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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湄公河之影

    “箭鱼”号最终抵达旧越南东部海岸外预定接应坐标附近时,比华盛顿与“湄公河之影”约定的最晚时间窗口,晚了大约九个小时。这在意料之中——风暴、绕行、躲避巡逻、以及最后阶段在“雨林”军团过境后混沌水域中的谨慎摸索,耗去了太多额外时间。3XzJmi

    幸运的是,他们并未超过“湄公河之影”向华盛顿汇报的“确认失踪”时间线。这意味着,接应方可能仍在等待,或者在附近保持着警戒。3XzJmi

    游艇隐藏在一处水下岩洞的延伸部分,这里水深合适,洞口有天然的海草丛和沉积物遮蔽,是“湄公河之影”预先告知的几个备用隐蔽点之一。关闭引擎后,艇内只剩下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3XzJmi

    墨月迅速评估现状。利根的状况虽未继续恶化,但极不稳定,任何移动和外界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王铁山的假肢在长途颠簸后出现连接处轻微炎症,行动能力受限,且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将他们留在相对隐蔽、资源集中的“箭鱼”号上,是目前更安全的选择。3XzJmi

    “维内托,还有……”墨月看向一直沉默寡言、但技术无可挑剔的舵手兼机械师老枪,“我们三个上岸,去寻找汇合点。王铁山,鸦你们留守,照看利根,保持最低限度警戒,非必要不启动任何设备。如果……如果我们七十二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者你收到明确危险信号,按照备用预案C,尝试向深海辐射较弱的内陆方向寻找隐蔽处,等待……其他机会。”3XzJmi

    王铁山撑着临时假肢站直,尽管脸色因疼痛和疲惫而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明白,长官。保重。”3XzJmi

    墨月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将大部分补给和黑盒留在艇上,只携带了必要的轻武器、通讯器、定位仪和少量高能口粮。维内托的舰装保持最低限度激活状态,用于感知和必要时的自卫,但庞大的舰体结构在陆地上并不方便,她将主要依靠舰娘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3XzJmi

    老枪检查了他随身携带的工具包和一把改装过的紧凑型能量冲锋枪,无声地表示准备就绪。3XzJmi

    三人通过“箭鱼”号的顶部应急舱口悄然离艇,潜入冰冷浑浊的海水。借助微型水下推进器,他们快速而安静地接近海岸线。3XzJmi

    破水而出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烂、化学物质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眼前并非记忆中的热带海滩,而是一片诡异的、死寂的泥泞地带。3XzJmi

    天空是永恒的阴郁,低垂的云层泛着污浊的黄绿色。原本应该是金黄沙滩的地方,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深褐色的油状物和不明胶质沉积物,其间混杂着破碎的贝壳和各种难以辨认的人工制品残骸。潮线附近,海水冲刷着岸边的“泥沙”,那“泥沙”在黯淡的天光下,隐约闪烁着金属碎屑和细碎玻璃般的诡异光泽。3XzJmi

    更令人不安的是岸边的植被——或者说,曾经的植被。红树林的根系裸露在外,但树木本身大多已枯死,树干上布满了瘤状的赘生物和流淌着暗色汁液的裂口。少数还“活着”的植物,叶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荧光的紫红色,形态也发生了怪异扭曲,有的如同痉挛的触手,有的则像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像。3XzJmi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电离味道的雾气,能见度只有几百米。远处,原本应该是海岸丘陵或低矮建筑轮廓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歪斜的剪影,如同巨兽死后留下的枯骨。3XzJmi

    “污染……已经渗透到这么深的内陆了?”维内托压低声音,即便冷静如她,面对这般景象,声音也带着一丝凝重。这不仅仅是战争破坏,更是某种根本性的、对生态环境的扭曲和亵渎。3XzJmi

    墨月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注意到,泥泞中有一些非自然的足迹——并非人类或常见动物,更像是多足节肢动物与软体生物爬行痕迹的混合,有些痕迹还很新鲜。空气中除了怪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低频振动的“嗡”声,时有时无,来源不明。3XzJmi

    “按坐标,汇合点在内陆方向约三公里处,一处半废弃的沿海观测站地下掩体。”墨月确认了方位,“保持警戒,但加快速度。这里不宜久留。”3XzJmi

    他们放弃了容易留下痕迹的泥泞滩涂,选择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被荒草和瓦砾部分覆盖的旧公路路基前进。路边的景象同样触目惊心:锈蚀到几乎只剩框架的车辆残骸里,生长着发出微光的菌类;混凝土路面的裂缝中,渗出粘稠的、色彩斑斓的液体;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如同放大了数百倍的昆虫甲壳般的碎片嵌在土里,边缘锋利,散发着深海特有的腥气。3XzJmi

