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阿姆罗，我现在正做着贪得无厌的事 11
召唤阵中，幻彩光芒持续震颤，冰雾愈发浓郁，其中闪烁的星光仿佛倒映着北境的夜空。3XzJm9
雪松、蜂蜜、古老羊皮纸与甜腻魔药混合的香气几乎实体化，凝结成带着微光的霜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3XzJm9
首先显现的是一对精致如树枝分叉、由纯净冰晶构成的鹿角。3XzJm9
它从蓬松的冰蓝色长发间生长而出，在残留魔力光尘中折射出七彩晕光。3XzJm9
紧接着，白色毛绒兜帽的轮廓清晰起来，兜帽边缘柔软包裹脸颊。3XzJm9
厚实白色毛绒外套下，紫色格纹内搭衣领微露，与她下身那亮眼得几乎刺目的荧光黄色紧身裤形成惊人对比。3XzJm9
她怀中稳稳抱着头戴红色尖顶帽、纽扣眼睛的雪人玩偶。3XzJm9
一只圆滚滚、吐着舌头的白色不明生物依偎脚边，发出细微“噗哟”声。3XzJm9
五官精致如人偶，可那双仿佛封存冬日极光的眼眸，却流转着与少女外貌截然不同的深邃沧桑。3XzJm9
此刻，这双眼正漾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笑意。3XzJm9
娄希，波赫约拉的女主人，就这样完整显现在迦勒底召唤阵中。3XzJm91
她微微偏头，饶有兴致环顾破损的召唤室，目光扫过裸露管线、闪烁警示灯、布满数据流的墙壁，最后落在门外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3XzJm9
视线掠过满脸警惕的奥尔加玛丽、目瞪口呆的罗曼、兴趣盎然的达·芬奇、紧张举盾的玛修、一脸“又来了”的红A，以及在旁边蓝眼睛闪闪发亮、几乎按捺不住上前搭话冲动的查理曼。3XzJm9
最终，她的目光回到站在阵前、身体仍有些僵硬的飞羽真身上。3XzJm9
她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同时也在空气中真实振动，带着奇妙回响：3XzJm9
“至少没有尖叫逃跑，也没直接晕过去。比那些一听我名字就腿软的卡莱瓦拉‘勇士’强多了。”3XzJm9
她怀中的雪人玩偶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纽扣眼睛闪过一道微光。3XzJm9
“灵基规模，无法准确测量。波动模式与常规从者召唤截然不同，这、这确实是‘逆向投射’。”3XzJm9
“系统根本没有主动牵引，是她自己‘挤’进来的。”3XzJm9
娄希微微蹙眉，表情带着几分少女式嗔怪，与她周身散发的古老神秘感形成诡异反差：3XzJm9
“我只是应邀而来，虽然邀请函发得有点隐蔽，但‘线’确实在这里。”3XzJm9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飞羽真手背上那三道令咒，尤其是最上方已黯淡的一划。3XzJm9
奥尔加玛丽上前一步，琥珀色眼睛紧盯着这位不速之客。3XzJm9
“迦勒底正处于最高警戒状态，任何未经许可的灵基显现都是对机构安全的严重威胁。”3XzJm9
“请立刻说明你的来意，以及——你刚才那个荒诞的称呼是怎么回事？！”3XzJm9
娄希轻轻抚摸着怀中雪人玩偶，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弧度。3XzJm9
“刚才不是说了吗？来看看我亲爱的‘女婿’，以及他这个相当有‘特色’的新家。”3XzJm9
她完全无视奥尔加玛丽话语中的质问，仿佛所长的严肃声明只是无关紧要背景音。3XzJm9
玛修终于忍不住，紫色眼眸里满是困惑与警惕，“前辈他，怎么可能是您的……”3XzJm9
娄希目光转向玛修，眼中笑意加深，“血缘意义上的？那倒不是。但‘缘分’和‘联系’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血脉更深刻哦。而且……”3XzJm9
他几乎是欢呼着上前几步，湛蓝眼睛里满是纯粹兴奋：3XzJm9
“北境的魔女，波赫约拉的统治者，我曾听过您的故事！”3XzJm9
“寒冷贫瘠之地的女主人，用智慧与魔法守护家园，甚至让英雄们屡屡受挫，这真是太酷了！”3XzJm9
他的热情毫无阴霾，仿佛眼前并非传说中反派，而是另一位值得敬佩的传奇角色。3XzJm9
“您的使魔也好可爱呢，这个雪人，还有这个圆滚滚的家伙。它们会战斗吗？还是更擅长辅助魔法？”3XzJm9
娄希被查理曼连珠炮般、毫无芥蒂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3XzJm9
她眨了眨那双极光般眼眸，上下打量着这位过分阳光的王者，随即脸上浮现出近乎“有趣”的表情。3XzJm9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和传说中描述的‘威严皇帝’形象，差别也挺大的嘛。”3XzJm9
她轻轻用靴尖碰了碰脚边白色圆滚滚生物，它发出“噗哟”一声，蹭了蹭她的腿。3XzJm9
“它们？柯柯和通图更擅长找东西和搞点小麻烦。战斗嘛……”3XzJm9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波赫约拉的女主人，还需要使魔挡在前面吗？”3XzJm9
“无论称呼和登场方式多么异常，从结果看，我们面前多了一位灵基规模超规格的狂阶从者。”3XzJm9
“她自称‘响应召唤’，且目前没有表现出直接敌意。”3XzJm9
“在战力紧缺的现状下，纠结过程不如确认现状和意图。当然——”3XzJm9
