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州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喜色。他从容地将茶具收好，整了整衣衫，对着雾气深处郑重一礼：“多谢前辈。”他踏上石径。这一次，脚下的灵力波动更加明显，两侧雾气中流转的灵光也似乎明亮了几分，仿佛在为他引路。3XzJnY
百丈石径走完，踏入一座雅致院落。院中青竹、石桌、石凳、清泉、银鱼齐备，但更为抓眼的是，此刻石桌旁，已坐着一道玄灰色的身影。一身宽大灰袍，头戴帷帽，薄纱遮面。但慕云州能感觉到，那薄纱后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之色。3XzJnY
宇文大师伸手指了指石桌上——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洁净的白玉茶杯。慕云州会意，取出茶壶，为两个杯子斟上温度正好的茶汤。3XzJnY
宇文大师端起茶杯，掀开帷帽一角，浅啜一口。片刻后，缓缓道：“三日茶，一日比一日用心。火候掌控，亦有进益。你于茶道，确有几分天赋。”3XzJnY
“前辈谬赞。”慕云州道，“晚辈只是觉得，茶如人心，贵在真诚。既是奉与前辈之茶，自当竭尽所能，不敢怠慢。”3XzJnY
“真诚，呵。”宇文大师轻轻放下茶杯，薄纱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这世间，以‘真诚’为名行欺瞒之事者，比比皆是。你连续三日来此，奉茶静候，所求为何？”3XzJnY
慕云州见状，也不再绕弯子， 他从胥煌的储物袋中拿出几个瓶子。3XzJnY
“这些丹药是晚辈早年偶然所得，但不知用途，希望大师能鉴定一下。”3XzJnY
宇文大师沉默片刻。少卿，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袍袖中伸出，捻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3XzJnY
“血髓融灵丹，四品魔道丹药。”宇文大师平淡无波，吐字清晰，“以金丹期妖兽的精血和骨髓做主材，辅以蚀心草，鬼面花等炼制。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气血，但炼制手法颇为残忍阴毒,有违天和，是典型的魔道丹药。”3XzJnY
宇文大师又拿起另外一个玉瓶。只看了一眼，宇文大师便开口，声音平淡笃定。3XzJnY
“‘焚血丹’，四品丹药，主材为金丹期火属性妖兽精血，辅以七种阳性灵草炼制。服用后可在半炷香内激发修士气血，令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三成，但代价是事后气血亏空，需静养月余方能恢复。炼制手法...跟刚才的血髓融灵丹一样，手段残忍。且对控火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炸炉。”3XzJnY
慕云州心中暗惊。仅凭一眼一嗅，便能道出丹药名称、品阶、主材、功效、代价乃至炼制手法，这份眼力与见识，实在骇人。3XzJnY
宇文大师一件件鉴定，语速平稳，内容详尽，仿佛这些丹药的丹方、炼制过程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胥煌的丹药正如慕云州所想，大多都是些邪祟残忍之物。3XzJnY
瓶中药丸滚落掌心——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无纹、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的丹药。3XzJnY
宇文大师凝视着这枚丹药，良久未语。院中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3XzJnY
“‘蚀心玄丹’。五品丹药，主材为‘蚀心草’、‘幽冥花’等七种阴毒灵植，辅以九种毒虫毒液炼制而成。此丹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难以察觉。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伏于经脉之中，七七四十九日后突然爆发，侵蚀心脉，坏人道基，令修士修为大退，重者当场毙命。”3XzJnY
他抬起头，薄纱后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慕云州：“此丹炼制手法极为歹毒，需得精通神魂之道的修士，以三百凡人怨魂为引，在月晦之夜开炉，成丹时需活祭修士生魂用来稳固药性。此乃禁丹，正道不容，魔道亦少有人炼制。你这些丹药——”3XzJnY
宇文大师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究竟从何而来？”3XzJnY
院落中落针可闻。宇文大师那双隐于薄纱之后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3XzJnY
剑灵在识海里紧张地屏息，慕云州却面色平静。他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不敢欺瞒前辈。这些丹药乃是战利品。”他将当年在浪方海域，倪旭欣出手击杀巨鲲与胥煌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3XzJnY
“倪旭欣...古神教...胥煌...”宇文大师低声重复，似乎在咀嚼这些信息，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散去了一些。3XzJnY
“难怪本座觉得如此熟悉，原来是古神教的‘魂炼’一脉手笔。他们惯用生灵为引，搞这些引毒之物。”3XzJnY
“看来这位‘大师’，倒是对古神教了解的不少。难不成...”剑灵吐槽道。3XzJnY
宇文大师沉默良久，那只握着蚀心玄丹的手缓缓收紧，随即又松开，将丹药放回玉瓶。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慕云州身上：“你既与倪旭欣有旧，又参与过清剿古神教据点，击杀元婴护法，此等战绩，便是寻常金丹修士也难做到。看来，你也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3XzJnY
慕云州拱手道：“晚辈只是侥幸，多赖倪前辈神威。”3XzJnY
宇文大师不置可否，却忽然话锋一转：“你连续三日来此，奉茶示好，又以这些丹药试探。所求，恐怕不止是鉴定这么简单吧？”3XzJnY
终于到了正题。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有所求。晚辈根基受损，修为停滞于筑基后期，亟需‘朝元丹’辅助突破。听闻前辈丹道通神，故冒昧前来，想求前辈出手。”3XzJnY
