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南沙港三号码头,浸泡在十年死寂与遗忘的淤泥中。3XzJpB
“浪花号”在距离目标坐标约五百米处停下,藏身于一艘倾覆的万吨货轮锈蚀的船壳阴影下。从船舷望出去,曾经繁忙的港区如今是一片歪斜的混凝土森林。起重机断臂指向浑浊的天空,集装箱堆场坍塌成一片锈红色的迷宫,海水淹没了大部分低洼地带,只露出部分码头平台和仓库屋顶,像沉没巨兽的背脊。3XzJpB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油污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3XzJpB
“信号源就在前方那片半淹没的仓库建筑群里。”鸦在屏幕上调出热成像和结构扫描的叠加图像,“地下有空洞结构,深度约十五到二十米,入口应该在水下或隐蔽处。”3XzJpB
筑摩闭眼感应片刻,声音压得很低:“领主级的‘背景噪音’一直在,但方向没有变化,仍在城市中心。近处……有一些零散的、低强度的信号,像是深海的小型水下单位或固定监测节点,分布很稀疏,大部分处于休眠或低功耗状态。但这里的环境干扰太强了,我的感应有很多杂波。”3XzJpB
“足够了。”墨月转向众人,“计划变更。维内托,你和我一组,从水上平台接近,寻找可能的入口或痕迹。筑摩、利根、鸦,你们一组,利用筑摩和利根的半深海化特征作为掩护,从水下接近,侦察水下部分的结构,寻找水下入口。‘浪花号’留在这里,保持最低限度待机,通讯静默,如有紧急情况按预定频段发送短脉冲信号。”3XzJpB
两组人开始准备。墨月和维内托换上轻便的潜水服,携带武器、照明和基础工具。筑摩和利根则换上更适合水下活动的特制服装,她们的舰装部分能提供水下推进和有限的呼吸支持。鸦给他的设备加装了防水外壳,并连接了一个小型手持式声呐探头。3XzJpB
“保持通讯,每十分钟确认一次状态。”墨月最后叮嘱,“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不要冒险。”3XzJpB
浑浊的海水中漂浮着絮状的污染物和细小的碎片。能见度不超过五米。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扭曲的钢筋、破裂的管道、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鱼群阴影——那些鱼的形态有些怪异,眼睛凸出,鳞片黯淡。3XzJpB
筑摩在前方带路,利根在侧翼警戒,鸦被护在中间。筑摩集中精神,试图过滤掉环境中的杂讯,捕捉可能存在的深海信号或人工结构的回声。3XzJpB
“左前方,三十米,有大型金属结构……像是沉没的船体一部分。”筑摩通过水下通讯器低声说。3XzJpB
他们小心地绕过去,那是一片断裂的船艏,上面依稀还能看到褪色的汉字“广州”。曾经这艘舰船或许拥有辉煌的名字,如今只是水下坟墓的一部分。3XzJpB
鸦的声呐屏幕上显示出前方仓库区水下部分的结构:混凝土桩基、坍塌的屋顶、以及……一个规则的、人工开凿的方形洞口,直径约两米,位于一处倾斜的码头平台下方,半掩在淤泥和海草中。3XzJpB
与此同时,墨月和维内托正沿着露出水面的残破廊桥移动。脚下锈蚀的钢板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完整的仓库屋顶,屋顶中央有一个被炸开的大洞,边缘焦黑,显然是旧时战斗的痕迹。3XzJpB
墨月探头往下看,手电光束照亮了下方的空间:积水深约两米,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垃圾。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标识和标语残迹。3XzJpB
“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维内托低声说,“但有微弱的能量读数……来自下方。”她的舰装探测模块比手持设备灵敏。3XzJpB
两人沿着破损的楼梯小心下到积水层。水冰冷刺骨。他们涉水前进,来到仓库深处的一面墙前。墙上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半开着,被一根扭曲的钢梁卡住。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同样被水淹没了一部分。3XzJpB
墨月检查了门框和周围墙壁,手指摸到一处不明显的、反复摩擦的痕迹。“门最近被移动过,但可能是不久前,也可能是地质沉降导致的。”3XzJpB
楼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终于脱离了积水区。通道变得干燥,但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淡淡的……机油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待机的嗡鸣。3XzJpB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标准的密封舱门,门上有圆形舵盘。门上用油漆刷着褪色的字迹:“7号储备库-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3XzJpB
墨月试了试舵盘,发现它被锁死了。他示意维内托警戒,自己从工具包里掏出老陈给的几件精巧的开锁工具——老钟说“万一用得上”,没想到真用上了。3XzJpB
锁芯结构很复杂,但墨月的手很稳。五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锁舌弹开。他缓缓转动舵盘,沉重的舱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3XzJpB
一股更浓的机油味和……某种陈年食品腐败的酸馊味涌了出来。3XzJpB
门后是一片黑暗。手电光束照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堆叠的金属货架,上面摆满了蒙尘的箱子。然后是几张简陋的工作台,台面上散落着工具、零件、还有吃了一半的罐头和空水瓶。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用睡袋和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3XzJpB
