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迦勒底的走廊，带着一种匆忙与修补后的临时感。3XzJm9
应急灯的光线在金属墙壁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斑，偶尔有一两盏灯会神经质地闪烁几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3XzJm9
走廊两侧，裸露的管线像藤蔓般攀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一些地方还贴着“临时修复”的标签，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3XzJm9
有抱着数据板的技师长、推着维修小车的工作人员、低声讨论着什么的学者们。3XzJm9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眼神里又都藏着某种固执的光。3XzJm9
没有人停下脚步多看他们一眼，迦勒底早已习惯了从者的存在，哪怕是像娄希这样打扮奇特的从者。3XzJm9
柯柯“噗哟噗哟”地跟在娄希脚边，圆滚滚的身体偶尔会撞到飞羽真的小腿，软乎乎的。3XzJm9
通图被娄希抱在怀里，雪人玩偶的纽扣眼睛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好奇地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3XzJm9
走廊转角处，一个维修梯靠在墙边，上面挂着“小心触电”的警示牌。3XzJm9
更远处，一扇气密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断续的对话声：3XzJm9
“……优先保证召唤室的供能，其他区域可以暂时……”3XzJm9
就在这样平常的、带着迦勒底特有忙碌感的氛围里，娄希忽然开口了。3XzJm9
娄希没有看他，依然目视前方走着，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柔和。3XzJm9
她冰晶鹿角上的微光很淡，像是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着。3XzJm9
说实话，自从在冬木醒来，成为御主，修复第一个特异点，再到现在，他没有一天是轻松过的。3XzJm9
吃的东西，大部分是营养均衡但味道单调的配餐，睡眠常常被噩梦或紧急会议打断。3XzJm9
不远处，玛修正和一位工作人员交谈着什么，她认真倾听的样子，紫色的眼眸专注而温柔。3XzJm9
更远些的开放式工作区里，罗曼医生一边啃着应该是偷偷藏起来的草莓蛋糕，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黑眼圈很深，但眼神很亮。3XzJm9
达·芬奇亲优雅地靠在控制台边，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变幻着形状，她似乎察觉到了飞羽真的视线，转头朝他眨了眨眼。3XzJm9
虽然她总是板着脸，用严厉的语气下达命令，会因为各种“不符合规程”的事情发火。3XzJm9
但飞羽真见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这位年轻的代理所长会疲惫地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怀表，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重担。3XzJm9
“确实，从冬木到现在，我没有吃过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也没有真正放松地休息过。每天都好像在赶时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说实话，挺累的。”3XzJm9
“有玛修在身边，她会认真地听我说话，会在战斗时坚定地站在我前面。”3XzJm9
“有罗曼医生，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和建议。3XzJm9
“有达·芬奇亲，用她天才的方式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3XzJm9
“还有所长，她可能脾气不太好，但她是真的在努力承担起一切。”3XzJm9
飞羽真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3XzJm9
“所以，虽然日子算不上好，但和大家在一起，感觉每一天都很真实，很充实。就像冬天里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虽然外面很冷，但身边有温度。”3XzJm9
她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只是偶尔轻轻点头，表示她在听。3XzJm9
那双极光般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戏谑的笑意，也没有面对奥尔加玛丽时的威严，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目光。3XzJm9
她在他的表情里寻找着什么——寻找虚伪的痕迹，寻找自我安慰的迹象，寻找任何一丝勉强。3XzJm9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失去了那么多，肩负着几乎不可能的重任。3XzJm9
知道这个“家”背后的阴影，知道前方更险峻的道路，知道那些尚未揭晓的秘密和代价。3XzJm9
而她，没能更早地来到这里，没能在这个年轻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以“家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3XzJm9
既然现在她在这里，既然命运，或者说那些爱管闲事的“女神”将她带到了这条时间线，这个可能性，那么她就会做好“长辈”该做的事。3XzJm9
不是以波赫约拉女主人的身份，不是以强大魔女的立场。3XzJm9
娄希忽然拍了拍手，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脸上也恢复了那种带着淘气的笑容，“气氛怎么突然沉重起来了？我们来聊点更有意思的事情吧？”3XzJm9
她朝飞羽真眨了眨眼，鹿角上的微光也跟着俏皮地闪烁了一下。3XzJm9
娄希说完，伸出手指，指了指飞羽真手背上的令咒位置。3XzJm9
那个他一直想问，却不知该问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话题。3XzJm9
关于玛修力量的真相，关于自己身上那些异常，关于为什么他能做到那些按理说不可能做到的事。3XzJm9
