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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最后的旅途

    “湄公河之影”的庇护所位于旧沿海观测站的地下深处,比墨月预想的更加……拮据与顽强。3XzJpB

    穿过伪装入口和潮湿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由数个相连的大型地下仓库和部分观测站原有功能室改造而成的空间。顶部用回收的金属板和支撑结构加固,墙壁上布满了杂乱但有序的管线和简陋的照明设备。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努力过滤着地下特有的霉味和密集人群生活产生的浑浊气息。3XzJpB

    空间被划分出不同的区域:生活区挤满了用木板、帆布和废旧材料隔出的狭小隔间或通铺;物资堆放区码放着封装严密的箱子和桶,但数量明显不多;一个用帘子隔开的角落算是医疗点,能看到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和瓶瓶罐罐;工作区则有几个人在维护武器、修理设备或分析摊在桌上的海图与数据板。3XzJpB

    这里大约有三十多人,除了阮文雄少校和吞武里,还有几名看起来经历过风霜的越国军人,其余大多是面带菜色、眼神警惕但坚毅的平民,有男有女,甚至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沉默地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的衣物大多陈旧打补丁,但还算整洁。看到墨月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对“外来者可能带来资源或麻烦”的复杂情绪。3XzJpB

    吞武里没有停留,直接带着墨月他们穿过生活区,走向一个相对独立、用旧办公隔板围起来的小空间,这里似乎是她的指挥/休息处。沿途,墨月的目光扫过庇护所的细节,印证了王铁山之前在海上那句无心吐槽背后更严峻的现实。3XzJpB

    他看到几个平民正围着一口显然是后来开凿的浅井边,用简易的过滤器小心翼翼地从桶里舀出浑浊的、泛着可疑颜色的水。一个年纪较大的妇人低声抱怨:“……上个月还能直接喝,现在过滤两次还有渣子,煮开了味道也怪……”3XzJpB

    另一边的“种植区”更是触目惊心。那是在几盏特殊光谱的植物生长灯下,用各种容器盛放的少量泥土,里面稀疏地长着一些作物。但那些植物无一例外地显得病恹恹:叶片发黄卷曲,茎秆细弱,结出的果实小而畸形,颜色黯淡。一个负责照看的年轻人正对着几株彻底枯死的苗叹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3XzJpB

    “深海污染……不仅仅是海水。”吞武里注意到墨月的目光,声音平静地解释,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土壤、地下水、甚至空气里的微量元素都在缓慢变化。我们试过很多旧时代的种子,大部分要么不发芽,要么长成这样。现在主要靠库存、狩猎变异不严重的近海鱼类,以及……华盛顿偶尔能挤出来的一点补给。”她指了指物资堆放区,“那里大部分是药品、弹药和关键零部件,食物和净水材料永远是缺口。”3XzJpB

    来到隔间,吞武里示意他们坐下虽然只有几把破旧的椅子和一个充当桌子的弹药箱。阮文雄少校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隔板门。3XzJpB

    “先说伤员情况。”吞武里直入主题。3XzJpB

    墨月简要说明了利根的状况:筑摩牺牲的刺激、体内深海纳米能量暴走、精神与生理的双重崩溃,以及自己那次鲁莽尝试的后果和意外获得的情报片段。他强调需要女灶神类似的专业设备和知识。3XzJpB

    吞武里听完,沉吟片刻,对阮文雄点了点头。阮文雄出去,很快带回一位女性。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戴着一副用胶带修补过的眼镜,神色有些拘谨,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里面是朴素的平民服装。她的气息……是舰娘,但并不强烈。3XzJpB

    “这是托戈,原夕张博士实验室……最外围的科研助手之一,隶属旧德意志技术交流项目。”吞武里介绍道,“我们这里唯一的‘医疗官’,主要负责处理普通伤病和基础的生理维护。”3XzJpB

    托戈有些紧张地向墨月点头致意,然后用带着明显德语口音的英语说:“您描述的情况……非常复杂。涉及深海纳米能量与舰娘心智的深度纠缠,以及可能的外界信号污染。我……我没有相关的专业设备,也没有夕张博士或女灶神前辈那样的知识与权限。我最多只能提供一些镇静和生命维持支持,但治标不治本,而且风险很高。”3XzJpB