那个方形洞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管道,直径刚好容一人通过。管道内壁有滑轨和缆线残留的痕迹,像旧时的货物输送通道。但入口处被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封住,栅栏上还缠绕着带有倒刺的铁丝网——明显是后期加装的障碍。3XzJpB
“人为设置的屏障。”利根说,“铁丝网是旧时代的军用品,锈蚀程度和栅栏本体不一致。”3XzJpB
鸦用手势示意他来看看。他靠近栅栏,用一个多功能钳子小心地拨开铁丝网,检查栅栏的连接处。栅栏是用粗大的螺栓固定在混凝土框架上的,螺栓锈死,但固定栅栏的铰链部分……似乎有近期润滑的痕迹。3XzJpB
筑摩点头,示意利根和自己警戒两侧。鸦调整切割器的功率,对准铰链的连接点。蓝色的微小电弧闪过,金属悄无声息地熔断。几分钟后,三个铰链全部切断。鸦和筑摩一起用力,将栅栏轻轻向外拉开,没有发出太大声音。3XzJpB
管道内一片漆黑,向上延伸,坡度大约三十度。内壁湿滑,长满青苔。筑摩率先进入,手脚并用地向上爬。爬了大约二十米,管道到了尽头,上方是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3XzJpB
筑摩试着推了推,盖板纹丝不动。她调整姿势,用肩膀抵住,腿部发力。舰娘的力量远超常人,盖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顶开一条缝。3XzJpB
“七天前。老赵带了三个人,说是去西岸仓库找零件,再没回来。”3XzJpB
筑摩停下动作,通过缝隙小心观察。上方似乎是一个设备间,堆满了各种通讯器材和蓄电池组。两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背对着她,正在一台闪烁的仪器前低声交谈。3XzJpB
筑摩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通过通讯器发送了简短的编码信号,告知墨月情况。3XzJpB
墨月收到了筑摩的信号。他和维内托已经快速检查了那个生活区,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墙上贴着简陋的手绘地图,标注了港区几个可能的物资点和危险区域;工作台上有一些维修日志,最近的日期是两周前;一个上了锁的铁柜里,找到了几本用防水袋包裹的旧时代技术手册,其中一本的封面上印着“第七研究所-门扉计划-外围验证场建设规范(草案)”。3XzJpB
墨月小心地将手册收起。就在这时,维内托突然抬手示意安静。3XzJpB
轻微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不止一个人。3XzJpB
墨月和维内托迅速闪身到货架后方阴影里,熄灭了手电。3XzJpB
几道光束从门口扫进来。三个身影走了进来,都拿着武器——两支改装过的步枪,一把消防斧。他们穿着混杂的旧军服和工装,面容憔悴,眼神警惕。3XzJpB
“检查一下设备,补充点吃的,我们得尽快撤。”为首的一个络腮胡男人说,“上面的动静不对劲,巡逻队的频率增加了。”3XzJpB
“继续,但改成长间隔发射。电池得省着用,老赵他们……”络腮胡没说完,只是重重叹了口气。3XzJpB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但沉默。显然,这里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他们随时准备撤离。3XzJpB
墨月在阴影中快速思考。这些人的状态不像是陷阱的布置者,更像是挣扎求生的残兵。他决定冒险接触。3XzJpB
就在他准备现身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来自上方!3XzJpB
设备间里,筑摩顶开的盖板不小心滑脱了边缘,发出噪音!3XzJpB
墨月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从阴影中走出,双手高举:“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3XzJpB
三支枪口立刻转向他。络腮胡眼神锐利:“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3XzJpB
“我们是听到广播来的,来自闽州的幸存者。”墨月语速平稳,“我们来确认‘灯塔’是否存在,是否需要帮助。”3XzJpB
“闽州?开什么玩笑,中间隔着海……”年轻士兵的话被络腮胡打断。3XzJpB
“证明。”络腮胡盯着墨月,又看向从另一侧货架后走出的维内托,“还有她。你们不像普通人。”3XzJpB
维内托解除了部分舰装的光学伪装,她的主炮炮管和舰装结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我是舰娘,维托里奥·维内托号。这位是我的提督。”3XzJpB
“舰娘……提督……”络腮胡和他身后的两人明显愣住了,随即是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们……是哪个镇守府的?番禺镇守府早就没了……”3XzJpB
“我们来自闽州的第七收容所,原东南镇守府旧址。”墨月说,“广播里提到的急需物资,我们带了一些样品,就在外面的船上。但我们首先需要确认,这里是否安全,以及……你们到底是谁?”3XzJpB
络腮胡盯着墨月看了足足十秒钟,终于缓缓放下了枪口。“放下枪。”他对同伴说。然后,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行了一个虽然破旧但依旧标准的军礼。3XzJpB
“原华夏海军南海舰队,番禺镇守府直属陆战警卫营,第三中队中尉,王铁山。”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铿锵,“连同中继站目前留守人员,共七人,代表……番禺镇守府最后的残部,向您致敬,长官。”3XzJpB
他认出了墨月身上某种旧时代军官的气质,或者,仅仅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3XzJpB
