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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深入

    冰冷刺骨的污水浸泡着伤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腐败气味。墨月强忍着背后的钝痛和胸腔的窒闷,借助头灯光束,快速扫视这片地狱般的落点。3XzJpB

    维内托已经挣扎着站起,舰装虽然沾染污秽,部分外部装甲有刮擦凹痕,但核心功能似乎无恙,她正试图用舰装臂甲撬开压住王铁山几人的金属框架。鸦呛咳着,努力把他的装备包拖到一块相对完好的水泥碎块上,里面的设备大多防水,但坠落冲击可能造成内伤。利根用未受伤的左手和牙齿,配合着将一块浸透的布料撕成条,试图固定自己扭曲的右臂,额头上全是冷汗。阿木面朝下趴在浅水里,一动不动。3XzJpB

    “先救人!”墨月哑着嗓子喊道,涉水向王铁山那边走去。3XzJpB

    水下的地面不平,滑腻异常。他来到那堆杂物旁,和维内托合力,一点点挪开扭曲的管道和金属。王铁山被救了出来,他一条腿怪异地弯曲着,显然骨折了,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疼得脸色煞白。罗庚被拖出来时已经没了呼吸,胸口被一根尖锐的钢筋贯穿,死状惨烈。两名陆战队员一个头部遭受重击,昏迷不醒;另一个肋骨可能断了,每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3XzJpB

    加上生死不明的阿木,和手臂重伤的利根。能站立的,几乎只剩下墨月、维内托和鸦,而鸦也明显一瘸一拐。3XzJpB

    墨月将罗庚怒睁的双眼合上,从他脖子上扯下那枚简陋的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生疼。没有时间悲伤,甚至连处理遗体的条件都没有。3XzJpB

    “检查阿木。”他对维内托说,自己则走向最近的池壁,试图寻找任何可以攀爬或通行的缝隙。头顶的坠落洞口高达十几米,边缘还在簌簌落土,结构极不稳定,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3XzJpB

    池壁是光滑的混凝土,覆盖着滑腻的藻类。手电光向上移动,在靠近水面约一人高的位置,墨月的目光猛地顿住。3XzJpB

    那里,在厚厚的污渍和苔藓之下,似乎有一些人工刻凿的痕迹。他趟水靠近,用匕首刮掉表面的附着物。3XzJpB

    不是苔藓,是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字迹。字迹潦草而用力,仿佛是用某种尖锐物蘸着血或颜料仓促写就,有些已经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但大部分仍可辨认:3XzJpB

    “第七验证场-最终收容区。”3XzJpB

    “我们失败了。‘门’的渗透无法阻止,反向解析导致不可逆污染。”3XzJpB

    “所有样本已活性化,转化进程加速。此处为最后屏障。”3XzJpB

    “能源核心过载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后面数字模糊不清)”3XzJpB

    “愿后来者……勿重蹈覆辙……真相在……核心控制室……(箭头指向水池更深处的黑暗)”3XzJpB

    “记住:深海并非………,它们……是第一批………者,也是……………火墙。”3XzJpB

    “……我们打开了不该打开的东西……”3XzJpB

    记住两字以后的部分被一道深深的抓痕覆盖,难以辨认。3XzJpB

    墨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寒意顺着脊椎攀升。他们坠落的地方,不是废弃的水池,而是真正的第七验证场核心区域的一部分!是当年研究“门”最前线,也是失败和污染的收容地!那些蜂拥而出的感染体,很可能就是当年未能销毁的“活性化样本”!3XzJpB

    “维内托!鸦!过来看!”他低吼道。3XzJpB

    维内托已经将阿木翻了过来,探了探鼻息和脉搏,抬头道:“他还活着,但头部有撞击伤,昏迷。”听到墨月召唤,她和勉强走来的鸦一起看向墙上的字迹。3XzJpB

    读着那些绝望的留言,维内托的脸色越发凝重,鸦则快速用还能工作的便携设备拍摄着。3XzJpB

    “最终收容区……能源核心过载?”维内托看向黑暗的水池深处,“意思是……这个地方可能最终启动了自毁程序?但显然没有完全成功,否则我们不会在这里。”3XzJpB

    “或者自毁程序被中断,或者……失败了,只造成了局部破坏,留下了这些……东西。”墨月看向王铁山那边,又想起上方那些无穷无尽的感染体,“箭头指向深处,那里可能有所谓的‘核心控制室’,也可能有……更糟的东西。”3XzJpB

    “但也是唯一可能存在的出路。”维内托冷静地分析,“留在这里,伤员得不到救治,我们也会困死。按照这些记录的说法,这里是‘屏障’,或许意味着控制室方向有相对安全的通道或出口——至少在自毁完全发生前。”3XzJpB

    这是绝望中的唯一逻辑。深入虎穴,或许有一线生机;原地等待,只有死路一条。3XzJpB

    “处理伤员,收集所有能用的物资,准备向深处探索。”墨月下达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维内托,你和鸦负责前方探路和警戒。利根,你还能动吗?”3XzJpB

    利根已经用布条和一根从杂物里找到的短金属棍勉强固定了手臂,闻言用力点头,眼神里是强行压下的痛苦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可以,提督。”3XzJpB

    “好,你跟在我身边,注意感应水下的异常。王队长,还有你们两个,”墨月看向骨折的王铁山和两名受伤的陆战队员,“互相搀扶,尽量跟上。阿木……”他看向昏迷的阿木,“维内托,能带上他吗?”3XzJpB

