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冰冷刺骨，每一步都伴随着粘稠的阻力。头灯光束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仅仅能照亮前方数米范围。利根所说的“很多很小的活物信号”很快得到了证实。3XzJmi
起初只是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随后，一些巴掌大小、形似变异水虿或扁平甲壳虫的东西开始附着在墙壁和他们的腿脚上。它们外壳坚硬，口器锋利，试图撕咬防水服和皮肤。虽然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惊人，密密麻麻，很快就像一层蠕动的黑色油污覆盖了附近的墙壁和水面。3XzJmi
“别让它们爬到身上！特别是伤口！”墨月低吼，用匕首不断刮掉腿上的虫子。维内托舰装的副炮调至最低功率，发出细小的能量脉冲，精准地点杀靠近伤员和鸦的虫群，但不敢大范围攻击以免误伤或引发坍塌。3XzJmi
利根忍着右臂的剧痛，左手指着前方水下一个方向，声音紧绷：“那边……信号最强，是源头，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是一道闸门。”3XzJmi
他们艰难地前进，不断拍打、踩踏、驱赶着无穷无尽的虫群。王铁山和头部受伤的陆战队员几乎是被拖着走，骨折的腿在水中拖行，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昏迷的阿木在维内托背上，也被虫群覆盖了小半身体。3XzJmi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延伸的金属阶梯，通向上方一个悬在水面上的、由厚重玻璃和金属框架构成的观察平台。平台一侧，有一扇紧闭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标识着：“主控室-最终授权”。虫群似乎对离开水面登上阶梯不太积极，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3XzJmi
登上平台，暂时脱离了污水的浸泡和虫群的直接围攻。平台很宽敞，透过布满污垢和水渍的强化玻璃墙，可以俯瞰下方他们刚刚经过的广阔水池区域，也能看到水池更深处，隐约有一些巨大而怪异的阴影轮廓，不知是废弃的设备还是别的什么。3XzJmi
气密门旁的控制面板同样黯淡，但旁边有一个手动液压开启装置。维内托上前尝试，发现虽然锈蚀，但还能转动。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门向内开启。3XzJmi
控制室的规模比预想的小，更像是一个加强型的监控站。环形的控制台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大大小小的屏幕全部黑着，各种按钮和仪表盘沉寂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电路板烧焦的气味。地面散落着更多文件，墙壁上有喷射状的黑褐色污迹——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3XzJmi
“检查设备，寻找任何还能运作或有记录的东西。”墨月命令，自己则走向控制台中央一个格外显眼的、被透明防爆罩覆盖的操作终端。防爆罩上布满了裂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3XzJmi
维内托和鸦分头检查其他终端和储存柜。利根靠在门边，忍着伤痛和持续感应带来的精神疲惫，警惕着门外平台和下方水池的动静。王铁山和两名陆战队员被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3XzJmi
墨月撬开破损的防爆罩，发现下面的终端屏幕是碎的，键盘缺失大半。他试着按下几个残留的按键，没有任何反应。终端下方的主机机箱被粗暴地撬开了，里面的部件不翼而飞，只剩下焦黑的电路板和断开的线缆。3XzJmi
“这边也是。”鸦检查着另一个终端，“硬盘被拆走或物理销毁。备用电源耗尽了，所有动态数据丢失。”3XzJmi
维内托从一堆倒塌的文件柜后面拖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几十卷老式的数据磁带和光存储盘。“介质还在，但……”她拿起一盘磁带，轻轻一捻，磁粉簌簌落下，“严重老化，加上可能受过强电磁冲击，数据层估计已经剥离损坏了。”3XzJmi
他们快速翻找着。大部分纸质文件要么被液体浸泡粘成一团，要么被烧毁大半，字迹难以辨认。偶尔能读到的只言片语，无非是更详细的实验编号、失败记录、以及重复的警告和绝望呐喊。关于“门”后存在具体是什么、验证场到底验证了什么、如何阻止渗透，几乎没有完整段落。3XzJmi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数据坟场。当年的研究者们，要么在最后时刻绝望地销毁了核心资料，要么自毁程序引发的能量冲击和岁月侵蚀完成了剩余的工作。3XzJmi
最大的发现，来自于控制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墙壁的保险柜。柜门虚掩着，似乎被人匆忙打开过。维内托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个东西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那是一个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约莫有鞋盒大小的金属方盒。3XzJmi
