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左侧的走廊尽头,只有一个石质的台子以及挂在墙上静静陈列着的五幅画作。3XzJpQ
五幅画作呈对称布局,中央是一幅占据大半墙面的巨幅油画,两侧各悬挂着两幅尺寸规整的小型画作。3XzJpQ
“你看到的是什么?“劳伦缇娜轻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画布上。3XzJpQ
“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应该是叫斯卡蒂,你的同事。“易孚凝视着画面答道,“在向海底下沉。”3XzJpQ
那是一位闭着眼睛的少女正在泛着血雾的深海中缓缓下坠的画。3XzJpQ
她的银发如同触须般在洋流中飘散,身体正沉向海底。3XzJpQ
可那最下方的海底却又并不像正常的深海般昏暗,反而仿佛是用尽了所有颜料般绚烂迷离,各种不应当同时存在的颜色在画布上疯狂舞蹈,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平衡,无数扭曲的色块像是在相互吞噬。3XzJpQ
劳伦缇娜缓缓点头,瞳孔里映出是与易孚相同的景象:“这次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3XzJpQ
难道就只是是右侧的画本身比较特殊?还是说右侧那一片区域内有问题,会对进入其中的人产生某种影响?又或者说......3XzJpQ
“这么想下去没完没了了,可能性实在太多了。”秉承着不会的题先跳过的解题思路,易孚决定先不去管这个很难给出个准的问题,“总之,事已至此,先看看这是什么吧。”3XzJpQ
他缓步走到那座石质台子前,台面左侧精心设计了一个向下凹陷的方格,里面散乱的堆放着许多泛黄的卡片,看上去应该有个二三十张,每张卡片上都写着各种词语。3XzJpQ
而那台面的右侧则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三行简洁的刻痕:3XzJpQ
“好的,那么在快被用烂的公务员逻辑题之后,我们来到了经典的谜语环节。”3XzJpQ
默读完石台上的三行文字,易孚抬头对比墙上的画作,随后像是看懂了什么,低头向着那凹陷的方格望去,从那些泛黄卡片中,小心的抽出了那个正巧位于最上方的,写着“欢欣”二字的卡片。3XzJpQ
墙面上,除了中央那幅描绘斯卡蒂坠入深海的巨作外,其余四幅画分别是,一件炽焰般的红色礼服、一件仿佛用阳光编织的修女服、一张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蓝色脉络图,以及一道紧闭的黑色帷幕,每幅小画下方都有一个预留的空缺插槽。3XzJpQ
这与其说是解密,更像是那种给孩子玩的,把各种形状的物品放进对应形状的孔洞里的玩具,只需根据提示将对应文字卡插进匹配的画作下面的插槽就行了。3XzJpQ
如果说之前是小学就会学到的逻辑题,那这个简直就是那种快帮帮瞎子与聋子找找捣蛋鬼在哪里的儿童启蒙节目。3XzJpQ2
“连这么简单的题目我都没试着完成过......别把我想的好像什么也没做过一样嘛,又不是我不想。”一旁的劳伦缇娜突然开口,走到易孚身旁,看着那些卡片,“之前我也来过,但当时根本没有这些小卡片,有可能是右侧完成这里才会有这些东西。”3XzJpQ
“嗯......”易孚已经有些习惯这种自己刚把事情想好,劳伦缇娜就知道的感觉了,“但这也简单的有点过头了。”3XzJpQ
不对,仔细想想的话,如果没有劳伦缇娜一路碾过来,可能要在被怪物追击的情况下翻找卡片,这么一想的话难度倒也算正常。3XzJpQ
也有可能是劳伦缇娜本身的问题并不算严重,并没有生成很难的冒险?3XzJpQ2
但保险起见,为了避免有那种藏在卡堆里面的涂了毒的刀片或是细针之类的陷阱,还是小心的一个个拿出来比较好。3XzJpQ
“小心点。”易孚没有推辞,他深知人与人之间的体质差异,只是轻声叮嘱后便顺从地让到一旁,“记得动作快些,提防那种会突然合拢的机关。”3XzJpQ
此事在各种游戏中亦有记载。3XzJpQ1
劳伦缇娜利落地捏住卡片边缘迅速抽出,随即递给身旁的易孚。3XzJpQ
两人默契配合着,起初只有窸窣的纸声在空间里回响。3XzJpQ
但也许是觉得太过安静,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劳伦缇娜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话说,你和斯卡蒂很熟悉吗?”3XzJpQ
“哦,就像我一样。”劳伦缇娜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天狼星九号的外壳,“倒也是,你知道的话倒也不奇怪。”3XzJpQ1
毕竟自己也是从未见过他,但他却很熟悉自己,也是素未谋面就被对方熟知的人。3XzJpQ
“那她也面临着一些问题,对你来说是需要帮助的人?之后你也会像来帮我一样,去找到她,然后帮她?3XzJpQ
短暂的寂静后,劳伦缇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些:“易孚,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呢?”3XzJpQ
“所以你来帮我,是因为帮我能促成好结局,帮斯卡蒂,是因为她也能促成好结局,是吗?”劳伦缇娜的语速稍稍加快,“也就是说,我们两个,没什么区别?”3XzJpQ8
“嗯。”易孚专注于检查卡片,头也不抬地应道,并未察觉劳伦缇娜语气里的异样。3XzJpQ
啊,找到了,“嫉妒”。3XzJpQ1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应该就是对应那幅红色礼服的,算上对应修女服的“欢欣”,就差两张相关的卡了。3XzJpQ
不过稳妥点比较好,先等所有卡片都拿出来后,对比一下再放。3XzJpQ