通道里传来更多脚步声。筑摩、利根和鸦也从设备间下来了,被另外几个闻声赶来的幸存者用武器指着,但气氛已经缓和。3XzJpB
小小的地下空间里,突然挤满了人。七名幸存者,五名来访者。手电光束交错,映照出一张张疲惫、警惕、又隐含希望的脸。3XzJpB
墨月看着王铁山和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依旧坚毅的士兵,缓缓回了一个军礼。3XzJpB
“前亚洲总督府,特级指挥官,墨月。”他报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身份,“我们来晚了,但……我们来了。”3XzJpB
王铁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亚洲总督……那个传说中的名字。他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3XzJpB
但此刻不是寒暄的时候。墨月快速询问了关键问题:中继站的现状、剩余物资、对周边深海的了解、以及……老赵维修队失踪的细节。3XzJpB
“广播系统是我们用旧海军通讯站残留设备拼凑的,电力靠有限的蓄电池和一台噪音很大的旧发电机维持,不敢常用。”王铁山语速很快,“物资见底,药品早就没了,吃的还能撑十天左右,如果缩减配给。至于深海……领主级单位盘踞在广州湾深处的码头旧址,它的感知场覆盖全城,但似乎对边缘区域监控较弱。港口区有周期性巡逻,主要是小型水下单位和偶尔的低空飞行器。老赵他们……出去时带了声诱饵,按理说能避开常规巡逻。我们怀疑他们遇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或者……被精英深海盯上了。3XzJpB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了。”墨月果断说,“带上所有关键数据和设备,跟我们一起撤。‘浪花号’可以挤一挤,先离开这片高危区。”3XzJpB
王铁山苦笑:“长官,我们试过撤离。水路被监控,陆路……城市废墟里藏着更多危险。而且,‘灯塔’不能熄。这是我们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还有……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了。”3XzJpB
“所以你们宁愿在这里等到最后一刻?”维内托忍不住问。3XzJpB
“我们是兵。”王铁山身后一个独眼的老兵闷声说,“守土有责。镇守府没了,但这点‘光’……得有人看着它灭。”3XzJpB
墨月刚要再劝,鸦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将手中的便携屏幕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声呐的实时扫描图像,代表“浪花号”藏身位置的绿点附近,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红点。3XzJpB
“深海信号……很多,从多个方向朝港区汇聚!”筑摩的声音带着惊惶,“我们被发现了!可能是刚才的动静,或者……这是个圈套!”3XzJpB
王铁山猛地抓起枪:“快!从应急通道走!去东侧的小艇码头,我们那里藏了一条橡皮艇!”3XzJpB
“顾不上了!先活命!”王铁山吼道,“跟我们来!”3XzJpB
没有时间犹豫了。墨月咬牙,对维内托和筑摩等人点头:“按他说的做!鸦,带上所有能带的数据存储设备!”3XzJpB
一行人跟着王铁山等人冲向生活区另一侧。王铁山推开一个伪装成货架的暗门,后面是狭窄向上的竖井,有锈蚀的铁梯。3XzJpB
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竖井。上方是一个隐蔽在废墟堆里的出口,外面就是码头边缘,下面系着一条破旧的黑色橡皮艇。3XzJpB
远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急速划开的白色航迹,以及水下隐约的阴影。3XzJpB
“上船!往东,贴着岸边废墟走,那里水道复杂!”王铁山指挥着。3XzJpB
橡皮艇挤进了十二个人,几乎超载。王铁山和独眼老兵奋力划桨,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水道,紧贴着倾倒的混凝土块和沉船残骸。3XzJpB
“浪花号”……墨月闭上了眼睛。老陈的心血,他们唯一的机动工具。3XzJpB
橡皮艇在迷宫般的废墟水道中穿行。筑摩和利根竭力压制着自己体内的信号,同时感应着追兵的动向。3XzJpB
“它们分散搜索了……但有一队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利根声音发紧。3XzJpB
王铁山低吼:“前面左转,进那个沉船的船体!船底有个洞,能通到另一条水道!”3XzJpB
橡皮艇险险挤进一个半露出水面的巨大船壳。内部黑暗、潮湿,充满铁锈味。他们弃船,涉水穿过船体,从另一侧破口钻出,进入一条更狭窄、被两岸崩塌建筑夹着的水道。3XzJpB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失去了“浪花号”,身处深海控制区腹地,带着一群筋疲力尽的残兵和珍贵但沉重的数据。3XzJpB
“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临时藏身处。”墨月对王铁山说,“你们在这里这么久,有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哪怕只能躲几天?”3XzJpB
“有一个地方……”独眼老兵沙哑地说,“老镇守府的地下指挥所最深层。深海领主的感知场在那里有个盲区,可能是旧时代防护层残留的效果。但那里……据说闹鬼。”3XzJpB
“有人说听到里面还有通讯声,看到过闪烁的屏幕。”王铁山低声说,“我们没人敢深入,只在外围取过一些残留物资。”3XzJpB
旧番禺镇守府地下指挥所……那里,很可能保存着更多关于“门扉计划”和“第七验证场”的资料,甚至可能有还能运行的旧时代设备。3XzJpB
“带我们去那里。”墨月做出了决定,“现在,那是我们唯一的选择。”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