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躲在基地外围那片稀疏林地的边缘,背靠着一棵半焦的树干。3XzJp7
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第二东京市”基地轮廓,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渊龙”小队驻防区域的方向。3XzJp7
夜晚的风带着海腥和远处垃圾焚烧的酸涩气味,吹得她单薄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阵阵寒意。3XzJp7
但比寒冷更刺骨的,是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画面——四辉棟那双平静否认的眼睛,以及更早之前他被欧米伽贯穿胸膛后倒下的身影。3XzJp7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认识她?为什么……在那个血色的结局里,他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把爆炸物塞给她,然后转身赴死?3XzJp7
混乱、愤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3XzJp7
但上一次贸然接近的结果,是引来了拟态的袭击,导致了惨烈的死亡和……这诡异的重生。3XzJp7
椎名立希没有再鲁莽地直接去找他,而是选择潜伏在外围观察。她想看看,在这个“新”的时间里,在没有她直接干预的情况下,事情会如何发展。3XzJp7
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许能等到一个更安全的时机……3XzJp7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也高估了自己作为孤身一人的幸存者,在危机四伏的战场边缘的生存能力。3XzJp7
当凄厉的警报再次撕裂夜空时,椎名立希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3XzJp7
但与上次自己身处基地附近、被战斗波及不同,这一次,她所在的位置更偏远,也更……暴露。3XzJp7
爆炸的火光在基地不同方向亮起,枪炮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混杂着传来,距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近!3XzJp7
椎名立希立刻蜷缩起身体,将呼吸压到最低,试图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和焦土的背景中。3XzJp7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3XzJp7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某种多足的生物在干燥的落叶和废墟上快速爬行,正从侧后方接近!不止一个!3XzJp7
椎名立希的大脑在尖叫,她再也顾不上隐藏,猛地从藏身处弹起,手脚并用地向与声音相反的方向、同时也是更靠近基地铁丝网的方向逃去!3XzJp7
只要能靠近基地,或许就有机会被哨兵发现,或许就能得救!3XzJp7
椎名立希只来得及向旁边狼狈地翻滚,避开了致命的扑击,但肩膀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划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3XzJp7
她勉强抬头,看到两只外形类似放大版甲虫、但关节处闪烁着不祥蓝光的拟态“巡猎者”,正一左一右,用它们复眼般的传感结构锁定着她。3XzJp7
只有冰冷的死亡,在这片无人关注的林地边缘,向她张开利齿。3XzJp7
椎名立希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受伤的肩膀让她动作失衡。3XzJp7
其中一只“巡猎者”已经再次蓄力,后肢蹬地,如同炮弹般向她冲来!3XzJp7
但在这绝望的尽头,一丝不甘的火焰却猛地窜起!不!不能就这样!至少……至少要再看一眼!那个混蛋!3XzJp7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视线越过扑来的拟态,投向基地的方向,投向那个她一直注视着的区域。3XzJp7
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破基地边缘的烟尘和混乱的战斗光影,朝着她这个方向狂奔而来。3XzJp7
黑色的作战服,外骨骼在奔跑中带出流畅的机械线条,手中似乎还提着长刀……3XzJp7
即使隔得很远,即使光线混乱,椎名立希也在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身影。3XzJp7
这个念头还未完全升起,冰冷的穿透感就从胸口传来。3XzJp7
拟态的口器,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了地上。3XzJp7
她看到那个狂奔的身影似乎猛地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来,甚至挥动了手中的武器,将另一只试图靠近的拟态劈开……3XzJp7
椎名立希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只涌出一口腥甜的液体。3XzJp7
四辉棟的脸,在她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似乎清晰了一刹那。3XzJp7
那张脸上不再是平静的否认,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狰狞、急切与……愤怒?3XzJp7
椎名立希再次从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3XzJp7
