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辆拥挤、闷热、散发着汗臭和铁锈味的车厢里。3XzJpW
车外是陌生的景色——不是她熟悉的东京街巷,而是布满弹坑和烧焦树木的荒野。3XzJpW
最后的清晰画面是打工的橱窗外,骤然亮起的诡异蓝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和晕厥。3XzJpW
再醒来,就在这里,被告知东京遭遇前所未有的外星生物“拟态”全面入侵,他们这些幸存者正被撤离前往某个新建的“安全区”。3XzJpW
安全区?看着车外那些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异国士兵,以及远处地平线上不时闪过的爆炸火光,椎名立希对此深表怀疑。3XzJpW
灯呢?素世呢?祥子呢?小睦呢……还有那个总是让她莫名烦躁又忍不住在意的四辉棟……还有爸爸妈妈姐姐呢?他们在哪里?还活着吗?3XzJpW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在为灯的歌词烦恼,在为Crychic解散后的一地鸡毛而焦虑……而不是在这个见鬼的、打外星人的战场上!3XzJpW
卡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庞大的钢铁建筑和防御工事的基地里——“第二东京市”。3XzJpW
椎名立希试图打听消息,但语言障碍和信息管制让她一无所获。3XzJpW
起初是在几个受伤士兵的闲聊中,用带着钦佩的语气提及的“东煌的怪物”、“渊龙的那个队长”。3XzJpW
后来,是在基地广播简讯里,表彰作战英勇单位的通报中。3XzJpW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身份?3XzJpW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平行世界?是幻觉?还是某种可怕的巧合?3XzJpW
那个在现实中让她觉得疏远、又因为与灯和Crychic的牵连而无法忽视的家伙……3XzJpW
几经周折,她打听到了“渊龙”小队大致的驻防区域。3XzJpW
就在她犹豫着该如何现身、该如何询问时,她看到了他。3XzJpW
从一间临时营房里走出来,穿着合身的东煌军版外骨骼作战服,正和几名队员说着什么。3XzJpW
侧脸线条清晰,神色冷静,甚至带着她从未在现实那个四辉棟脸上见过的、属于战士的专注和果决。3XzJpW
椎名立希的心脏狂跳起来,说不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看到“熟悉”事物的一丝扭曲的安慰。3XzJpW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3XzJpW
她想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见鬼的世界是什么地方?3XzJpW
于是有了“上一次”循环中那相似的一幕——被拦住,询问,她坚持要见“四辉棟队长”。3XzJpW
当四辉棟真正走到面前,用那种完全陌生、带着军官审视意味的平静目光看着她,并干脆地否认认识她时,椎名立希感到了比面对拟态入侵更深的寒意。3XzJpW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那是一种真正的、对陌生人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警惕。3XzJpW
仿佛他们之间那充满火药味的现实交集,那些关于灯、关于初华的争执和警告,从未存在过。3XzJpW
为什么?如果他真的是四辉棟,为什么会不认识她?如果这不是四辉棟,又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3XzJpW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彻底抛入虚无的不真实感抓住了她。3XzJpW
当她被放行,转身走向黑暗的树林时,脑子里一片混乱。3XzJpW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基地警戒范围的,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3XzJpW
直到冰凉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稀疏的林地里,远处基地的灯光模糊而遥远。3XzJpW
她该去哪里?能去哪里?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3XzJpW
紧接着,是爆炸的轰鸣和密集的枪炮声从基地方向传来!3XzJpW
椎名立希惊恐地回头,只见基地多处亮起爆炸的火光,探照灯的光柱胡乱扫射,映照出一些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轮廓。3XzJpW
战斗的喧嚣迅速逼近,甚至能看到有拟态的单位突破了外围防线,向着基地内部冲去。3XzJpW
混乱中,她听到了熟悉的、冷静而快速的指令声,用的是中文,但她奇异地能听懂大意。3XzJpW
