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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9 翠羽

  云栖梧为顾清辞准备的住处正是少女还是个雪团子的时候留宿望月楼之时的居所,虽说后来姜南栀因为怕她吃坏了牙不许她再常留宿,但云栖梧也从未令人再改变过此处陈设,只是令他们时常打扫而已。3XzJpG

  白发少女伸手轻轻触及面前的小桌。3XzJpG

  她流落中原多年,加之记忆有缺,对这里其实早就已经不剩下什么印象了,只是当她真正再次回到此处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安心感却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3XzJpG

  随后,她在那张软榻上坐了下来。3XzJpG

  尽管被褥枕具早已换了新的,但软榻看上去其实已经有些陈旧,或者说整间屋子里的陈设都并未被换新过,而是刻意的保留在十几年前的样子。3XzJpG

  墙角摆着的那只半人高的天青釉梅花纹瓷瓶,案上的一对陶土小兽,还有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习字贴,上面的字迹有些歪扭…3XzJpG

  仿佛期待着当年那个小雪团子能在回到这里之后,像是平时一样踢掉鞋子,在她最熟悉的那张榻上安然入眠。3XzJpG

  只是或许谁都不曾想到,这场被早早预演的重归却是在十几年后才真正兑现。3XzJpG

  顾清辞眼帘低垂。3XzJpG

  物是人非。3XzJpG

  但在沉默良久之后,她突然福至心灵一般的伸出手在榻边摸索片刻,随后在一处凹陷轻轻一按。3XzJpG

  一个小巧的暗格随之打开,露出藏在其中的一只小小木匣子。3XzJpG

  木匣子上点缀着缠枝莲纹饰,赫然是先前云栖梧深夜到访时带在身上的那一只——3XzJpG

  自然也是顾清辞年幼之时云栖梧给她装槐花蜜糖的那一只。3XzJpG

  少女轻轻揭开了匣盖。3XzJpG

  里面不出所料的整齐排放着琥珀色的糖块,带着温润的甜香气息。3XzJpG

  她恍惚间又想起那夜云栖梧来访之时,拈着糖块笑言道:3XzJpG

  “要不要再尝尝云姨的手艺?放心,这次可不会再把小貂儿的牙黏下来了。”3XzJpG

  她轻轻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感受着糖块在嘴里化开的滋味。3XzJpG

  满口清甜。3XzJpG

  白发少女微微眯起那双碧色眼眸,捧着那只木匣坐在软榻上,久违的流露出几分云栖梧口中那个小貂儿的几分情态来。3XzJpG

  直到最后一丝甜意在口中散尽,她才慢慢合上那只匣子。3XzJpG

  在回到南疆以后,她其实一直感觉有些疏离。3XzJpG

  幼时离乡背井,又是记忆有缺,她很难真的把这片如今已经陌生的土地再视为自己的故乡,即使这里有着曾经的幼时玩伴虞笙,由着云栖梧和曲若也是一样,于她而言,终究比不上她在中原的师门来的亲切。3XzJpG

  但直到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当她回到云栖梧为她刻意保留的这间屋子,坐在这张软榻上的时候,她才真真正正有了几分游子归乡的实感。3XzJpG

  她把脸埋入软枕,轻轻闭上眼睛。3XzJpG

  一如当年那只小雪团子在这张软榻上安然入眠。3XzJpG

  ……3XzJpG

  虞笙伸出手接住了那只通体翠绿的鸟雀。3XzJpG

  “翠翎?”3XzJpG

  落在她手上的那只鸟雀只是啾啾叫了两声,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3XzJpG

  南疆之地与中原相隔千里,风俗物产自然也大不相同,这“青鸟”便是其中之一。3XzJpG

  只是只有那些真正肯一掷千金买下的人才知晓,所谓青鸟却又分成极多种类,其中通体深青,背上生有黑色翎羽的被称为“点苍”,色泽稍浅而头顶生有白色软绒的唤作“覆雪”,颈间至背部生有浅黄绒羽的被唤作“鹅儿黄”,一身翠羽而双翼外缘和尖端带有明黄翎羽,如同金箔嵌于美玉的名为“金镶玉”,而最为贵重的便是此时落在她手上的这种,通体翠羽不带一丝杂色的“翠翎”。3XzJpG