她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床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3XzJp7
但被贯穿的剧痛,血液流失的冰冷,以及最后看到的那张急切而愤怒的脸……所有感觉都鲜明得如同刚刚发生。3XzJp7
这次,连靠近都没有,只是躲在远处,就被拟态发现并杀死了。3XzJp7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让她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和混乱。3XzJp7
如果他真的想救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要那样坚决地否认?如果他不在乎,为什么又会朝着将死的她狂奔而来?3XzJp7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她会一次次地“回来”?这到底是什么鬼能力?代价是什么?有极限吗?3XzJp7
椎名立希抱住头,将脸埋在膝盖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3XzJp7
恐惧、困惑、孤独,还有一次次死亡积累下来的精神负荷,几乎要将她压垮。3XzJp7
她就像被困在一个残酷的、无法理解的迷宫里,每一次死亡都只是把她扔回起点,而出口却遥不可及。3XzJp7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逐渐在她心中清晰起来。3XzJp7
不是作为躲在基地里的难民,而是作为能够拿起武器、了解规则、至少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士兵。3XzJp7
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安全地活动,才有可能接触到四辉棟所在的那个层面,才有可能……弄明白这一切。3XzJp7
而且,如果她也能战斗,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死掉?是不是也能在关键时刻,像他朝她狂奔而来一样,做点什么?3XzJp7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椎名立希从来不是柔弱的性格,现实的挫折和乐队的困境或许让她焦虑暴躁,但从未真正击垮她骨子里的执拗和行动力。当被逼到绝境,面对这种超越常识的残酷轮回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发到了极致。3XzJp7
她擦掉脸上冰凉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眼神重新聚焦,里面翻涌着恐惧,但也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3XzJp7
天亮后,基地难民登记处旁边新设立的“本土辅助人员征募点”外,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青壮年男性,也有少数神色坚毅或茫然的女性。3XzJp7
椎名立希站在队伍中,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3XzJp7
轮到她时,负责登记的是一名疲惫的东煌军士官,旁边还有一名重樱籍的翻译。3XzJp7
“椎名立希,十六岁,东京。我……没有什么特别技能。”3XzJp7
“未成年,女性,无特殊技能。可以去后勤帮忙,医疗站、厨房、物资分发都需要人手,相对安全。”3XzJp7
安全?椎名立希在心里苦笑。在这个世界,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3XzJp7
躲在后勤,就能避免被拟态找到杀死吗?上一次死在林地边的经历告诉她,不能把生存寄托在侥幸和别人的保护上。3XzJp7
椎名立希摇了摇头,直视着军士官的眼睛,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坚决,3XzJp7
“我想加入战斗部队。或者,能接受战斗训练的单位。”3XzJp7
“小姑娘,这不是闹着玩的。前线很危险,战斗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后勤工作同样重要,也能为抵抗做贡献。”3XzJp7
椎名立希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3XzJp7
“但我见过那些怪物杀人!我知道躲起来不一定安全!我想学怎么用武器,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战斗!”3XzJp7
她想起了四辉棟握刀冲向前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拉响手雷时的疯狂,3XzJp7
椎名立希的眼神太过执拗,甚至带着经历过某些事情后与年龄不符的沉痛和决绝。3XzJp7
前线兵力一直紧张,尤其是熟悉本地地形、有战斗意志的兵员。3XzJp7
军士官显然没太理解“打鼓”和战斗有什么关系,但他最终在登记表上匆匆写了几笔:3XzJp7
“先去新兵训练营报到,接受基础评估和训练。最终分配看训练结果和前线需要。下一个!”3XzJp7
就这样,椎名立希穿上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混杂了东煌和重樱风格的作训服,成为了“第二东京市”基地新组建的“本土辅助战斗预备队”中的一员。3XzJp7
训练营位于基地相对靠内的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条件简陋。3XzJp7
教官是一名手臂带伤、表情严厉的退役重樱自卫队军官,负责教导这些新兵最基础的战场生存知识和轻武器操作。3XzJp7