“也就是说。”劳伦缇娜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不是因为劳伦缇娜遇到了困难,而是因为,帮助劳伦缇娜有促成好结局的价值,你才来帮我的吗?”3XzJpQ
“嗯?”易孚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卡片堆里抬起头看向劳伦缇娜。3XzJpQ
“你说,如果啊,如果我呢,没有什么促成好结局的价值,也不是有才能的人。”劳伦缇娜的声线里仍保持着平常那番语调,尾音却像带着浅浅漏出头来的鱼钩。3XzJpQ
“在这里的,只是劳伦缇娜,就只是有一个叫劳伦缇娜的人遇到困难了,或者,甚至在这里的人连劳伦缇娜都不是,是一个没有什么才能和价值的人。”3XzJpQ
劳伦缇娜指间夹着许多张卡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她似乎是早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任务,目光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在无声地锁住了易孚,在易孚抬起头后更是毫不避讳地与其对视在了一起。3XzJpQ
“易孚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不远万里来帮她吗?”劳伦缇娜那张说不出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的笑意悬在嘴角,声音里浸着如海水般的涩意。3XzJpQ1
“......劳伦缇娜,我先问个问题,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看中间那幅画?”3XzJpQ
“看别处,不要看那幅画,你眼睛变得和那幅画里的海底有点像了,你不感觉你现在有点奇怪吗。”3XzJpQ
“啊......”她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下,甩了甩头。3XzJpQ
眼底那层异常的湿重感迅速褪去,恢复成平常的色泽。3XzJpQ
“谢谢......”劳伦缇娜抿了抿嘴唇,似乎为自己刚才竟如此轻易中招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但语气又突然有些硬邦邦地坚持道,“但我还是想知道。”3XzJpQ
坚持想知道,大概是在为失误感到丢人,闹别扭为自己找台阶下。3XzJpQ
“好......”易孚也不再着急说些什么,没有立刻回答。3XzJpQ
劳伦缇娜也没有催促,她用卡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着某个节拍。3XzJpQ
“差不多,但不太清楚。”劳伦缇娜知道易孚指的是天狼星九号,她也确实看得到对方身上正不断地冒出各种文字,“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就执着这件事呢,你就没有点......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吗。”3XzJpQ
她当然有看到,她有很清楚的看到,甚至已经大概明白易孚的想法。3XzJpQ
“没必要吧,我嘴笨,想的话我还能大致想出来,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把这些想法组织成语言,清晰的跟你讲。而且,没有观众会喜欢这些的吧。”3XzJpQ
“那这位观众呢?你要因为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就把她忽略掉吗,好残忍啊。”劳伦缇娜将手抚在自己胸口前,“这位观众想听哦。”3XzJpQ
她已经看到了,易孚的想法,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毫无疑问,在这里的人无论是谁,那怕是被认为没有什么才能和价值的人,他也一定会来。3XzJpQ
但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明明那些冰冷文字才更准确,可比起看,她却更想要低效的听到易孚亲口说出的答案。3XzJpQ
“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例如,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被帮助的人能不会再出什么麻烦,因为那样的话我可能又要加班了。”易孚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就是,我不想被孩子讨厌。”3XzJpQ
“算吧,被孩子夸的时候,我会有种......虚荣心被满足的感觉。”3XzJpQ
“......”劳伦缇娜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的情绪说道,“我觉得那东西应该是叫做开心。”3XzJpQ1
为什么非要把这种再自然不过的暖意,说成是虚荣心呢?因为那会显得太天真?或者已经习惯性被人质疑自己的动机?3XzJpQ
“至于别的算是私心的......大概是怕变成某种样子吧。”3XzJpQ
“简单来说,就是不想变成只想着数字的人吧。”易孚低头看着卡片,但注意力又完全没在卡片上,“有时候,就是这点上,我有点感到难过。”3XzJpQ4
不管是劳伦缇娜还是费德里科,亦或者在这之前他见到的人,他们好像,听到易孚说他想要一个好结局后,就只是把好结局当成了一个很生硬,很死板的词语,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东西。3XzJpQ
却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想要好结局是什么意思,甚至没有认真想过什么是好结局。3XzJpQ
