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最后的中庭,柏拉图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他背对着我们,双手背在身后,正凝视着一件魔术装置:那是一个花蕾形状的装置,应该就是整个魔术基盘的核心。3XzJpp
只是,没有一个人会觉得那个花蕾美丽。埃尔梅罗二世弥留之际托付给我们的话犹在耳边:3XzJpp
“生前的柏拉图,已经在‘理解人类’这一命题上走出了很远。但他所构想的哲学王应该是完美无缺的,他自己并不符合这一条件。因此他才创立阿卡德米学园,将自己的学问与思想流传下去,只为了培养出一位真正的哲学王。但在这个特异点,魔神柱的出现使得柏拉图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只要通过对非人之物也即魔神柱的解析,那么他所理解并掌握的范围就会从人类扩大到一切非人之物。也正是因此,他自己就成为了哲学王最好的人选。”3XzJpp
原来如此,学园的魔术基盘是解析和转化,这下就说得通了。柏拉图正在通过对魔神柱遗骸的解析,来达成对世间万物的理解,让自己加冕成为永世唯一的哲学王。这座阿卡德米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学园建立,而是作为理想国的培养皿。3XzJpp
听到我们的脚步,柏拉图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我们。“欢迎你们来到这里:这不朽的理想国的幼芽之处。”他的声音威严而自信,完全不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的样子。3XzJpp
我们三人都握紧了武器,事已至此,不管他说些什么,我们都不会再迷茫。这位哲学王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3XzJpp
眼看我们并没有谈判的打算,柏拉图惋惜地摇了摇头:“所以我说,所谓的英雄即是这个世界的病灶。他们仰赖情感而非理性,崇尚奇迹而非秩序。我们人类需要的绝对不是不可知与不确定的未来,唯有我的全知,才能换来文明的长存。人类是有价值的,但也是有缺陷的。能够导正这个世界的,唯有哲学王。”3XzJpp
我无意否认柏拉图对人类进步的夙愿,但那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傲慢。人必须要先成其为人,才能以此为基础发展出璀璨的文明。而要想成其为人,又是离不开每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不管那痕迹是努力还是痛苦,这本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才对。作为普通人的我,又如何能不为这种忽视人类个体可能性与创造力的暴论而愤怒呢?3XzJpp
“柏拉图,虽然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人类’,但你已经把自己摘出人类的范畴了。你把自己架在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柏拉图逻辑中最致命的漏洞,“没错,你确实承认人类的价值,也承认人类的缺陷,但你所信仰的仅仅是人类这个概念,而非单独的个体。对你来说,人类是需要统治的、值得延续的,但个体的人不是。”3XzJpp
“正是你口中混沌的英雄们,他们用自己的牺牲,才将我们送到了这里,换来了我们与你对话的资格。”说到这里,大概是又想起了阿尔戈英雄们前仆后继的牺牲,玛修也咬紧了牙关,“但对这一切你却从来都看不到,或者说故意让自己看不到。”3XzJpp
柏拉图已将自己困在了一个名为哲学王的死胡同中。他越是渴求人类文明的繁荣和火种的延续,就越是执拗于塑造出一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哲学王,但这也只会让他离人类越来越远。3XzJpp
“既然你们说我的方案行不通,那就拿出证据来吧,证明你们对人类的蓝图比我的更优越。如果你们无法在这里打败我,那就将毫无未来可言!”3XzJpp
不和他多废话,阿喀琉斯持枪冲锋。可那势若疾风的一击却被柏拉图一个闪身轻松躲过。还不等阿喀琉斯反应过来,柏拉图抬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阿喀琉斯的腹部。就算是有勇者的不凋花的加护,但这一拳还是生生将他打退数米。3XzJpp
玛修还想上去助战,但柏拉图却像早已看穿了她的行动一般,从下往上一脚将玛修的盾踢翻。我抬手想释放支援魔术,却被柏拉图握住了手腕,只要他再用几分力,我的骨头仿佛就要被捏碎。3XzJpp
这般恐怖的洞察力,几乎已经到了未来视的地步了。凭借着对人类的绝对理解,柏拉图能够解析一切人类的行动。只要与人类对敌,柏拉图就能从身体到心理准确地预测对手的每一次攻防,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像是完全透明。人类、曾是亚从者的人类、半神半人的从者,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内,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3XzJpp
更何况柏拉图不仅在思想上已达人类的极致,在肉体上同样臻于人类的顶点。他不屑于使用任何武器,最可靠的便是他自身的肉体:他的拳脚攻势凌厉且精准,无可挑剔的肌肉曲线挥动着无可挑剔的动作曲线,就算是阿喀琉斯都难以应对这样的敌人。3XzJpp
万幸的是,柏拉图似乎并没有下死手的打算,我们依然包括在他所爱的人类之内,既然我们拼尽全力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那么他也没有继续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的必要。3XzJpp
他像提溜一只小鸡一样将我提起来,随手甩到一边。那花蕾即将绽放,再也不顾我们的阻挠,柏拉图一步一步走向花蕾,但那花蕾边上已经站了一个人。帕拉塞尔苏斯手持短剑站在花蕾边,用短剑抵住了自己的灵核。3XzJpp
“柏拉图,我虽然无法违抗你,但终结自己的生命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帕拉塞尔苏斯垂下头,任由刘海遮住眼睛,“若是我死在这里,那你的魔术基盘也会缺失。”3XzJpp
然而柏拉图非但不慌,还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自便。帕拉塞尔苏斯,开玩笑也要看场合吧?你又不会不知道埃尔梅罗二世和阿基米德都已经退场,你们的魔力早就已经被刻进基盘里了。到现在多你一个少你一个都已经无伤大雅,居然还想着用这种手段来威胁我吗?”3XzJpp
自从被召唤的那一刻,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力便被基盘所转化,用于生产源源不绝的元素生物。在如此规模的榨取之下,帕拉塞尔苏斯连释放宝具的余力都没有了。柏拉图说的没错,连我都能看出,帕拉塞尔苏斯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3XzJpp
柏拉图顿步走向帕拉塞尔苏斯,一肘将他捶倒在地,那把短剑也被他生生捏碎。就在他即将启动最后的仪式时,一个少年的嗓音蓦地响起,回荡在整个学园中。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