椎名立希学得很拼命,,她知道时间可能不多,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如何辨认拟态的基本类型和弱点,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小组配合,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操作“玄武”外骨骼的基础步兵型号。3XzJp7
当她第一次看到那套灰扑扑的、线条硬朗的外骨骼装甲时,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3XzJp7
这就是四辉棟他们穿着的装备,能赋予凡人抗衡怪物的力量。3XzJp7
但看着那复杂的连接卡榫、动力线路和操作界面,她又感到一阵茫然。3XzJp7
这和她熟悉的乐器、和现实世界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不同。3XzJp7
教官强调了几个关键点:神经连接适配、动力核心启动、基础姿态平衡、以及武器接口连接。3XzJp7
然后便是一遍遍的穿戴和脱卸练习,以及最基础的移动、转向、负重训练。3XzJp7
仅仅两天,基本的操作流程还没完全形成肌肉记忆,更别提复杂的战术动作了。3XzJp7
她只是勉强记住了怎么把它穿上身,怎么让它动起来,怎么保持不摔倒。3XzJp7
尖锐凄厉的声音划破训练营的上空,所有新兵都慌乱起来。3XzJp7
“所有人!按照应急预案,非战斗人员前往指定掩体!战斗预备人员……听指令!”3XzJp7
他话音未落,远处已经传来了爆炸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3XzJp7
这次袭击的规模和强度,似乎比椎名立希记忆中前两次要大得多。3XzJp7
教官点了几个人,包括椎名立希在内,都是这两天表现稍微好点的,3XzJp7
“去三号装备库!领取外骨骼和制式步枪,跟随第二防线的卫队支援!快!没时间详细教了,记住基础操作!活下去,然后杀死那些杂种!”3XzJp7
椎名立希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跟着其他人跑了起来。3XzJp7
三号装备库里一片混乱,守卫的士兵急匆匆地将一套套基础型“玄武”外骨骼推给他们。3XzJp7
椎名立希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卡榫对不准,线路缠在一起,耳边是其他新兵同样慌乱的叫骂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爆炸声。3XzJp7
当她终于踉踉跄跄地“穿”好外骨骼,费力地启动动力核心,摇摇晃晃地拿起一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电磁步枪时,带领他们的老兵已经冲出了装备库,吼叫着让他们跟上。3XzJp7
火光,浓烟,四处飞溅的碎片,快速掠过的拟态黑影,以及人类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垂死的哀嚎。3XzJp7
椎名立希被这景象冲击得几乎窒息,外骨骼反馈来的陌生力量感和笨拙感让她更加慌乱。3XzJp7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有效移动,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前面人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和弹坑间奔跑,耳边是外骨骼关节不协调的摩擦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3XzJp7
一枚不知从哪飞来的电浆团在她附近炸开,气浪将她掀翻在地。3XzJp7
等椎名立希头晕眼花地爬起来,发现身边已经没了同伴,只有更远处激烈的交火声和拟态的嘶鸣。3XzJp7
外骨骼的简易战术地图因为她糟糕的连接状态而闪烁不定。3XzJp7
恐慌攫住了椎名立希,她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熟悉的人。3XzJp7
鬼使神差地,她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感觉中战斗声音最密集、同时也隐约让她觉得“应该去”的方向跑去。3XzJp7
那方向,似乎通往基地防御相对坚固的西部区域,也是……“渊龙”小队通常负责协防的区域。3XzJp7
椎名立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交火地带的,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拟态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目标吸引。3XzJp7
当她终于靠近一片由沙袋、报废车辆和临时工事组成的防线时,她看到了那个身影。3XzJp7
他正站在防线的一个缺口处,手中的长刀染着蓝绿色的粘液,脚下倒着好几只拟态的残骸。3XzJp7
他侧对着立希的方向,正快速对旁边几名士兵下达指令,声音冷静而清晰,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他的外骨骼上也有伤痕。3XzJp7
椎名立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就想喊他的名字。3XzJp7
但就在这一瞬间,四辉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这个穿着不合身外骨骼、踉跄跑来的陌生新兵身上。3XzJp7
四辉棟的眼神,在最初的警戒后,迅速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是一丝错愕。3XzJp7
显然,四辉棟认出了椎名立希,认出了这个不久前一再声称认识他、又被他坚决否认的少女。3XzJp7
而她,现在竟然穿着东煌制式的新兵外骨骼,出现在最前线?!3XzJp7