她点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那个‘小盾牌’为什么能获得那样的力量，还有你——你能动用那种接近于‘第三法’力量的事，你一直很想知道原因吧？”3XzJm91
他的声音里有急切，有渴望，还有一丝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3XzJm9
她抱着通图，歪着头打量着飞羽真，像是在思考什么。3XzJm9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是种带着明显恶作剧意味的笑容。3XzJm9
娄希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叫我一声‘妈妈’吧。叫了的话，我就会告诉你哦？”3XzJm94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窘迫和挣扎。3XzJm9
虽然娄希确实以“丈母娘”自居，虽然刚才那番对话让他对她多了许多亲近感，但，这未免也太突然了。3XzJm9
那些困扰他已久的谜团，那些关于玛修、关于自己、关于一切的疑问，只要说出口，便能得到答案。3XzJm9
娄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3XzJm9
走廊里，工作人员走动的脚步声、远处设备的嗡鸣声、柯柯偶尔发出的“噗哟”声，都成了此刻沉默的背景音。3XzJm9
他避开娄希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3XzJm9
“妈……妈妈……”3XzJm95
说完这两个字，他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3XzJm9
她伸出手，像之前那样揉了揉飞羽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3XzJm9
“说起来，我能够通过这里的召唤仪式找上门来，也是多亏了她们呢。”3XzJm9
娄希的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两个‘从另一个宇宙来的女神’。”3XzJm93
“嗯，一个自称是‘其他宇宙而来的女神’，另一个则是‘其他宇宙的beast’。”3XzJm9
“正是因为她们在某个‘可能性’里插手了，我才能感应到这里的召唤波动，才能顺着那条变得格外清晰的‘线’，找到你，找到迦勒底。”3XzJm9
她顿了顿，看着飞羽真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3XzJm9
那两位可是型月世界里堪称“规格外”的存在，是普通英灵难以理解的高位存在。3XzJm92
娄希见他呆站在原地，一副消化不过来的样子，便悄悄凑近了一些。3XzJm9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飞羽真的耳廓：3XzJm9
她模仿着某种活泼的语调，但声音里依然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冬日阳光般的温暖。3XzJm9
“鹫之魔女，也是统治极北之地‘波赫约拉’的女主人。”3XzJm9
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那双极光般的眼眸里，倒映着飞羽真怔忪的脸。3XzJm9
她拖长了尾音，然后一字一顿地，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了最后那个称呼：3XzJm9
话音落下，她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和音量，脸上依然是那副淘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近乎告白般的话语只是随口一说。3XzJm9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自称是他“丈母娘”、带着冬日气息和魔女神秘感的从者。3XzJm9
走廊的灯光在她冰晶鹿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她怀中的雪人玩偶安静地待着，脚边的柯柯蹭了蹭他的裤脚。3XzJm9
他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会的，妈妈。”3XzJm91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脸红，只是平静地、认真地，叫出了那个称呼。3XzJm9
娄希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真实。3XzJm9
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摸头，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3XzJm9
“关于玛修那孩子的力量，关于你能做到的事，其实原理并不复杂。”3XzJm9
娄希摇摇头，“是更广义的，连接人与人、人与世界、人与‘可能性’的‘羁绊之力’。”3XzJm9
“玛修想要保护你的决心，你想要守护大家的愿望，还有迦勒底所有人为了共同目标而凝聚的意志。”3XzJm9
“这些情感，这些联系，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转化为真实不虚的力量。”3XzJm9
“很老套对吧？但有时候，最老套的道理，就是最真实的真理。”3XzJm9
“至于那两个女神为什么插手……”3XzJm91
娄希望向走廊前方，那里，食堂的指示灯正在不远处亮着温暖的黄光。3XzJm9
“谁知道呢。也许她们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也许她们在某个‘可能性’里欠了我人情，也许她们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被她们轻轻推了一下的‘命运之线’，会编织出怎样的图案。”3XzJm9
“但至少现在，结果是好的——我在这里了，而你会得到我的帮助。”3XzJm9
里面，红A正端着餐盘走向一张桌子，玛修朝他挥手，罗曼医生在对达·芬奇亲抱怨着什么，而奥尔加玛丽则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点，眉头紧锁地盯着手中的数据板。3XzJm9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扑面而来。3XzJm9
娄希笑着，率先走进了食堂，“去尝尝这个‘家’的伙食。然后——”3XzJm9
飞羽真站在门口，看着食堂里那些熟悉的身影，看着身边这位新加入的“家人”，感受着手背上令咒传来的、平稳而温暖的脉动。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