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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死亡并不是终结

  筑摩没有立刻死去,但离死亡只差一线。3XzJp2

    她被平放在水帘洞内相对干燥的石面上,右胸恐怖的贯穿伤已被紧急包扎,但绷带很快被不断渗出的、色泽诡异的血液浸透。她的呼吸微不可察,脉搏时有时无,皮肤滚烫。更严重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金属色泽,细小的、类似深海甲壳的纹理正在缓慢蔓延——她体内的深海能量正在失控,趁着宿主垂危疯狂反噬。3XzJp2

    利根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呜咽和颤抖。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筑摩冰冷的手背上,试图用自己同样不稳定的能量去“安抚”姐姐体内的暴走,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反而让她自己的意识也阵阵晕眩。3XzJp2

    墨月检查了筑摩的情况,又查看了阿木腿上的伤——金属梭被取出,伤口狰狞,急需处理。小孙和其他陆战队员的伤势相对较轻,但疲惫和惊吓让他们几乎虚脱。3XzJp2

    没有药品,没有医疗设备,甚至没有干净的水源。3XzJp2

    “必须处理伤口,防止感染恶化。然后……处理掉那具深海尸体,它的残留信号可能会引来更多。”墨月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工作。3XzJp2

    葬礼在黎明前举行,在距离水帘洞不远处一处面朝东南(依稀能看到遥远海平面方向)的小山坡上。3XzJp2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他们用找到的工兵铲和临时削制的木棍,在冰冷的泥土中掘出一个浅坑。筑摩被用找到的最干净的一块防水布仔细包裹起来——这是他们能提供的唯一体面。她残破的舰装碎片,以及那枚从她紧握的手中取下的、沾血的“潜行者”复眼碎片,被放在她身边。3XzJp2

    利根将她脖子上一直戴着的一个简陋的金属吊坠——似乎是她们姐妹早期在佐鹤镇守府时用炮弹片磨制的——轻轻放在筑摩心口的位置。3XzJp2

    没有冗长的悼词。墨月只是站在坑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抓起一把泥土,撒了下去。3XzJp2

    “她是战士。”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3XzJp2

    王铁山、罗庚和士兵们肃立,行着不标准的军礼。维内托闭目垂首。鸦低着头,手指在设备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段旧时代的安魂曲编码。3XzJp2

    利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丝。她亲手捧起泥土,一捧,又一捧。3XzJp2

    当浅坑被填平,堆起一个小小的土丘时,天际刚好泛起一丝鱼肚白。晨光照在那新翻的泥土上,泛着潮湿的光泽,与周围死寂的山林格格不入。3XzJp2

    一个生命,曾经承载着希望与痛苦、挣扎与牺牲的生命,就这样归于尘土。没有奇迹,没有逆转。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态。3XzJp2

    回到洞内,气氛更加沉重。但生存的压力迫使所有人必须行动。阿木的腿伤被用烧红的匕首灼烧止血没有麻药,他咬着一根木棍,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没哼一声,然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小孙的伤口也被重新处理。3XzJp2

    鸦从他那似乎永远不离身的背包深处,掏出了一件大家几乎遗忘的东西——那台他从“灯塔”中继站带出来、经过他多次改装的手持式通讯/信号分析仪。之前因为能量和信号问题一直未能有效使用。3XzJp2

    “之前……能量不足,外部干扰太强。”鸦在屏幕上打字,动作有些迟缓,似乎筑摩的牺牲也影响了他,“现在……这里位置相对高,干扰小一些。我修复了它的基础发射模块,可以用我们最后的备用电池尝试……向大概方向发送短信息。但……信号会很差,很可能断断续续,无法保证内容完整传达。”3XzJp2

    这是他们与收容所,与“家”唯一的、渺茫的联系可能。3XzJp2

    墨月点头:“发。内容:‘抵达山区,损失一人,急需指引及疍家人坐标线索。目标转向西南水网。墨。’”3XzJp2

    信息被压缩、编码。鸦将设备的天线拉到最长,调整到那个只有女灶神和密苏里知道的、用于绝境通讯的极端低频段。他按下了发射键。3XzJp2

    设备屏幕上的能量条急剧下降,发出细微的嗡鸣。一道无形的、极其微弱的电波,穿透山林间的雾气与深海无处不在的背景干扰,向着东南方向,艰难地辐射出去。3XzJp2

    发射持续了不到十秒。备用电池的最后电量耗尽,设备屏幕黯淡下去。3XzJp2

    “信号……发出去了。但强度……估计只有正常情况的百分之三十。”鸦写道,脸上没有太多期待。3XzJp2

    希望,又一次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电波中。3XzJp2

    他们必须离开了。水帘洞已不安全,补给也完全耗尽。3XzJp2

    阿木靠着一根粗树枝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跟你们走。西南边水网地带我相对熟悉些,知道几个可能还有活人活动的旧圩集和废弃码头。找疍家人……总得有人带路。而且,”他看了一眼洞外筑摩安息的方向,声音低沉,“这仇,也得记着。”3XzJp2