就在四辉棟因她的出现而分神的那不到一秒钟,防线侧翼的阴影中,两只之前潜伏不动的拟态,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鬼魅般暴起。3XzJp7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因惊讶而露出一丝破绽的四辉棟。3XzJp7
四辉棟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在察觉到危险的刹那便已拧身挥刀。3XzJp7
长刀精准地格开了第一只拟态的扑击,将其前肢斩断。3XzJp7
但第二只拟态的攻击角度更为刁钻,它没有扑击,而是从更低的角度,将锐利如镰刀的前肢,狠狠刺向四辉棟因格挡动作而略微暴露的腰腹连接处——那里是外骨骼装甲相对薄弱的区域之一。3XzJp7
四辉棟试图闪避,但之前的战斗消耗和刹那的分心影响了他的动作幅度。3XzJp7
镰刀般的前肢,穿透了外骨骼的侧面装甲,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3XzJp7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涌出的鲜血,然后又抬起头,目光越过扑来的拟态,再次落在了不远处的椎名立希身上。3XzJp7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瞬间的剧痛带来的空白,有一丝难以置信,有迅速弥漫的冰冷,最后,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解读的……了然?或者说是,认命?3XzJp7
他就那样看着她,直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支撑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同那沉重的“玄武”外骨骼一起,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尘土和瓦砾之中。3XzJp7
时间,在椎名立希的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3XzJp7
耳边所有的枪炮声、嘶吼声都褪去,变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3XzJp7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片鲜红刺目的血,以及那双迅速失去神采、却最后望向她的眼睛。3XzJp7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她的大脑,带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眩晕。3XzJp7
椎名立希想冲过去,想喊,想做什么,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3XzJp7
巨大的罪恶感和源于灵魂战栗的恐惧,将她牢牢钉在原地。3XzJp7
几只拟态注意到了这个呆立不动、仿佛吓傻的新兵,迅速调转目标,朝她扑来。3XzJp7
直到冰冷的杀意和腥风扑到面前,椎名立希才猛地惊醒。3XzJp7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抬起手中的电磁步枪,胡乱扣动扳机。3XzJp7
子弹歪歪斜斜地射出,大部分打空,只有几发发射中了逼近的拟态,但未能造成致命伤害。3XzJp7
外骨骼笨拙地移动,她试图后退,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3XzJp7
拟态锋利的肢节划破了她的手臂,划伤了外骨骼的胸甲。3XzJp7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椎名立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倒下的身影。3XzJp7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喘息或颤抖,只是僵硬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简陋的墙壁。3XzJp7
脑海中,四辉棟倒下时望向她的最后眼神,和他腰间涌出的鲜血,一遍遍重复播放,清晰得令人发疯。3XzJp7
这个认知,比前两次自己死亡带来的恐惧,更沉重百倍,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灵魂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3XzJp7
但也正是这极致的痛苦和负罪感,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岩浆,将她从浑噩和恐惧中彻底浇醒、灼伤、然后……淬炼出更加冰冷坚硬的决心。3XzJp7
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无知、笨拙和鲁莽,害死别人,尤其是……他。3XzJp7
她要掌握力量,控制局面,至少……不能再成为拖累,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带来死亡。3XzJp7
但这一次,她会用上一切“提前”知道的信息,用上那两次死亡带来的、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拟态、关于战场的残酷“经验”。3XzJp7
她要知道,当自己能够战斗,能够站稳,再次面对他时,会发生什么。3XzJp7
椎名立希用力抹了一把脸,擦去并不存在的汗水和泪水。3XzJp7
恐惧还在,负罪感还在,但它们都被锁在了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成为驱动她前进的燃料。3XzJp7
“椎名立希,十七岁,东京。我想加入战斗部队,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我学东西很快。”3XzJp7