    维内托看了看自己的舰装臂甲:“可以固定携带,但会严重影响我的机动和战斗能力。”3XzJpB

    “带上。”墨月毫不犹豫,“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人。”3XzJpB

    简单的包扎和固定后,队伍再次成型,尽管凄惨无比。维内托用舰装衍生出的固定索带将阿木背在身后,鸦抱着他珍贵的设备包,墨月和利根搀扶着伤势较轻的那个陆战队员,王铁山和头部受伤的队员互相倚靠着。3XzJpB

    他们沿着墙壁,向着血色箭头指示的方向,趟着冰冷恶臭的污水,向着第七验证场最深、最黑暗的核心,缓缓进发。3XzJpB

    ———分割线———3XzJpB

    同一时间,大陆各处,那些隐藏的角落。3XzJpB

    西南山区,某处废弃的矿山隧道深处。3XzJpB

    篝火旁,一名穿着打满补丁旧军装、短发利落的舰娘,正擦拭着手中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狙击步枪。她身旁的简易电台,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电流杂音。她动作一顿,侧耳倾听,手指快速在电台几个旋钮上调整。杂音逐渐变得清晰,简易的解码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几分钟后,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简短密文和那个独特的个人密钥验证标识,沉默良久。火光映照着她坚毅却布满风霜的脸——重庆号轻巡洋舰。她望向东方,那里是她曾经的驻防地,也是如今深海肆虐的所在。没有太多犹豫,她开始默默收拾行装,将所剩无几的弹药和口粮塞进背包。矿道外,夜色深沉。3XzJpB

    华东沿海,某片被刻意维护成荒芜的盐碱滩涂下的隐蔽地堡。3XzJpB

    “平海,收到奇怪信号。”一个温柔但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宁海号轻巡洋舰看着屏幕上解码出的信息,眉头紧锁。她身边,妹妹平海凑过来,看到“墨月提督”、“失联”、“求救”等字样时,眼睛一下子红了。“姐姐,是那个……给过我们发动机零件的提督……”宁海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目光复杂。她们姐妹自镇守府覆灭后一直躲藏在这里,小心翼翼地生存。出击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那个名字,那份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情谊……宁海看着地堡角落里那台还能勉强运转的旧式电台,那是用墨月当初给的零件修好的。她咬了咬嘴唇,开始检查自己仅存的舰装状态。“准备一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3XzJpB

    北方草原与废墟交界地带,一辆经过重重伪装的旧式火车机车里。3XzJpB

    肇和与应瑞,两艘命运多舛的训练巡洋舰,正为最后一点燃油的分配争论不休。突然,机车内置的老旧通讯器发出一阵刺啦声,一段强干扰下的断续语音响起,但关键信息却被她们自制的过滤器捕捉并转译。“……密苏里……求援……珠江口……最后提督……”肇和猛地停下动作,应瑞也瞪大了眼睛。她们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挣扎。她们自身难保,机车燃料告罄,深空的威胁无处不在。但是……“最后一位提督……”这个词像锤子一样敲在她们心头。那意味着旧时代最后的灯塔,意味着某种几乎被遗忘的秩序和希望。肇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窗外荒芜的大地:“妈的……拼了!应瑞,计算一下,我们拆点非必要零件当燃料,能撑到南边吗?”3XzJpB

    南洋某座已被植被吞噬的孤岛山洞。3XzJpB

    海圻与海琛,两艘旧时代的巡洋舰,刚刚击退了一小股深海侦察队,正在修补舰装的损伤。她们几乎与世隔绝。一台从沉船里打捞上来、勉强能用的老式收音机,在调频时偶然捕捉到了那段跳跃式加密信号的边缘频段。解码极其困难,只得到几个破碎的词组:“……救援……提督……危……”海圻皱眉听着噪音,海琛则望着山洞外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会是陷阱吗?”海琛问。海圻摇头:“不像。这种加密方式……很旧,但规格很高。而且,提到‘提督’……”她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一种久违的、掺杂着复杂情感的悸动,在心底泛起。“去看看?”海圻看向妹妹。海琛沉默地点了点头,开始检查所剩无几的鱼雷。3XzJpB

    更遥远的地方,甚至更隐蔽的角落。3XzJpB

    或许有舰娘收到了信号,但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沉默,将频道关闭,继续自己的生存挣扎。或许有舰娘根本未曾接收到这微弱的呼唤。末日之下,善意与回应是奢侈品,不是义务。3XzJpB

    但无论如何,密苏里抛出的石子,终究在一些早已沉寂的水潭中,激起了些许涟漪。3XzJpB

    一缕缕微弱的、分散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力量,开始从大陆各个方向,艰难地、朝着珠江口那片死亡海域,开始移动。她们各自为战,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前途未卜。3XzJpB

    没有人知道她们能否及时赶到,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们最终能否汇合。3XzJpB

    这只是一场源于绝望的呼唤,和一次基于残存信念的回应。3XzJpB

    而在黑暗的水池中,墨月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趟着齐腰深的污水,走在队伍最前,头灯的光束刺破前方的浓重黑暗,照亮了漂浮的污物和滑腻的池壁。3XzJpB

    远处,水声似乎发生了变化,隐隐有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传来,间或夹杂着某种更加令人不安的、仿佛无数细碎物事摩擦的窸窣声。3XzJpB

    “前面……好像有东西。”利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很多……很小的……活物信号。在水里,也在……墙上。”3XzJpB

    验证场的核心,就在前方。3XzJpB

    而他们,已无路可退。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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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