    正如情报所言,“雨林”领主的直属精锐已大部分调离,沿途他们没有遭遇任何成建制的深海单位,甚至连低级的巡逻队都未曾遇见。但这片土地本身,似乎已经被“门”后渗出的某种力量“腌制”过了,充满了不祥的、缓慢腐败的异质感。寂静中,只有风声穿过扭曲枝桠的呜咽,和他们自己压抑的脚步声。3XzJmi

    行进了约两公里后,走在最前、感知全开的维内托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她指向左前方一片相对高大的、由变异植物和废墟堆砌成的阴影。3XzJmi

    “有微弱的人类活动痕迹……和舰娘能量残留。很隐蔽,但就在那里。”她低声说。3XzJmi

    墨月示意老枪警戒侧翼,自己与维内托小心靠近。绕过一堆覆盖着滑腻苔藓的混凝土块后,他们发现了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入口——看起来像是一个坍塌的排水管道口,但边缘有近期清理和加固的痕迹,覆盖的伪装网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3XzJmi

    就在他们接近到入口约十米时,一个冰冷、带着浓重越语口音的声音从侧上方一堆扭曲的金属框架后传来:“止步。报上暗语,今日的潮汐。”3XzJmi

    墨月停下,用约定的、略带生硬的越语回答:“潮汐吞没灯塔,暗流指向归墟。”3XzJmi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身影从隐蔽处现身。一个是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穿着拼接改制迷彩服、眼神锐利如鹰的越国军人,手中端着一把保养良好但型号老旧的突击步枪。另一位,则让墨月和维内托目光一凝。3XzJmi

    那是一位舰娘。她有着典型东南亚裔的深色肌肤和娇小身材,但站姿挺拔,气息沉凝。她的舰装风格独特,主体是两座造型略显古朴但口径惊人的重炮塔,炮管似乎经过强化改造,闪烁着暗沉的金屬光泽。炮塔基座与她的身体巧妙融合,延伸出带有明显越式纹饰的装甲护板。她戴着一顶类似旧越国海军军帽的装饰,帽檐下,一双杏眼正冷静地打量着墨月等人。3XzJmi

    “重炮,吞武里。”她简洁地自我介绍,声音清脆而直接,“这位是阮文雄少校。华盛顿总督提及的客人?”她的目光尤其在维内托身上停留了一下,同为舰娘,她能感受到对方内敛但不容小觑的力量。3XzJmi

    “墨月,来自第七收容所。这是维内托,我的同伴。”墨月点头,“我们迟到了,路上有些……耽搁。还有两位伤员留在海上隐蔽点。”3XzJmi

    吞武里和阮文雄交换了一个眼神。阮文雄开口道:“时间窗口还没完全关闭。但你们必须立刻跟我们转移。这里也不安全,‘雨林’的部队虽然走了,但它的‘宠物’和‘眼睛’还在活动,而且最近……陆地上的‘东西’越来越活跃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扭曲的环境。3XzJmi

    “带路。”墨月没有任何犹豫。3XzJmi

    吞武里转身,示意他们跟上。阮文雄则迅速消失在后方,显然是去处理他们留下的痕迹和继续外围警戒。3XzJmi

    进入伪装入口,是一条向下的、潮湿阴冷的混凝土通道,部分地段有加固支撑。通道内弥漫着霉味、机油味和人类长期居住特有的混杂气息。吞武里边走边低声说:“观测站地下部分结构还算完好,我们进行了加固和屏蔽。但资源有限,尤其是医疗设备。华盛顿说你们有人急需救治?”3XzJmi

    “是的,一位舰娘,情况复杂,需要专业设备和人员。”墨月回答。3XzJmi

    吞武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脚步加快了些。“先汇合,再讨论转移伤员和下一步计划。‘湄公河之影’……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我们会尽力。”3XzJmi

    通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人声和机械运转声。汇合点近在眼前,但这片被深度污染的海岸陆地本身,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溃烂的伤口,提醒着他们,即使暂时避开了深海的兵锋,这个世界也早已病入膏肓。来自“门”后的扭曲,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侵蚀着陆地与海洋的每一个角落。3XzJ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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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