军士官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女孩的眼神比这几天见到的许多人都不一样,少了几分惶恐,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3XzJp7
再次站在训练营的空地上,椎名立希的感觉完全不同了。3XzJp7
她知道教官会教什么,知道外骨骼的难点在哪里,知道拟态袭击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到来。3XzJp7
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同时又在心里默默修正和补充着教官讲解中不够“深刻”的地方——那些用死亡换来的“深刻”。3XzJp7
穿戴外骨骼?她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重复练习,直到手指能下意识地找到每一个卡榫,直到身体能自然适应动力带来的反馈。3XzJp7
基础操作?她不再满足于“能动”,而是反复尝试更精细的控制,转身,急停,小范围腾挪,甚至在教官惊讶的目光中,开始尝试结合地形进行简单的战术移动。3XzJp7
武器操作?她研究电磁步枪的每一个部件,理解其射程、威力和后坐力特点,在有限的实弹练习中,努力让弹道更稳定。3XzJp7
但这背后,是几乎不眠不休的练习,是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极度紧绷,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失败和死亡画面带来的驱动力。3XzJp7
当警报再次凄厉响起时,椎名立希已经能相对熟练地穿戴好外骨骼,动作流畅地启动系统,检查武器。3XzJp7
她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慌乱的新兵和匆匆集结的卫队。3XzJp7
“你!椎名立希!带第三小组,跟我们去西侧防线缺口支援!快!”3XzJp7
椎名立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那个四辉棟倒下的方向,率领着几名同样紧张但已稍具模样的新兵,跟着老兵冲了出去。3XzJp7
她不再慌乱,外骨骼的移动虽然还谈不上精湛,但足够有效。3XzJp7
她指挥着小组成员相互掩护,利用废墟和掩体前进,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3XzJp7
椎名立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四辉棟,依旧在防线最吃紧的地方,长刀挥舞,如同黑色的礁石,承受着拟态浪潮的冲击。3XzJp7
椎名立希没有犹豫,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呆立或引起注意。3XzJp7
她迅速找到一处可以发挥火力优势的残垣,架起电磁步枪,对着正在冲击四辉棟侧翼的几只拟态,沉稳地扣动了扳机。3XzJp7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只“猎杀者”的关节和感官簇,虽然没有立即击杀,但成功干扰了它的攻击节奏,为四辉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和调整的空间。3XzJp7
四辉棟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侧翼压力的变化,他抓住机会,一刀解决了正面的敌人,然后迅速朝火力支援的方向瞥了一眼。3XzJp7
椎名立希的心猛地一跳,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专注,继续射击,同时打手势让小组其他成员分散火力,压制不同方向的拟态。3XzJp7
四辉棟的眼神,在最初的瞬间同样掠过了惊讶,但这次,惊讶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困惑,但瞬间就被战场的冷酷所淹没。3XzJp7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迅速调整位置,与椎名立希所在小组的火力形成了简单的交叉配合。3XzJp7
他的长刀主攻近处和突破点,椎名立希小组的电磁步枪则负责中距离压制和清除威胁。3XzJp7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支援,这一小段防线的压力明显减轻。3XzJp7
椎名立希努力控制着呼吸和射击节奏,学着观察战局,配合四辉棟的行动。3XzJp7
她不再是一个突兀的、带来混乱的变量,而是成为了战场上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一份有效力量。3XzJp7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这一波拟态的进攻终于被击退。3XzJp7
防线暂时稳住,留下满地的拟态残骸和少数士兵的伤亡。3XzJp7
四辉棟将长刀拄在地上,微微喘息着,目光再次投向椎名立希的方向。3XzJp7
椎名立希也停下了射击,透过外骨骼的面甲,迎向他的目光。3XzJp7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内衬,手臂因为持续的后坐力而微微发麻,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疲惫、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的东西,在她心中涌动。3XzJp7
四辉棟看了她几秒钟,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寒潭,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3XzJp7
有对她突然出现并展现出战斗能力的惊疑,有对她身份的忌惮和审视,或许还有一丝对她刚才表现的认可?3XzJp7
