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敦煌城和耶律明嫣谈成了那笔生意之后,林潇雨便带着她一路南下,从敦煌过武威下凉州,又经司州过幽州,才算是真的入了中原。3XzJpd
只是她给这位“叛出”北戎王庭的郡主许下了一个安身之所,甚至都没要她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要是真按生意算的话,她林潇雨才是真的亏了本。3XzJpd
这其中自有青阳剑阁家大业大的缘故——在云岭剑斋出了那个沈寒衣之前,自开宗立派之时算起,剑阁便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剑宗,再加上如今整座中原江湖,除了那些接了朝廷发下的鱼符袋,一跃有了明路身份的江湖草莽之外,这座江湖几乎就是六宗一楼的囊中之物。3XzJpd
除却那些大小门派以外,不论是各地的生意也好,还是其他的一些也罢,或明或暗的好处又岂止是一点半点?3XzJpd
别说是养耶律明嫣这一个“闲人”,就是再养上千八百个,又有何难?3XzJpd
更何况即使不论耶律明嫣身为北戎郡主所知道的那些王帐秘闻,那些东西也就只有如今的大雍周氏才会有兴趣,就只说她身负那“我以己心见天心”的窥镜秘术,无形之中带来的好处尤其是寻常真金白银能够衡量?3XzJpd
窥镜秘术也好,自己的师妹顾清辞那天成剑心也罢,甚至连她自己,还有沈寒衣,只论天赋即使称不上是得天独厚,也都是万里挑一,只是这天下之人何其多,天才又是何其多?3XzJpd
命好自然是天生的命好,可能在武道修行这条路上走多远,终究看的还是后天际遇,个人心性,乃至各种阴差阳错的东西。3XzJpd
就像是这天下有多少天才是初出茅庐便少年夭折,又有多少人是稍遇挫折便心境折损殆尽,终生无缘在武道之上更进一步?3XzJpd
又或者是如耶律明嫣一般,要天赋有天赋,要出身她是北戎的郡主,即使不是那些金枝玉叶龙子龙孙,可也是宗室之女。3XzJpd
但偏生也是这宗室之女的身份彻底断了她武道修行的前路,可若她没有这层身份,她恐怕都活不到如今这个时候。3XzJpd
天赋和出身,阴差阳错之下却让她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活武库,即使是林潇雨也只能叹息一声果真是造化弄人。3XzJpd
耶律明嫣是否愿意用那一身秘术为剑阁推演精进武学,那是耶律明嫣的事情,不论这位郡主愿不愿意做,都不会影响她许下的庇护承诺。3XzJpd
这世上女子活着本就不易,美貌的女子更是如此,往往身不由己,她林潇雨既然碰上了,便也不吝啬拉上一把。3XzJpd
那她可就要用手中剑和那些人讲讲剑仙的“道理”了。3XzJpd
她倒也不是不能直接带着耶律明嫣返回剑阁,她自己便是神游境的女子剑仙,御剑千里于她而言并非难事,即使再加上一个未通武道,需要额外耗费真气保护的耶律明嫣,于她而言,无非是将一日便至延长到两三日工夫。3XzJpd
趁着这个机会,让这位在这次之前从未远离过北戎王庭的耶律郡主好好由北至南领略一番中原风光,也不是什么坏事。3XzJpd
她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正用筷子小口夹菜的少女。3XzJpd
后者已经换掉了那身能够彰显身为北戎郡主的衣装,尤其是那顶在额前镶嵌有一颗硕大猫眼石的貂绒卧兔儿,更是已经在她们动身从敦煌东行准备南下的路上就已经被耶律明嫣卖掉换成了银子。3XzJpd
如今她换了一身湖蓝色袄裙,外罩了一件脖领带绒的素色披风,看起来就是个有些美貌的普通少女,除了怀中抱着的那把长剑以外简直再无任何值得特殊留意的地方。3XzJpd
其实按照林潇雨的意思,那顶卧兔儿自然是留着无妨。3XzJpd
卧兔儿其实并非北戎独有,便是大雍北境女子,深秋寒冬也多有以此物御寒保暖,除了卧兔儿之外,也有昭君套,貂覆额之类的别称,便是她一直戴着,也无非是一顶华丽些的帽子,又能有什么相干?3XzJpd
或者说是既然她大约是此生都不会再返回北庭,那么便是留着这物件做个念想,也是人之常情。3XzJpd
“明嫣绝不是出尔反尔之辈,既然已经跟着林掌剑来了中原,此生就绝不会再和北戎王庭有一分半毫的瓜葛,而且…”3XzJpd
当时说到此处的时候,少女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这才是她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3XzJpd
“明嫣身上的金银细软都由赫连先生保管,临别之时也忘了讨还,一路上吃穿用度,总不能全靠林掌剑出钱…”3XzJpd
这位北戎郡主显然是低估了六宗一楼这七个几乎瓜分了整座中原江湖的庞然大物,不论是从财力,还是从其他的什么地方。3XzJpd
甚至就连她自己就算是不带钱袋子出门,又能有多大干系,到了什么地方,随便找剑阁的生意也好,直接找巡守司也罢,哪里需要她自己掏一个子儿?3XzJpd
只是这位北戎郡主虽然不是一无所知,显然知道的也不多,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精打细算。3XzJpd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会问赫连阙若是肯许以重利,是否能拉拢六宗倒向北戎这样的问题了。3XzJpd
就合该在中原,或是在江南那样杏花烟雨小桥流水的地方生长,留在北戎,不论是联姻也好,被送给哪位不知姓名的武道宗师也罢,未免太可怜了一些。3XzJpd
她的目光在少女腰间挂着的那把惊鸿剑上停留了片刻。3XzJpd
在敦煌城中将自己的佩剑惊鸿借给她,就是为了要用这把剑中重器的外泄剑气为她打磨筋骨体魄,总是她武道修行已经无望,但并非是全无根基,如此坚持下去,武道虽然难成,但终究也会有所裨益。3XzJpd
这一路行来,从一开始只是将剑抱在怀中就会被那些细微剑气激的脸色发白全身微颤,到现在即使整日佩剑也能做到脸色如常,若不是她生在北戎王庭,便注定又是一位有望剑道登顶的大才。3XzJpd
“身在北庭的时候,也想过中原究竟是个富庶的光景,也没见过是什么样的土地能种出稻谷这些东西,北庭其实也有能够被称为是塞上江南的地方,只是如今进了中原,甚至都没去江南,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可笑了。”3XzJpd
“其实这一趟带你来中原,本来是打算过了幽州之后,带你去长安看看这座大雍周氏所在的帝京,让你看看那座曾经被称为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天下第一雄城,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改主意了。”3XzJpd
她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耶律明嫣的脑袋,把少女的头发揉的有些散乱:3XzJpd
“虽然确实是帝京不假,但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宫墙更高些,权贵更多些,规矩更严些而已。而且我现在要是真就跑到长安去,那些给周家天子看门的大雍武部玄甲军,看守皇城宫城的禁军,还有司天监里的那些练气术士怕是要吓死不可,怕是都要觉得我这个剑仙要去找什么麻烦,实在是没多大意思。”3XzJp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