墨月一眼就认出了这种风格——和他体内纳米机械来源的那个装置、和K-7核心的封装，如出一辙！夕张的手笔！3XzJmi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黑盒。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盒子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接口、缝隙或按钮。只有在一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感应区或接口的凹陷，形状与K-7核心上的某个结构隐约对应。3XzJmi
“又是她……”鸦凑过来，用仪器扫描，“外部无能量反应，结构致密，扫描波无法穿透。这肯定是某种特殊存储或计算装置，但……需要对应的解码器或密钥。”3XzJmi
“和K-7一样。”墨月点头，将黑盒递给鸦，“收好。这是我们这一趟，除了那些破碎的警告之外，唯一的、可能指向真正答案的收获。”3XzJmi
代价是罗庚的生命、阿木的昏迷、所有人的伤，以及近乎山穷水尽的绝境，换来的只是一个打不开的盒子。3XzJmi
“没有其他出路的信息吗？”王铁山虚弱地问，他靠着墙壁，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蜡黄。3XzJmi
维内托再次仔细检查控制室，甚至尝试重启了一些看起来相对独立的辅助系统，但除了偶尔亮起几秒随即熄灭的故障灯，以及扬声器里传出的刺耳电流噪音，一无所获。控制台上一张泛黄的、贴在边缘的简易疏散图上，标注的几条紧急通道出口，都指向他们上方已经坍塌或无法接近的区域。3XzJmi
“看来，核心控制室只是观察和最终决策的地方，本身可能没有直通外界的出路。”维内托得出结论，语气依旧冷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3XzJmi
他们被困死在这个水下的钢铁坟墓里了。唯一的“收获”，是一个带不出去、也解不开的谜。3XzJmi
就在这时，利根突然身体一震，低呼道：“下面的虫群……骚动！它们在往某个方向聚集！水里……有更大的东西上来了！”3XzJmi
几乎同时，控制室墙壁上，一盏本该彻底熄灭的、标注着“外围防御状态”的红色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滴滴”的报警声，随即彻底熄灭。但这短暂的闪烁，似乎触发了什么。3XzJmi
平台下方，水池深处，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巨大金属闸门开启的摩擦声，以及……一种低沉、浑厚、充满了非人恶意的嘶吼！3XzJmi
“糟糕……我们触动了什么……或者，停留时间触发了某种残余的防御或清理机制？”墨月脸色剧变，“准备撤离控制室！回到平台！”3XzJmi
然而，退路似乎也不安全了。透过控制室的玻璃墙，他们看到下方原本相对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庞大的、布满藤壶和锈蚀装甲板的黑影，正缓缓从水池最深处上浮。那形状……依稀像是某种旧时代的大型潜水器，或者……深海改造后的某种东西？3XzJmi
没有出路，前有未知巨物，后有虫群和可能的感染体。3XzJmi
墨月环顾身边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鸦紧紧抱着的那个黑色方盒。冰冷的数据坟场，沉默的黑盒，苏醒的怪物……这就是第七验证场留给他们的全部。3XzJmi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枪，眼神重新变得如同淬火的寒铁。3XzJmi
“维内托，寻找这个控制室所有可能作为武器或能制造障碍的东西。鸦，尝试用你的设备干扰那个大家伙的感应——如果有用的话。利根，继续监视所有信号。其他人，准备战斗。”3XzJmi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楔入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3XzJmi
“就算死，也得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还藏着什么‘惊喜’。”3XzJmi
重庆号在翻越一座险峻山峰时，遭遇小股深海空中单位，被迫交战，击落敌机两架，自身轻伤，行程延迟。3XzJmi
宁海、平海姐妹趁着夜色，冒险启动几乎不敢用的舰装推进器穿越一片开阔水域，险些被巡逻队发现，侥幸躲入一片芦苇荡。3XzJmi
肇和与应瑞拆掉了机车部分非关键内饰作为燃料补充，以最低速度在废弃铁路上颠簸南行，沿途躲避着空中侦察和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深海游荡者。3XzJmi
海圻、海琛姐妹修复了舰装的部分损伤，开始长途奔袭，她们选择了一条风险极高的近海航线，试图借助复杂洋流和岛屿掩护。3XzJmi
或许还有收到信号的舰娘在赶来，或许已经有人倒在路上。没有集结，没有通讯，只有一个个孤独的身影，朝着共同却渺茫的目标，在末日的地图上，划出微弱而执拗的轨迹。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