但所有这些,都被一层厚厚的、属于军人的冰冷隔膜所覆盖。3XzJp7
最终,他没有走过来,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个点头都没有。3XzJp7
四辉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形象烙印下来,然后便转身,开始检查防线的破损情况和队员的伤亡。3XzJp7
椎名立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微弱的成就感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坚定。3XzJp7
她迈出了第一步,用这种方式,再次强行闯入了他的视野,以一个“或许有用”的士兵的身份。3XzJp7
经过多次拉锯和资源争夺,联军终于锁定了拟态在重樱本州岛内陆刚建立不久的一个重要巢穴的精确位置。3XzJp7
情报显示,这个巢穴规模中等,但可能是拟态在本地的一个重要资源转化和兵力集结点。3XzJp7
“第二东京市”基地能动用的主力部队,包括“渊龙”这样的精锐特战小队,以及许多常规步兵单位,甚至包括椎名立希所在的新兵补充队中表现较好的人员,都被编入了攻击序列。3XzJp7
出发前,椎名立希抚摸着自己那套已经有些熟悉的基础型“玄武”外骨骼,心中没有多少即将参与大规模进攻的兴奋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3XzJp7
她知道战场远比基地防御战危险得多,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必须去的地方。3XzJp7
四辉棟肯定会参加,而她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尽可能靠近那个谜团的核心。3XzJp7
联军的炮火准备有效地压制了巢穴外围的防御,地面部队在装甲车辆和空中火力的掩护下,快速推进,逐一清除掉分散的拟态据点,逐步逼近巢穴所在的那片被诡异生物质覆盖的丘陵区域。3XzJp7
椎名立希所在的步兵班,搭乘一辆装甲运兵车,跟随连队前进。3XzJp7
车厢内气氛紧张而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电台里断断续续的指令声。3XzJp7
椎名立希检查着自己的武器,默念着各种注意事项,脑海中却不时闪过四辉棟在防线上的身影和那个复杂的眼神。3XzJp7
然而,就在联军前锋接近巢穴外围防御圈,准备发起总攻时,异变陡生。3XzJp7
巢穴方向,没有升起预料中的密集防空火力或地面部队反击。3XzJp7
相反,从联军侧翼和后方,数个早已被侦查判定为“安全”或“低威胁”的区域,突然爆发出凶猛的火力!3XzJp7
那不仅仅是拟态的电浆武器,还包括了类似人类高速机炮的实体弹幕,以及一种新型的、能扭曲光线和干扰电子设备的能量脉冲。3XzJp7
攻击来自地下掩体、伪装的岩石,甚至是从一些被击毁的联军旧装备残骸中。3XzJp7
前进的装甲纵队遭到交叉火力的猛烈打击,数辆坦克和装甲车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被击毁或瘫痪。3XzJp7
空中支援的直升机编队也被突然增强的防空火力逼退,其中两架冒着黑烟坠落。3XzJp7
椎名立希乘坐的装甲车,正好处于一支遭到重点打击的分队中。3XzJp7
装甲车像玩具一样被掀翻,车厢内天旋地转,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士兵的惊叫和痛苦的闷哼混杂在一起。3XzJp7
椎名立希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抛起,又砸在冰冷的车壁上,幸亏外骨骼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依然震得她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3XzJp7
椎名立希艰难地解开固定带,从倾倒的车厢里爬出来。3XzJp7
耳边是持续的嗡嗡声和远处激烈的交火声,她环顾四周,景象惨烈。3XzJp7
装甲车残骸还在燃烧,旁边散落着其他被摧毁的车辆零件。3XzJp7
和她同车的几名士兵,有的被变形的车体压住了腿,正在痛苦呻吟;有的满脸是血,瘫坐在一旁眼神涣散;还有的直接昏迷不醒,生死不知。3XzJp7
椎名立希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碰撞带来的淤青和轻微脑震荡外,奇迹般地没有严重外伤。3XzJp7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外骨骼的辅助力量,帮助那个被压住腿的战友挣脱出来,又用急救包简单处理了另一个满脸是血士兵头部的伤口。3XzJp7
清醒的几个人,以侧翻的装甲车残骸为核心,捡起散落的武器,迅速构筑起一个简陋的临时防御阵地。3XzJp7
很快,零散的拟态单位开始朝这个失去机动能力的“孤立点”涌来。3XzJp7
椎名立希和另外两名还能战斗的士兵依托残骸和地形,拼命开火阻击。3XzJp7
椎名立希的射击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虽然准头依然谈不上多高,但至少能形成有效的压制。3XzJp7
她学着利用掩体,计算拟态的移动轨迹,互相配合填补火力间隙。3XzJp7
他们击退了几波小规模的进攻,但弹药消耗很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3XzJp7
周围的枪炮声显示主战场的混乱仍在继续,他们这个小小的“孤岛”似乎被遗忘在了推进路线的侧后方。3XzJp7
就在椎名立希又一次更换弹匣,心中估算着还能支撑多久时,天空中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的旋翼轰鸣声。3XzJp7
她抬头望去,只见两架涂着东煌军徽的武装直升机正试图低空接近他们所在的区域,显然是想提供火力支援或撤出伤员。3XzJp7
