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打扫卫生为什么还要我来帮忙...”3XzJoo
“因为占卜告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让你过来，所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3XzJoo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3XzJoo
“占卜?可以说说是什么吗？”3XzJoo
“大概就是今天你来这里的话就会发生什么的意思”3XzJoo
“还是一如既往的模糊”3XzJoo
紫原说着，一边小心的用抹布擦过木质的支架3XzJoo
不知什么生物从一边钻了出来，一头撞上了架子3XzJoo
上面一副密封的画卷踉跄着展开了3XzJoo
画册就这样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是一只龙3XzJoo
“啊，怎么是这个东西”3XzJoo
布都看着被展开的画，有点后悔今天的临时起意了3XzJoo
“不说些什么吗？”3XzJoo
“说些什么...新年快乐?”3XzJoo
“这个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以为你会就我把那副画弄坏说些什么来着”3XzJoo
“坏了就坏了，我现在是冬日低功耗模式”3XzJoo
紫原觉得布都今天特别安静3XzJoo
安静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偷吃她藏在橱柜里的三色团子的事被发现了3XzJoo
他盯着布都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对方只是专注地摆弄着案几上的龟甲与蓍草，嘴里念念有词，全是些他听不懂的古老音调3XzJoo
窗外有细雪在飘，不是那种蓬勃的大雪，是稀稀落落、犹犹豫豫的，仿佛天空也在斟酌该不该在这个时辰落下寒意3XzJoo
一片雪花卡在窗棂的缝隙里，迟迟没有化3XzJoo
“今日不宜远行”3XzJoo
布都突然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讣告3XzJoo
她没回头，只是将一枚铜钱“啪”地按在木案上，背面朝上3XzJoo
“上次来找你也是这么说的”3XzJoo
紫原把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圈白雾3XzJoo
“前几次都是”3XzJoo
“所以你这几天都没出门，不是很好么？”3XzJoo
“我昨天去后院摘柿子了”3XzJoo
“那不算远行”3XzJoo
“走了二十三步呢”3XzJoo
布都终于转过头来3XzJoo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都不在场吧？”3XzJoo
“因为是我胡扯的，你真信啊，你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几步吧？”3XzJoo
“我以为算命能算出来呢”3XzJoo
“没有这么精确的占卜啦”3XzJoo
她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青灰色道袍，领口收紧，衬得下颌线有些过分锋利3XzJoo
紫原总觉得她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古刀，虽然不见锋芒，但你知道只要抽出来，就必定带着锈铁与血的气味3XzJoo
“不过说到二十三步”3XzJoo
布都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3XzJoo
“那你有没有数过，从你的房间到厨房要走多少步？”3XzJoo
紫原眨眨眼3XzJoo
“四十七步，如果绕过门槛旁边那个老是绊我的坑，就是四十九步”3XzJoo
布都不说话了3XzJoo
她将铜钱一枚一枚收进褪色的锦囊，动作慢得让人心焦3XzJoo
紫原看着她的手指，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和灵梦那种总是带着细小伤痕的手完全不同3XzJoo
“你在占卜什么？”3XzJoo
“没什么”3XzJoo
布都把锦囊的抽绳拉紧3XzJoo
“只是例行公事”3XzJoo
“你每次说‘例行公事’的时候，其实都是在担心什么事”3XzJoo
布都抬起眼看他3XzJoo
她的眼睛颜色很淡，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仁3XzJoo
“紫原”3XzJoo
她说3XzJoo
“你知道为什么雪落下的时候，世界会变得特别安静吗？”3XzJoo
“因为声音被雪吸走了？”3XzJoo
“因为所有活物都知道，该暂时屏息了”3XzJoo
她站起来，道袍的下摆拂过地板，没发出一点声响3XzJoo
紫原看着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道缝隙3XzJoo
冷风卷着几片雪花扑进来，立刻在室内温吞的空气里消散成湿痕3XzJoo
“要变大了”3XzJoo
布都望着天空说3XzJoo
“雪？”3XzJoo
“嗯”3XzJoo
果然，不过片刻，原先稀疏的雪片便密集起来，纷纷扬扬，将庭院里那棵枯柿树的轮廓都模糊了3XzJoo
世界真的安静下来，连远处村落偶尔响起的犬吠都消失了3XzJoo
紫原也走到窗边，站在布都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线香味，还有另一种更冷冽的、像是古书卷和金属混合的气息3XzJoo
“你不冷吗？”3XzJoo
布都的领口明明那么严实，他却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只穿着单衣的人更容易染上寒意3XzJoo
“冷是一种知觉”3XzJoo
布都依旧望着庭院3XzJoo
“有知觉，证明还活着”3XzJoo
“这是什么道理”3XzJoo
“没什么道理”3XzJoo
布都打断他，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3XzJoo
那片雪在她掌心停留的时间比紫原预想的要久一些，然后才慢慢塌陷，化成一粒极小的水珠3XzJoo
“你看，就算知道结局是融化，它还是落下来了”3XzJoo
紫原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盯着布都掌心那点水渍，忽然想起什么3XzJoo
“对了，早上我打扫储藏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旧箱子，里面有些折断的箸，还有半卷褪色的绘卷，画着云和龙”3XzJoo
布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3XzJoo
“那些东西，”3XzJoo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3XzJoo
“不要碰”3XzJoo
“已经碰了”3XzJoo
紫原老实交代3XzJoo
“绘卷展开到一半，绳子就断了，云画得很厚，龙只露出一只爪子”3XzJoo
布都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3XzJoo
她的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责备，又像是某种更深重的疲惫3XzJoo
“绳子不会无缘无故断掉”3XzJoo
“是因为年代久远了吧？”3XzJoo
“不是因为年代”3XzJoo
布都抬手关上窗户，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3XzJoo
“是因为有些东西，还没到该被看见的时候”3XzJoo
“我觉得已经是时候了”3XzJoo
“那画上的，是龙神吧”3XzJoo
沉默3XzJoo
室内重新陷入那种温暖的寂静3XzJoo
炭火在火钵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水壶开始哼起悠长的调子3XzJoo
布都走回案几旁坐下，重新拿出那个锦囊，将铜钱倒在桌上，一枚一枚排开3XzJoo
紫原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的动作3XzJoo
铜钱在昏暗中泛着迟钝的光泽3XzJoo
布都排好最后一枚铜钱，抬起脸3XzJoo
“等到雪停”3XzJoo
“或者等到有人不再数着步子过日子的时候”3XzJoo
紫原想了想，忽然站起身3XzJoo
“你做什么？”3XzJoo
紫原拉开门，冷风涌进来，吹动布都额前的碎发3XzJoo
“不管宜不宜远行，我都得去把昨天藏的团子拿出来，再不吃，红豆馅要变干了”3XzJoo
有什么事一直拖着是不行的3XzJoo
总之吃团子是这样3XzJoo
布都看着他消失在走廊转角，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3XzJoo
她垂下眼，指尖拂过那排铜钱3XzJoo
所有的铜钱，无一例外，都是背面朝上3XzJoo
凶兆3XzJoo
“不妙啊...这种大事”3XzJoo
但窗外雪落无声，茶壶的水正好滚开，世界暂时还没有崩塌的迹象3XzJoo
至少在团子变质之前，日子还能这样过下去3XzJoo
“紫原!我来和你说说吧，有关那副画的事情”3XzJoo
3XzJoo
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