    她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心折叠、边缘磨损的纸片,上面手写着一串复杂的频率代码和几个简短的识别密钥。“这是……这是我离开实验室前,偷偷记下的一个备用加密研究通讯频率。理论上,它可能还能连接到一些残存的、分散的研究节点,或者……女灶神前辈如果升级过她的接收设备,或许能监控到这个频段。里面有时会有一些零散的、关于深海污染扩散机制和生物体异常反应的观测数据交流,非常破碎,但……也许对她有用。”3XzJpB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我们这里有限的观测,深海污染向内陆渗透的速度和方式……似乎和‘门’的活动周期有关。最近,‘雨林’领主调动部队,以及你们提到的可能的新‘门’活动,我们监测到附近区域的土壤和水源样本的异常指标有微弱但可辨的上升趋势。数据我也整理了一部分,可以给你们。”3XzJpB

    墨月接过纸片和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其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旧设备上拆下来的,郑重道:“谢谢。任何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3XzJpB

    托戈摇了摇头,神情黯然:“我能做的太少了。这个世界……正在从根基上腐烂。”说完,她微微鞠躬,退出了隔间。3XzJpB

    吞武里待格蕾特离开后,从弹药箱桌下拿出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和一个小型背包。“这是近期我们对‘雨林’防区变动、以及旧越国沿岸至南海西部通道的侦查报告汇总,包括已知的深海巡逻薄弱点、安全航道建议、以及几个备用的紧急联络点。”她又拍了拍背包,“里面是能挤出来的一些补给:高能量压缩口粮、净水片、抗生素、备用电池,还有一块我们从坠毁侦察机上回收的、还算完好的高容量能量晶块,也许对维内托小姐的舰装有帮助。”3XzJpB

    她的语气平静而务实:“我们无法提供更多了。庇护所自身也岌岌可危,资源见底,下一次补给不知道何时能来。华盛顿总督那边压力也大,新‘门’的威胁牵制了她太多精力。”3XzJpB

    阮文雄少校这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会派两个人,用改装过的小艇,护送你们回到‘箭鱼’号隐蔽点附近海域。之后的路,只能靠你们自己了。穿越南海北部返回你们的收容所……祝你们武运昌隆。”他用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词,眼神如同淬火的钢。3XzJpB

    没有冗长的告别,也没有虚假的安慰。墨月收好文件和背包,起身:“感谢你们的帮助。保重。”3XzJpB

    在两名“湄公河之影”成员的引导下,墨月三人沿着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出口悄然离开庇护所,再次没入被污染和暮色笼罩的荒芜海岸。回程路上,气氛更加沉重。庇护所内那些疲惫而坚韧的面孔、浑浊的水井、畸形的作物、以及格蕾特无奈的叹息,都如同冰冷的铅块,压在心头。这不仅仅是第七收容所面临的困境,而是所有残存人类据点正在滑向的、无可避免的绝境。3XzJpB

    安全返回“箭鱼”号所在的隐蔽岩洞。王铁山看到他们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利根依旧昏迷,但监测仪显示生命体征相对平稳。3XzJpB

    墨月召集了艇上所有人,在昏暗的舱灯下,摊开了吞武里给的海图和报告,以及那个装着有限补给的背包。3XzJpB

    “我们见到了接应者,获得了情报和少量补给。”墨月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陆地上的污染在加剧,资源点在枯竭。‘湄公河之影’自身难保,无法提供更多援助。”3XzJpB

    他指向海图:“根据他们最新的侦查,由于‘雨林’部队西调,从旧越南沿岸到南海西部的传统深海巡逻密度确实有所下降,但出现了新的、零散的、似乎不受领主直接控制的‘野生’或‘受污染’深海单位活动,行为模式难以预测。而且,从旧越南到我们收容所所在的南海北部,中间需要穿过大片深海控制区,没有可靠的中间补给或隐蔽点。”3XzJpB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维内托、王铁山和老枪:“我们现有的物资,加上新获得的这些,大概能支撑‘箭鱼’号以经济航速航行到预定的南海北部边缘跳板点。但之后,无论是燃料、食物、淡水,还是维内托舰装的能量储备,都将逼近极限。而且,我们无法预测在最后一段航程中,会遇到什么。”3XzJpB

    “没有选择,长官。”王铁山沉声道,“留在这里是等死,往前闯,至少还有回到女灶神医生那里的机会。”3XzJpB

    维内托点头:“我的舰装状态可以支撑一次中等强度的交战或高速脱离。应急能量块虽然不稳定,但关键时刻可用。”3XzJpB

    老枪默默检查了一下游艇的仪表,比了个“设备状态尚可”的手势。3XzJpB

    墨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对现实的共同认知和必须前行的决心。3XzJpB

    “休息四小时,补充体力,检查装备和艇况。然后,我们出发。”他最终下令,“目标,穿越南海,返回第七收容所。航线按吞武里提供的最新建议调整,保持最高警戒和最低能耗。”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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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