  这翠翎本身便极具灵性,而且极难捕捉,但若是果真有幸捕获一只,只要驯养得当,便是最好的传信之物,其灵性之通透,识途之能,飞行之速,隐匿之巧皆是远在信鸽之上,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天上仙人的传信鸟遗落人间。3XzJpG

  曾有诗人作诗言“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本是引经据典以表相思之情,但其中所写“青鸟”的原型,便正是此鸟。3XzJpG

  中原许多富商豪客也好,世家高门也罢,或许豢养过一只甚至数只的“点苍”,“覆雪”或是“鹅儿黄”,乃至于比这三者更具有富贵气态,也远更加珍惜难觅的“金镶玉”,可若是说这“翠翎”,却是当真寥寥无几。3XzJpG

  因其格外珍贵和难觅,甚至被与南疆接壤的剑州官员专门作为贡物送入大雍周氏所在的帝京长安,便是如此,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寻得一两只,更何况青鸟在远离南疆之后便是极为难以繁育,又岂是寻常世家高门或是达官显贵所能轻易入手?3XzJpG

  而此时落在她手中的这只“翠翎”便正是云栖梧所豢养的那一只,平日里虽说不是当真爱若珍宝,却也是极少动用,只用来传递一些极为隐秘重要的消息。3XzJpG

  那今日?3XzJpG

  白发少女一手托着那只翠翎,另一手解开了绑缚在鸟腿上的信筒。3XzJpG

  那只翠翎只又啾啾叫了两声,便自己跳下了她的掌心,用喙理了理自己的一身翠羽,跳到了不远处一只小瓷碗前,开始小口进食。3XzJpG

  虞笙没再去管那只翠翎,而是垂眸看向手中那张小小字条。3XzJpG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3XzJpG

  【湘夫人已归,慎防。】3XzJpG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掌,将那张纸条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3XzJpG

  云栖梧笔下的旧事,也正是她连日来动用五毒卫和白羽私军披甲巡城的原因所在。3XzJpG

  只不过她当年尚是幼童,是后来从那些故纸堆中才找到的蛛丝马迹,而云栖梧则是那场叛乱的亲历者之一,这寥寥数字落在她的笔下,远比虞笙在那些泛黄卷宗中看到的都更有份量。3XzJpG

  湘夫人…3XzJpG

  她无声的咀嚼着这个名字。3XzJpG

  九歌长老之中东皇太一之位一向空悬,只算是象征意义上的存在,紧随其后的便是东君姜氏,以及云中君,而这位湘夫人,虽说排名并不算靠后,但各位长老之间的偏向不同,各自境界和战力自然也不全以席位排名而决定。3XzJpG

  她在这些长老之中境界并不出彩,也从未有过什么格外耀眼的功绩,在任何人眼中都显得格外中庸。3XzJpG

  或许正因如此,在四脉长老的叛乱之中,这位从未被真正“重视”过的湘夫人,才能以一己之力在五毒城中造下如此滔天之祸,几乎真被她以一己之力断送了五仙教千年根基。3XzJpG

  她竟然还没死?3XzJpG

  她竟然又回来了?3XzJpG

  她竟然还敢回来?!3XzJpG

  虞笙紧紧地攥着那张字条,慢慢地呼吸了一口气。3XzJpG

  既然云栖梧传了信来,说明她知道湘夫人回来了,但没有见到,或者说是没有找到她。3XzJpG

  否则按照这位教主的行事风格,又何须专程再用翠翎传信前来,早就已经自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把当年她造下的恶事全都还在她的身上了。3XzJpG

  须知这位教主平日里虽说一直裹着孔雀翎披风,一副病美人模样,待人接物也是温言笑语居多,可她的外号却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素手阎罗”,又岂是易与之辈?3XzJpG

  这位湘夫人犯下的罪行,若是果真落在她手中,挫骨扬灰怕都是轻的。3XzJpG

  南疆之地巫蛊之术盛行,从不缺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而云栖梧更是个中好手。3XzJpG

  “传令。”3XzJpG

  沉默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冷漠道:3XzJpG

  “从今日起暂缓弹压城中流言之事,全力追查湘夫人及其残党余孽下落,若有人加以包庇,一经查实,以叛教同罪论处。”3XzJpG

  窗外人影微动,传来简短的回答:3XzJpG

  “是,圣女殿下。”3XzJp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