    墨月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阿木的加入,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得到的“增援”。3XzJp2

    队伍再次缩减,气氛悲怆而肃杀。他们掩埋了所有的生活痕迹,带走了所有可能还有用的东西,毁掉了那具深海尸体。3XzJp2

    出发前,墨月将那份标注了地质异常区的微缩胶片和从镇守府带出的关键图纸,分别交给维内托和鸦妥善保管。“如果我们失散,优先保住这些。”他的命令简洁冰冷。3XzJp2

    西南方向,地势逐渐降低,植被从山林向湿地过渡。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闷热,蚊虫肆虐。道路泥泞难行,时常需要涉过齐膝深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溪流或沼泽。阿木虽然腿伤不便,但对地形的了解确实发挥了作用,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区域有变异生物巢穴或地质不稳的地方。3XzJp2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文明彻底崩溃的痕迹。被藤蔓吞噬的村庄废墟,锈蚀倒塌的电线杆,沉在沼泽里的汽车残骸。偶尔,在一些较高的土坡或废弃建筑上,能看到用红色或黑色颜料涂抹的、意义不明的警示符号或简陋地图,有些还很新——那是其他幸存者留下的印记,这个破碎的世界并非完全死寂,只是生存的形态变得极端而隐蔽。3XzJp2

    行进的速度很慢。伤员的拖累,地形的困难,以及需要时刻警惕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消耗着所有人最后的精力。利根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机械地跟着队伍,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原本筑摩应该在的位置,眼神空洞。3XzJp2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废墟短暂休整。鸦尝试用仅存的一点从监测站内带出来太阳能板给通讯器充电,希望能捕捉到任何来自收容所的回复信号,哪怕只是噪音中的只言片语。3XzJp2

    而就在这时,遥远的第七收容所,女灶神几乎将耳朵贴在了高灵敏度接收器的喇叭上。3XzJp2

    一段极度失真、夹杂着强烈爆音和中断的讯号,被艰难地捕捉并记录下来。经过反复滤波和降噪处理,能勉强分辨出几个词:3XzJp2

    “……区……失……一人……医……疍……西南……墨……”3XzJp2

    “失一人……”女灶神的手指猛地收紧,脸色瞬间苍白。她看向旁边同样凝神倾听的密苏里和逸仙。3XzJp2

    “‘损失一人’。”密苏里重复道,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结合之前的‘场动’、‘风险’,以及他们前往的区域……战斗减员。”3XzJp2

    逸仙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闭上眼睛,那股一直存在于心底的、与墨月和远方小队隐约的共鸣感,此刻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仿佛某种联系被生生斩断了一部分。她脑海中闪过筑摩那带着隐忍和坚韧的面容,还有利根依赖姐姐的眼神。3XzJp2

    “会是谁……”她喃喃道,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队伍中,最脆弱、最可能率先倒下的…3XzJp2

    密苏里沉默了片刻,走到通讯台前,开始尝试用最大功率,向墨月信号来源的大致方向,发送一段重复的、经过强纠错编码的简短信息,内容是关于几种野外紧急伤口处理和感染控制的土办法,以及一条模糊的、关于“珠江西南分支,三水至高明段旧河道,或有舟影”的传闻记录(来自更早的零星情报汇总)。她不知道这信息能否被接收到,更不知道是否还有用。3XzJp2

    “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密苏里转过身,看着逸仙和女灶神,“现在,继续我们的工作。分析所有数据,加强防御。他们……只能靠自己了。”3XzJp2

    收容所的灯光下,三人无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同样坚定的支持信念,在沉默中交织。3XzJp2

    高地废墟上,鸦的通讯器指示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噪音,其中似乎夹杂着一点有规律的编码信号,但转瞬即逝,无法解读。3XzJp2

    “有……回复信号……太弱,太乱,听不清。”鸦写道,摇了摇头。3XzJp2

    墨月看了一眼那再无反应的设备,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3XzJp2

    “休息结束。继续前进。”3XzJp2

    他站起身,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期待。3XzJp2

    “在天黑前,找到可以过夜的地方。”3XzJp2

    “利根,”他叫住那个依旧失魂落魄的少女舰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好你姐姐用命换回来的路。别让她白死。”3XzJp2

    利根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看向墨月。她眼中的空洞被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痛苦和恨意的火焰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3XzJp2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未知的、弥漫着水汽与危机的西南水网深处走去。3XzJp2

    沉舟侧畔,千帆未必过。3XzJp2

    但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在布满暗礁的河流中,艰难前行。3XzJ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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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