是四辉棟的声音,声音传来的方向,战斗似乎格外激烈。3XzJpW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最后一点对“熟悉”事物的盲目依赖,椎名立希竟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3XzJpW
穿过燃烧的残骸和呛人的烟雾,她看到了战场的一角。3XzJpW
一小队人类士兵正依托几辆损毁的装甲车和临时工事,顽强地阻击着数倍于己的拟态。3XzJpW
四辉棟的身影在最前方,那把长刀在火光和能量光束中划出冰冷的弧线,斩杀着靠近的拟态。3XzJpW
他的动作有流畅且狠辣,与现实中那个克制疏离的少年判若两人。3XzJpW
她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战争的残酷和生命在杀戮前的脆弱。3XzJpW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侧方撞开了那只拟态,长刀顺势刺入其关节缝隙,蓝绿色体液喷溅。3XzJpW
他看了一眼吓傻的立希,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那不再是完全的陌生,似乎有细微的扰动,但瞬间又被战斗的专注覆盖。3XzJpW
四辉棟厉声喝道,用的是日语,虽然生硬,但她听懂了。3XzJpW
椎名立希瘫坐在断墙后,心脏狂跳,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否认认识自己的人,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和死亡之间。3XzJpW
“渊龙”小队虽然强悍,但拟态数量太多,而且出现了更强大的变种。3XzJpW
一名队员被触须卷走,惨叫戛然而止。又一名队员的重武器卡壳,瞬间被扑倒。3XzJpW
四辉棟的怒吼声响起,他试图稳住阵线,但敌人给他的压力太大。3XzJpW
他们且战且退,逐渐被逼向一片更为开阔、缺乏掩护的区域。3XzJpW
椎名立希不知不觉地跟着移动,恐惧让她无法独自留在原地。3XzJpW
一个无比庞大、暗蓝色、流淌着粘稠能量的阴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山峦,碾过废墟,出现在战场边缘。3XzJpW
它有着多只巨大的支撑足和无数挥舞的、末端闪烁着危险蓝光的触须。3XzJpW
“周锐!带其他人往B区撤!林玥,干扰弹全部发射!雷震,把高爆弹给我!”3XzJpW
四辉棟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极快,带着决死的意味。3XzJpW
四辉棟吼道,一把抢过战友递来的几个捆扎好的手雷模样的爆炸物,目光死死锁定那只正在缓缓调整方向、将传感结构对准他们的欧米伽。3XzJpW
他快速后退几步,退到离椎名立希藏身的残骸不远的地方,忽然转身,将那几个捆好的手雷塞进了完全呆滞的立希手里。3XzJpW
他的手上沾着拟态的粘液和灰尘,触感冰冷而粗糙。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3XzJpW
四辉棟看着椎名立希的眼睛,用日语急促而低沉地说,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立希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一丝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歉意,还有属于战士的觉悟,3XzJpW
“如果……如果它过来,拉响这个,对着它。明白吗?”3XzJpW
椎名立希茫然地看着手里的爆炸物,又抬头看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pW
他之前不承认认识她,现在却又把这种关乎生死的东西交给她?还嘱咐她……同归于尽?3XzJpW
四辉棟没有再解释,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想将什么烙印下来,却又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坚定。3XzJpW
然后,他猛地转身,外骨骼动力全开,拖着长刀,化为一道决绝的流光,主动迎向了那只恐怖的欧米伽。3XzJpW
身后传来队员们目眦欲裂的吼声,但他们被更多的普通拟态缠住,无法脱身。3XzJpW
椎名立希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冲向庞然巨物,长刀与欧米伽的触须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和能量涟漪。3XzJpW
四辉棟的身影在巨大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疯狂而耀眼。3XzJpW
他辗转腾挪,刀光凛冽,竟然真的在欧米伽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支撑了片刻,甚至成功斩断了两根触须,将一枚高爆黏弹投掷到了欧米伽的关节处。3XzJpW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沾满污迹和血的脸庞,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所有光热。3XzJpW