数道粗大的蓝色电浆束和密集的防空弹幕腾空而起,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3XzJp7
一架直升机迅速拉高规避,另一架则做出了一个惊险的滚筒机动,同时用机载武器向地面火力点还击。3XzJp7
一道攻击还是击中了那架正在机动中的直升机的尾翼。3XzJp7
直升机的尾翼被打得粉碎,整架飞机立刻失去了平衡,冒着浓烟和火花,像一只受伤的巨鸟,旋转着从空中坠落!3XzJp7
椎名立希眼睁睁看着那架直升机旋转着,拖着黑烟,轰然坠落在离他们阵地不到一百米的一片洼地里,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片袭来,让她不得不低头躲避。3XzJp7
但下一秒,在熊熊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和扬起的尘土中,一个身影猛地撞破扭曲的舱门,滚落出来!3XzJp7
那人身上也穿着外骨骼,但型号看起来更加精悍,动作迅捷得不像刚刚经历坠机。3XzJp7
他在地上一个翻滚卸力,随即半蹲起身,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造型修长、刀刃流淌着幽蓝能量光泽的长刀——不是制式武器,更像是某种特制的近战装备。3XzJp7
那人抬起头,面甲反射着火光,视线似乎扫过了椎名立希他们这个小小的临时阵地。3XzJp7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长刀,朝着正向这边涌来的、更多的拟态集群,发起了反冲锋。3XzJp7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外骨骼动力全开,在废墟和弹坑间跳跃突进,长刀挥舞成一片死亡的蓝光,所过之处,拟态如同麦秆般被收割。3XzJp7
椎名立希身旁,那个腿部受伤、脸色惨白的重樱籍士兵,突然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喊了出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3XzJp7
真的是他,他竟然从坠毁的直升机里冲了出来,而且独自一人杀向了敌群。3XzJp7
四辉棟的悍勇固然惊人,但他一个人的力量,面对源源不断涌来的拟态,以及巢穴方向可能随时出现的更高级单位,无疑是杯水车薪。3XzJp7
而且,他的出现和凌厉的攻势,似乎迅速吸引了周围更多拟态的注意。3XzJp7
果然,原本分散攻击其他残存联军单位的拟态,开始有意识地朝着四辉棟所在的方向,也就是立希他们这个阵地附近汇聚,压力骤增!3XzJp7
椎名立希和同伴们拼尽全力开火,试图为四辉棟分担压力,为他清理侧翼的威胁。3XzJp7
他且战且退,刀光依旧凌厉,但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逐渐被逼退到了椎名立希他们阵地边缘。3XzJp7
“用手雷!”椎名立希对仅存的还能动的同伴喊道,自己则捡起一把阵亡士兵掉落的手枪,对着最近的拟态扣动扳机。3XzJp7
一只拟态突破了四辉棟的刀网,从侧面扑向椎名立希!3XzJp7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撞开了那只拟态。3XzJp7
是四辉棟用身体撞开了攻击,但同时,他的后背也暴露给了另一只从后方袭来的拟态。3XzJp7
四辉棟仿佛背后长眼,拧身回刀,长刀精准地刺穿了后方偷袭者的核心。3XzJp7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第三只拟态,一只体型稍小但速度极快的拟态,从刁钻的角度,将一根锐利如针的骨刺,狠狠刺向四辉棟因连续战斗而不稳的颈侧装甲连接处。3XzJp7
看到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她。3XzJp7
这一次,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和审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释然?3XzJp7
然后,他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尘土和瓦砾中,就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3XzJp7
鲜血,从他被刺穿的脖颈侧面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3XzJp7
椎名立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冲过去,但更多的拟态已经涌了上来,冰冷的爪牙和能量光束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3XzJp7
椎名立希睁着眼,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一动不动。3XzJp7
只有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3XzJp7
这该死的循环,这残酷的螺旋,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3XzJp7
身体完好无损,但灵魂仿佛已经千疮百孔,浸满了血与硝烟的味道,还有他最后那平静空洞的眼神。3XzJp7
但这一次,那沉重的疲惫和痛苦深处,一股更加顽强、更加炽热的东西,正在凝聚、成型。3XzJp7
她不会再茫然,不会再笨拙,不会再……只是被动地看着。3XzJp7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站在他身边,强到足以改变那该死的结局。3XzJp7
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得可怕,深处却燃烧着幽暗的火焰。3XzJp7
直到……走出不同的结局。3XzJp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