。3XzJo1

  这也是普罗丢瑟不喜欢偶像的原因之一,人们只愿意看到完美的他人,不再面对真实的自我,但几年后他却改口,说让人们愿意正视自己的工作是哲学家们干的,和他们无关。奇怪的是,制作人反倒因为他这句话难过了好长一阵子。3XzJo1

  记者在采访绯田美琴时说:3XzJo1

  “站在新组合的起点,你认为接下来会获得与在之前组合截然不同的东西吗?”3XzJo1

  绯田美琴答道:3XzJo1

  “我只想表现出支持我的人想看到的样子。”3XzJo1

  “你的组合成员七草日花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呢,有很多人对她是否能与你相称产生疑问,甚至认为她是为了衬托你才存在的,请问你如何看待这类说法?”3XzJo1

  “日花虽然刚刚出道,但她的成绩已经证明她不是衬托别人的偶像,这点作为她组合伙伴的我最有资格说。”3XzJo1

  *3XzJo1

  日花在和普罗丢瑟相处有总结了普罗丢瑟的两个优点(只有两个),一是工作认真负责,尽管能看出他并不喜欢这工作,但不妨碍他把该干的干的好,二来是有求必应,别管他回应的中不中听,但一旦向他这个看似死水的池塘投入再小的石子,一定会引起向你飘来的涟漪。3XzJo1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孩?”3XzJo1

  普罗丢瑟在电话那头喝了什么,日花猜测是酒。3XzJo1

  “说句实话,我比你还娇生惯养,怎么了?”3XzJo1

  “没什么,牙疼,但一点都不疼,只是想找理由给姐姐打电话,明明有什么事发消息就行。”3XzJo1

  “为什么这么做?”3XzJo1

  日花沉默,然后也喝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3XzJo1

  “跟你讲,昨天在学校,被一直和我关系不是很好的同学说闲话了,说我现在是偶像,有钱了,开始装模作样了,和人说话就跟贵族一样有优越感,一只猪飞上了天。”3XzJo1

  普罗丢瑟笑了下。3XzJo1

  “我可是很生气哦,气死我了,我哪有那么多心思高高在上的对待别人,明明我自己都不知所措,我这样辛苦的拿到了WING的优胜,结果却被人这么说闲话!”日花越说越激动,砰的一下把杯子放到桌上,故意弄出动静给普罗丢瑟听。3XzJo1

  “如果我说,承担黑粉的压力也是偶像的必修课,你能感觉好点?”3XzJo1

  “不能。”3XzJo1

  “网上不喜欢你的人比比皆是,比如说你蹭美琴小姐热度的。”3XzJo1

  “……那是实话吧,也许。”3XzJo1

  普罗丢瑟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根烟,他需要一句话结束这次谈话。3XzJo1

  “试着爱上这样的现状吧,毕竟你是既得利益者了。”3XzJo1

  “什么意思。”3XzJo1

  “如果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就可以试着爱上这个世界”。3XzJ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