一根格外粗壮、前端锐化的触须,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骤然从侧面刺出,穿透了四辉棟外骨骼的侧面装甲,从他的胸膛贯穿而出。3XzJpW
她看到四辉棟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3XzJpW
她看到四辉棟低下头,似乎看了一眼胸前的贯穿伤,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了她藏身的方向。3XzJpW
隔着重重的硝烟和弥漫的尘埃,他们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3XzJpW
那双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解脱?3XzJpW
触须收回,失去支撑的身体软软倒下,砸在尘土里,再无生息。3XzJpW
四辉棟死了?那个总是出现在她现实烦恼边缘的家伙,那个刚才还塞给她手雷的人,就这么……死了?3XzJpW
欧米伽似乎对击杀四辉棟感到满意,它将注意力转向了还在顽抗的“渊龙”小队残余成员,以及更远处基地内部的混乱战场。3XzJpW
它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暂时不在意,那个躲在残骸后,因为过度震惊和恐惧而几乎石化的人类少女。3XzJpW
椎名立希瘫坐在那里,看着不远处那具毫无声息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手雷。3XzJpW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要悄悄向后爬,逃离这个地狱。3XzJpW
她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混凝土碎块,发出一声不算大、但在骤然略显沉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的“咔哒”声。3XzJpW
紧接着,椎名立希感到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视线”锁定了她。3XzJpW
欧米伽那复杂的传感结构,缓缓转向了她藏身的方向。3XzJpW
她看着那只怪物调转方向,暗蓝色的躯体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她缓缓迫近。3XzJpW
一根触须扬起,末端闪烁着危险的能量蓝光,对准了她。3XzJpW
和四辉棟一样。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死在这个怪物手里。3XzJpW
愤怒、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被四辉棟那决绝赴死所点燃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焰。3XzJpW
凭什么我要这样死掉?凭什么那个家伙可以做出那种选择后死掉,而我却要像只老鼠一样被踩死?3XzJpW
即使在最深的恐惧中,她的内核里依然有一股执拗的、不服输的狠劲。3XzJpW
看着越来越近的欧米伽,看着它触须上尚未干涸的、属于四辉棟的些许血迹,椎名立希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疯狂。3XzJpW
椎名立希咬着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不知道是在骂拟态,在骂这个荒谬的世界,还是在骂那个擅自死掉的家伙。3XzJpW
椎名立希用尽全身力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着欧米伽的方向,猛地跃起前冲!3XzJpW
同时,拇指狠狠摁下了手雷的起爆按钮,并将它们朝着欧米伽那因为攻击而略微暴露的、被四辉棟炸伤过的关节伤口处奋力掷去。3XzJpW
椎名立希发出了生平最尖厉、最绝望、也最疯狂的呐喊。3XzJpW
欧米伽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抽回触须,想要防御,但已经晚了。3XzJpW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火光,从欧米伽的伤口内部迸发出来!3XzJpW
蓝绿色的体液、破碎的甲壳、炽热的金属碎片和血肉,混杂在膨胀的火球和冲击波中,向四周疯狂抛射。3XzJpW
椎名立希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剧痛瞬间被更强大的毁灭力量淹没。3XzJpW
意识飞速流失的最后一瞬,她看到的是一片炫目的蓝绿色光芒——不是爆炸的火光,而是从欧米伽破碎的核心、从那些喷溅的粘稠血液中散发出的、诡异而冰冷的蓝光。3XzJpW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向着她飞溅而来,触及她破损的皮肤,带来仿佛被冰水侵蚀又瞬间灼烧的刺痛感,直透骨髓,甚至灵魂。3XzJpW
椎名立希猛地睁开眼,从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物。3XzJpW