“朝元丹。”宇文大师沉吟片刻，“此丹虽是五品，炼制却需水火相济，对丹师控火、融丹的要求极高。而且——”他顿了顿，“碎星岛上，炼制朝元丹所需的几味主材，如‘冰灵果’、‘玉髓芝’，近年来几乎已经断货。即便是我，手中也无存货。”3XzJnY
慕云州心中一沉。果然，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但他神色不变，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前辈所言甚是。但晚辈这里，有一份改良的丹方，希望大师可以看看。”3XzJnY
宇文大师目光微凝，伸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只片刻，她握着玉简的手，竟微微颤动了一下。3XzJnY
“这...这是...”她抬起头，薄纱后的目光第一次显露出明显的波动，“以‘五柳根’为主药，辅以‘月灵花’调和药性，完全摒弃了冰灵果与银精芝...药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药性纯粹，更利于筑基修士吸收！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3XzJnY
慕云州如实相告：“是一位故友所创。他于丹道颇有天赋，但修为尚浅，无力炼制。得知晚辈需求后，便以此丹方相赠。”3XzJnY
宇文大师紧紧握着玉简，沉默了许久。院中只有清泉潺潺，竹叶沙沙。3XzJnY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凭这些丹药，以及这份丹方，我可以破例为你炼制一炉朝元丹。”3XzJnY
慕云州心中大喜，正要道谢，宇文大师却又道：“但有两个条件。”3XzJnY
“第一，丹成之后，此改良丹方需留于我处。我保证绝不外传，只作研究之用。”宇文大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丹方价值，远不止一炉朝元丹。”3XzJnY
慕云州毫不犹豫地点头：“此丹方本就是故友赠予，晚辈无权独占。前辈若有用处，自当奉上。”3XzJnY
“第二，”宇文大师顿了顿，“炼丹所需的‘五柳根’和‘月灵花’，需你自备。月灵花在无尽之海上有产出，倒也好说；这五柳根虽不如冰灵果、银精芝那般罕见，但海外也并未听说有人培植，只产于九州大陆。九州大陆遥远，寻常坊市断货也是常事。”3XzJnY
“去吧。”宇文大师挥了挥手，院中的雾气又开始缓缓流动。3XzJnY
慕云州不再多言，转身沿着石径离去。身后，浓雾渐渐合拢，将那座静谧的院落重新掩藏。3XzJnY
“成了！”剑灵在识海中欢呼，“虽然药材还得自己找，但至少有了希望！这宇文大师，看着冷冰冰的，倒还算讲道理。”3XzJnY
“说老实话，姐姐，今天都第三天了，我烹茶的时候，心里也是毛毛的。”3XzJnY
“不过这位大师对古神教似乎十分了解。难不成早年有旧？”3XzJnY
“可能是有些故事吧。毕竟这位大师也只是百年前来碎星岛，很可能之前是九州人士。”慕云州摇头，“不过，只要他能炼制朝元丹，其他的也不必深究，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3XzJnY
碎星岛的黄昏格外绚烂，西沉的太阳将漫天云霞染成金红，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七彩光华。岛上的喧嚣却并未因天色渐暗而稍减，反而更加热闹——许多只在夜间出没的修士开始活动，坊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照着往来的人影。3XzJnY
慕云州刚踏进客栈大堂，掌柜便急匆匆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3XzJnY
“木前辈，您回来了。”掌柜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下午有几位客人来找您，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见您未归，便留了话。”3XzJnY
“是惊涛商会的人。”掌柜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不可闻，“为首的是一位姓罗的执事，态度倒是客气，只说想与前辈‘谈一笔生意’，让您回来后务必去商会总舵一趟。这是名帖。”3XzJnY
他递上一张烫金的名帖，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惊涛商会执事罗万海”几个大字，右下角盖着商会的海浪徽记。3XzJnY
“就这些了。”掌柜摇头，“不过...那位罗执事气息很强，至少是金丹修为。他们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似乎对前辈颇为了解，连您住在这里都知道。”3XzJnY
“多谢掌柜告知。”慕云州收起名帖，随手递出几块灵石。3XzJnY
掌柜连忙接过，脸上笑意更浓：“前辈客气了。需要小的替您回个话吗？”3XzJnY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租住的上房。房门关上，随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在桌前坐下，取出那张名帖细细端详。3XzJnY
剑灵在识海中冷哼一声：“来者不善。这才几天，就被人盯上了？该不会是你打听朝元丹和宇文大师的事，被人注意到了吧？”3XzJnY
慕云州心中也生出警惕。他在碎星岛行事低调，除了去坊市打听消息、往沉星崖跑了三趟，几乎未曾与人深交。惊涛商会这么快找上门，确实蹊跷。3XzJnY
“惊涛商会...”慕云州指尖轻叩桌面，“他们那位少主，前阵子想求见宇文大师被拒，此事在岛上并非秘密。如今他们找上我，莫非是认为我与宇文大师有了交集？”3XzJnY
“很有可能。”剑灵飘到他身边，虚幻的身影坐在桌沿上，“你在沉星崖跑了三天，虽然那里僻静，但难保没有眼线。惊涛商会在碎星岛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注意到你不奇怪。”3XzJnY
“那倒也是。”剑灵歪着头，“所以，他们可能真的只是想通过你，接触宇文大师。毕竟那位大师油盐不进，他们少主吃了闭门羹，正愁没门路呢。”3XzJnY
慕云州将名帖放在桌上，眼神渐冷：“不管他们目的为何，既已找上门，避而不见反而引人怀疑。明日我便去会会他们。”3XzJnY
“见机行事。”慕云州道，“宇文大师之事，绝不可泄露。至于其他...若他们只是求丹，便推说无能为力；若另有图谋，再做打算。”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