他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前提是这位‘客人’愿意配合基本的沟通流程，而不是继续用谜语的方式来搅乱局势。”3XzJm9
“哎呀，这位Archer先生，说话可真不客气。”3XzJm9
娄希看向红A，眼中兴味更浓，“不过，务实是种美德，尤其是在这种‘百废待兴’的地方。”3XzJm9
她再次环顾破损召唤室，摇了摇头，“比我那被万奈摩宁那混蛋折腾过的波赫约拉边境哨站还惨点。”3XzJm9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着这位凭空出现、言语古怪却散发着压倒性存在感的魔女。3XzJm9
“您说您是‘应邀而来’。但正如所长所言，迦勒底并未向您发出召唤。您提到的‘线’和‘可能性’，能否请您说得更明白一些？以及——”3XzJm9
他顿了顿，还是问出那个让他在意的问题，“为什么叫我‘女婿’？”3XzJm9
娄希静静看着他，那双极光般眼眸中流转的情绪复杂难辨。3XzJm9
戏谑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近乎审视与回忆交织的目光。3XzJm9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抱着雪人玩偶，向前走了几步，径直来到飞羽真面前。3XzJm9
两人距离近得能让飞羽真看清她冰蓝色睫毛上凝结的、细微如钻石尘的冰晶，能更清晰闻到那股混合冷冽与甜腻的复杂香气。3XzJm9
莫名地，他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熟悉感，仿佛这气息曾在某个模糊梦境边缘出现过。3XzJm9
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命令。3XzJm9
娄希重复道，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哄孩子般的耐心，“你个子太高了，仰着头说话很累。”3XzJm9
飞羽真迟疑一秒，还是缓缓屈膝半蹲，让自己视线与娄希平行。3XzJm9
和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预想中冰冷刺骨，反而是温润的、仿佛被阳光晒暖的毛绒触感。3XzJm9
她的手很轻，先是揉了揉他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安抚小动物，随即那抚摸变得缓慢温柔，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感。3XzJm9
一股庞大古老的信息流，并非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直接通过那温柔触碰、通过某种难以理解的灵子共鸣，悄无声息漫入他意识边缘。3XzJm9
不是具体画面，而是感觉，是无数细微“可能性”的涟漪。3XzJm9
他感到刺骨严寒与呼啸北风，那是波赫约拉永恒的冬天；他感到沉重责任与孤独守望，那是守护一片贫瘠家园的女主人之重；他感到失去重要之物的刺痛，以及深埋心底、近乎固执的温柔与守护欲。3XzJm9
还有更多更多模糊的、闪光的碎片：某个紫色头发、总是微笑的少女的影子。3XzJm9
一场热闹又孤独、礼物与恶作剧并存的“圣诞庆典”。3XzJm9
这些感觉混杂着娄希身上那复杂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3XzJm9
却又在即将淹没他时温柔退去，只留下一种清澈的、了然的余韵。3XzJm9
阿姆罗，我现在正做着贪得无厌的事。3XzJm911
此时此刻，他奇异般地完全理解了夏亚·阿兹纳布尔在那瞬间的感受。3XzJm9
对方的立场、背负的重量、深藏的温柔与偏执，甚至那份将他人视为“家人”并纳入保护圈的、略显笨拙而强势的方式。3XzJm9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基于“联系”与“认可”的归属宣告。3XzJm9
以一种任性又理所当然的姿态，将自己划入了这个需要守护的“家”的范畴，并自封了“长辈”的位置。3XzJm9
他的眼神变了，最初震惊与困惑被一种复杂了然与微微动容取代。3XzJm9
娄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实的、褪去所有戏谑的笑容。3XzJm9
那笑容里有着欣慰，有着“果然如此”的确认，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感伤。3XzJm9
她看着飞羽真那恍然的表情，看着娄希那亲昵的态度，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某种类似被排除在外的恼火涌上心头。3XzJm9
作为所长，作为这里理论上最高负责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掌控和理解，这让她极度不适。3XzJm9
因为娄希忽然牵起了飞羽真的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3XzJm9
她那只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轻易包裹住了飞羽真的手，然后轻轻一拉。3XzJm9
“蹲着说话累，站着说话也累。这里空气不好，‘噪音’吵得我头疼。”3XzJm9