她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肩膀——没有穿透伤。3XzJpW
环顾四周,是陌生的、略显拥挤的集体宿舍景象,躺着不少正在熟睡或同样被噩梦惊醒的女难民。3XzJpW
卡车,基地,寻找四辉棟,被否认,警报,战斗,四辉棟的死亡,欧米伽,同归于尽,蓝绿色的血光……3XzJpW
皮肤完好,但隐约间,仿佛能感觉到残留的冰冷刺痛,来自灵魂深处。3XzJpW
而且,她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属于她原本记忆的、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外骨骼的操作感?拟态的行动模式?甚至还有……一点点四辉棟战斗时的视角?3XzJpW
更诡异的是,她“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知道这个基地的大致情况,知道……四辉棟的“渊龙”小队驻防在哪里。3XzJpW
就像这些东西原本就在她记忆里,只是之前被遗忘了,现在又想了起来。3XzJpW
但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来到这个基地,之前只是被卡车运来,浑浑噩噩。3XzJpW
一个冰冷而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3XzJpW
那东西……让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3XzJpW
回到了……她刚刚来到这个基地不久,还没有贸然去找四辉棟的时候?3XzJpW
不,好像比那还要早一点?是了,上次她是在打听到消息后才去的,这次醒来,似乎连打听都还没开始。3XzJpW
四辉棟也……“又”活过来了吗?在某个更早的时间点?3XzJpW
巨大的混乱、恐惧、以及一种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孤独感,包裹了她。3XzJpW
她是唯一的记忆者吗?关于那次惨烈的死亡,关于四辉棟最后的眼神和嘱托?3XzJpW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是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四辉棟也在?为什么一切会重置?3XzJpW
她该怎么办?再去见他?然后呢?重复上次的悲剧?还是……3XzJpW
脸上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却不再完全是之前的茫然和恐惧。3XzJpW
经历了一次真实惨烈的死亡,并且是以那种主动拉响手雷的方式,有些东西被改变了。3XzJpW
椎名立希擦掉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固执,甚至带着一丝狠厉。3XzJpW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些怪物,关于四辉棟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不认识她,关于这该死的、让她又活过来的“时间倒流”……3XzJpW
她需要观察,需要确认,需要……更小心地接近那个危险的核心。3XzJpW
于是,在“这一次”的时间线上,椎名立希没有立刻冲动地去找四辉棟。3XzJpW
她忍耐着,观察着,像一只在陌生丛林里学习生存的小兽。3XzJpW
她利用自己“提前知道”的一些琐碎信息,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残酷的基地里活了下来,并逐渐摸清了外围的一些情况。3XzJpW
她在等待一个更“自然”、更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时机。3XzJpW
终于,在联军反攻取得一定进展,基地氛围相对缓和,四辉棟的小队轮换休整、负责外围警戒的这段时间里,她行动了。3XzJpW
她没有直接闯营地,而是选择在基地外围、靠近“渊龙”小队巡逻区域的树林边缘“徘徊”,让自己被哨兵“自然”地发现。3XzJpW
她没有在警报响起时莽撞地靠近战场,没有经历那场惨烈的战斗和死亡。3XzJpW
但只有椎名立希自己知道,当她转身走向树林,背对着那个再次用陌生目光看着她的四辉棟时,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3XzJpW
我们之间,好像被一些比现实里的争吵和警告,更深刻、更血腥的东西,绑在一起了。3XzJpW
她抬起头,望向“第二东京市”基地那钢铁的轮廓,以及更远处,东京方向依然隐约可见的硝烟。3XzJpW
脑海深处,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悸动感,自她“死亡”苏醒后便一直存在,如同另一个心跳,隐隐指向东京的方向。3XzJpW
但她知道,她的战争,才刚刚真正开始。这一次,她带着“上一次”死亡的记忆,带着这诡异的、无法理解的重生,带着满心的困惑与一股豁出去的执拗,踏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3XzJpW
而路的另一端,是那个再次“忘记”了一切的四辉棟。3XzJp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