明明这个叫泰拉的地方,有很多人年纪也不大,为什么好像都快变成了那种,只会嘴里不停的说着,‘啊,我在做正经的事,我正在做正经事’的大人呢?3XzJpQ5
就像是孩子会因为苦难而失去童年被迫变成了大人一样,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好,早早的就把他们变成这样了吧。3XzJpQ
如果真的知道好结局的意思,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数字,一个利益,那应该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才对。3XzJpQ1
好结局的意思是,圆满幸福的结局。3XzJpQ2
是想让所有人能有一个美好的人生,希望人们能过的好一些。3XzJpQ
是当有人遇到困难了,首先想的不是要不要救,去列举出一大堆的,什么他有没有价值之类的话,计算各种利益得失。3XzJpQ4
而是简单的一个行动,在想之前,身体就先动起来的行动。3XzJpQ
但他同样清楚,那种事情自己想自己做就行了,那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负担,不能强迫所有人都是这样。3XzJpQ
然后就会发现,对方并没有感觉自己得到了答案,反而有了更多的疑惑。3XzJpQ
就像是,希望事情变好本身,已经不足够成为一个理由。3XzJpQ
那个理由不能太简单,不能太像孩子气的一厢情愿,它必须得是一个更复杂,更深奥,看起来就很成年人的动机。3XzJpQ
“一切总要有个原因的,一定是因为什么才会有什么的,所以,想要一个好结局,一定是要有个理由的,我知道,我知道想问的是这个,但我确实有些想不出来怎么说。”3XzJpQ
那想要好结局,想要帮助别人的动机是因为什么?3XzJpQ4
回答希望看到别人幸福吗,那大概又会被问希望看到别人幸福的动机又是什么?3XzJpQ
总不能说往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上考究吧。3XzJpQ1
他思索着,从劳伦缇娜手中接过最后的几张卡片,继续丢翻找了起来。3XzJpQ
他清楚自己的局限性,他清楚自己不是万能的,会有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拯救的生命,无法传达的念想。3XzJpQ
可如果知道的话,知道有人需要帮助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尽力去做的。3XzJpQ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易孚指尖停在一张写着“真相”的卡片上,顿了顿。3XzJpQ
“就是,你看啊,帮你们,是因为我偷看了剧本,帮了你们可以最大限度地促成好结局。但如果因此就觉得,应该只去帮那些能促成好结局的人,应该把时间只花在有才能的人身上,而对其他需要帮助的人置之不理,只是单纯的去计算达成好结局的可能性,去冰冷的计算数量......”3XzJpQ
“那样的话,总感觉,就失去了一些美好的东西,本心?人情味?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吧,我也有点说不清楚,就是......那样的话,就变成了一个只会数数字的无聊的人了。我不想变成无聊的人,孩子不喜欢无聊的人,我不想变成被孩子讨厌的东西......”3XzJpQ
没有找到路口,没有找到慎重,那它对应的应该是......3XzJpQ
就像是找到了和墙上那些画契合的词语一样,易孚也想到了对应这些问题合适的回答。3XzJpQ
不是突然的豁然开朗,更像孩子终于摸到了某块积木,发现它恰好能嵌进眼前空洞的形状里,他开心的和劳伦缇娜分享了起来。3XzJpQ
“对啊,下次费迪再问我这种问题我知道怎么回答了。”3XzJpQ
为什么需要理由呢?3XzJpQ1
相信恶可以是不讲道理的,将其称之为人本性中的兽性,或是别的什么。3XzJpQ
那既然如此,他也有权利去认为,他可以去无缘无故的对他人报以善意,可以去给予爱。3XzJpQ
“帮助别人为什么需要理由呢。”3XzJpQ8
在将所有选好的卡片逐一塞进卡槽后,熟悉的触动声再次响起。3XzJpQ
“这种感觉,真是第一次有呢。”劳伦缇娜平静而专注凝视着易孚,像在观测某种珍贵的材料,“我还是第一次,有了想把人变成永恒不变的雕塑的想法。”3XzJpQ5
最美丽的事物,莫过于将某个无法复现的瞬间化为永恒。3XzJpQ5
“虽然知道你好像是在夸我,但在主场是美术馆的恐怖游戏里说这种话,真的很吓人你知道吗......”3XzJpQ
“怕什么,如果你被做成艺术品的话,我会想办法把你买走的。”劳伦缇娜熟练的将易孚背在了肩膀上,用温热的脸颊轻轻顶了下他耳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早已成为习惯,“在我这里,你满分哦。”3XzJpQ1
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她的目光刻意绕开那幅绘着斯卡蒂的画像。3XzJpQ
但越是可以让自己不去看,那种那之前看到的记忆就越发明显。3XzJpQ
总感觉,不知为何,就像根细小的刺,在她手心上悄无声息地扎了一下。3XzJpQ
“......不,等等,仔细想想。”劳伦缇娜的声音低了几分,掺进一丝连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别扭,“还是扣掉两分好了。”3XzJpQ1
“......自己想,想不出来也是扣分项,要是扣分多了。”像是要吓唬他似的,劳伦缇娜故意顿了顿,“嗯,我就考虑真的把你做成雕塑。”3XzJ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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