娄希用理所当然语气说着，完全无视奥尔加玛丽和周围所有人：3XzJm9
“走，女婿。带我去看看你这个‘家’其他的地方。”3XzJm9
“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破的地方，还想着拯救世界的。”3XzJm9
说完，她真的就这么拉着还没完全站起身、有些踉跄的飞羽真，转身朝着召唤室门口走去。3XzJm9
那只白色圆滚滚生物“噗哟噗哟”蹦跳着跟上，雪人玩偶在她怀中似乎露出了狡黠笑容。3XzJm9
“等、等等，您要带御主去哪里？！”玛修急忙想阻拦。3XzJm9
“娄希阁下，请留步。我们还需要进行正式的契约确认和情况说明！”罗曼医生也慌了神。3XzJm9
“诶？要逛迦勒底吗？带我一个！我也刚来，好多地方没看过呢！”3XzJm9
达·芬奇亲则是轻笑出声，手中金属立方体飞速旋转起来，似乎正在记录这前所未有的“召唤后突发状况”。3XzJm9
看着娄希如此自然地牵着飞羽真离开，看着飞羽真虽然惊讶却并未挣脱的神色。3XzJm9
而后，一股混合着职责受挫、权威被无视，以及某种更深层、更私密情绪的怒火，终于冲垮了她的理智。3XzJm9
她猛地跨前几步，几乎要冲到娄希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3XzJm9
“在完成审查和契约之前，你哪也不许去！飞羽真，你也给我回来！”3XzJm9
她没有回头，但整个召唤室的温度，似乎在瞬间下降了几度。3XzJm9
并非凛冽暴风雪将至，而是更深沉、更压抑的，如同万年冰层之下、绝对零度般的凝滞。3XzJm9
那双极光眼眸中，所有少女般的俏皮与笑意都消失了，只剩下属于北境女王、属于曾令太阳月亮隐匿的魔女的绝对威严。3XzJm9
“在我认可并决定庇护的‘家’里，还没有人能用‘命令’的语气，对我指手画脚。”3XzJm9
“你那套‘规制’，在波赫约拉的寒风面前，什么都不是。”3XzJm9
“在‘家人’需要带领熟悉新环境的时候，更是什么都不是。”3XzJm9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直面奥尔加玛丽，目光平静却重若千钧：3XzJm9
“如果我想对这里不利，你以为，你们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3XzJm9
“如果我不认可这份‘联系’，你以为，我会跨过虚海的阻隔，回应那细微的‘线’吗？”3XzJm9
奥尔加玛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那目光注视下，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m9
那不是恐惧，而是更深的、源自灵基层面的压制与一种古老存在的漠然俯瞰。3XzJm9
“我的‘契约’，在我触碰他、他理解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比你们那些繁琐的数据交换，深刻得多。”3XzJm9
娄希的语气稍微缓和，但威严不减，“现在，我要和我的‘女婿’去看看他的新家。如果你坚持要阻拦……”3XzJm9
“……我不介意让迦勒底，提前体验一下波赫约拉的‘圣诞气氛’。”3XzJm9
“比如，让所有甜食暂时消失，或者让走廊里长满会咬人屁股的冰棘草哦。”3XzJm9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又勾起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弧度，但眼神却毫无笑意。3XzJm9
她毫不怀疑这位魔女能做得出她说的事，而且可能更糟。3XzJm9
娄希收回目光，那令人窒息的气场也随之散去，仿佛刚才的威严只是幻觉。3XzJm9
她又变回了那个抱着雪人玩偶、打扮奇特的冬日少女。3XzJm9
她晃了晃牵着飞羽真的手，“走吧，女婿。再待下去，某人真的要气炸了，我可不想刚到就拆家。”3XzJm9
飞羽真看了看气得眼圈发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再说话的奥尔加玛丽，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娄希，心中五味杂陈。3XzJm9
“有些事，我想我需要和她单独谈谈，我会注意安全。”3XzJm9
娄希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拉起飞羽真，这次是径直朝着门外走去。3XzJm9
玛修犹豫着想跟上，达·芬奇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3XzJm9
达·芬奇轻声道，碧绿眼眸中闪烁着洞察光芒，“有些‘缘分’和‘理解’，是需要独立空间才能建立的。而且……”3XzJm9
她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奥尔加玛丽，笑意更深，“我们的所长，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家’里突然多了一位风格特别的‘长辈’这个事实。”3XzJm9
红A已经转身开始在平板上调取结构图，嘴里平静地吩咐：3XzJm9
“罗曼医生，麻烦把迦勒底当前所有区域的监控权限临时开放给我。”3XzJm9
“既然不能阻止，至少要确保能在发生意外之前，及时发出警告。”3XzJm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