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虞笙那日在接到翠翎传信之后下令暂缓弹压城中流言开始，五毒卫和白羽私军的披甲巡城已经停滞了半月之久。3XzJnr
但说实话，在陆续被五毒卫当街擒获，以及那些从家中带走的人数接近四百之后，就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敢再谈论那些关于顾清辞血脉之类的事情了。3XzJnr
而本已经习惯了那些披甲佩刀挂枪矛的甲士日日出巡的五毒城中弟子百姓，一连十几日不见他们再大张旗鼓的出现，反倒是有些不太适应。3XzJnr
但不论如何，五毒卫的收手都标志着城内原本日渐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原本随着外出人流迁出城内的弟子和百姓也在逐渐回流，这场因为杜青梨的失言而在城内卷起的流言风波至少在明面上确实是已经结束了。3XzJnr
不论他们被带到虞笙的面前之时是何等的声泪俱下，说自己绝非是有意诋毁圣女，说自己只不过是人云亦云的随声附和了几句，她都不曾流露出半分怜悯。3XzJnr
毕竟嘴长在他们自己的身上，难道是有人逼着他们附和那些流言？难道是她虞笙平白无故就将他们这些安分守己的人给抓了过来？既然是他们自己分不出好坏，非要去做那人云亦云的应声虫，那说出口的话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怪不得她虞笙心狠手辣。3XzJnr
这位在五仙教，甚至是在整个南疆都以执掌刑律之时手段酷烈著称的影子圣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哭，听着他们喊，甚至是带着几分欣赏表演的姿态看着他们声泪俱下的求饶认错，希冀着她能饶过他们这一回。3XzJnr
白发少女只是平静地看过，随后挥手下令让五毒卫把人拖下去。3XzJnr
至少这些人在经她之手的裁决后，最后还能有个干脆利落的死法，至少还能留下一具全尸，若是由那位一直闭门谢客，无声默许她如此行事的大司命来处置…3XzJnr
这位在她以少司命之身接过影子圣女之责，甚至是在她还未成为少司命之时掌管刑律的大司命，落入她手中的人大多是在生不如死之后被丢进了万蛊池。3XzJnr
那些传播流言之人，不论是居心叵测煽风点火也好，又或是只是单纯人云亦云的蠢货也罢，与她现在正在追查的人比起来，也只是小鱼小虾而已，甚至都不够格再让她多花半分心思。3XzJnr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她捏着毛笔，腕间用力极重，以至于几乎力透纸背，在她的那张书案上都留下了浅浅墨痕。3XzJnr
自从她接到云栖梧以翠翎送来的密信之后，这场追查就悄无声息的开始了，但一晃已经半月过去，对湘夫人的行踪却是一无所获。3XzJnr
这位湘夫人哪怕已经成了罪行罄竹难书的叛徒，但在她亲手造下那场滔天祸事之前，她仍是五仙教中位高权重的九歌长老之一，对于五毒城，尤其是其中密道之类的了解要远远超过虞笙和在那场动乱后重新征召选拔的五毒卫。3XzJnr
毕竟当年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忠诚者也好，背叛者也罢，都在那场血腥的内斗中伤亡惨重，很多秘密就此被带进了棺材里，很难说是否还会有能够重见天日的那一天。3XzJnr
而五毒城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的是，五毒卫从未真正停手过。3XzJnr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被五毒卫追查到与湘夫人有关的人数就已经接近了因为留言被带走的半数。3XzJnr
而与那些被五毒卫当街扣押，或是上门“请”走的流言传播者不同的是，这些人注定只会消失的无声无息，就仿佛他们从未在这座五毒城里出现过一般。3XzJnr
杜青梨裹着一件柔软的披风，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3XzJnr
在因为那次掀起了这场流言风波的口不择言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闭门谢客”的姿态中现身。3XzJnr
虽然包括虞笙在内，几位长老都知道这是因为杜青梨被曲若五十鞭刑打的气息奄奄，不得不在云栖梧的望月楼中休养。3XzJnr
得益于习武之人的体魄本就比常人更加坚韧，加之曲若终究还手下留了情面，杜青梨虽说确实受创不轻，但毕竟未曾被伤及根基，将近一月的休养之后，她如今依旧未能痊愈，但确实也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了。3XzJnr
端坐在案前的白发少女微微侧身，见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轻轻抿了抿唇角，柔声说道，“你不用为我愧疚什么，这些余孽早晚也是要处理的，与其夜长梦多，不如早点处理干净。”3XzJnr
因为她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虞笙其实本可以徐徐图之，而不必像现在这样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行事。3XzJnr
如果没有这场流言，恐怕湘夫人就是再心怀不甘，也不会在完全找不到机会的情况下返回五毒城，恐怕只能够在最后熬到油尽灯枯而死。3XzJnr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愧疚也好，道歉也罢，又能有多少意义？无非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3XzJnr
于是她最后只是在虞笙的旁边坐了下来，慢慢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头。3XzJnr
半晌之后，虞笙才听见杜青梨用一种近乎于呓语的声音喃喃自语着什么，只是她的声音极其轻微，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这个地步，但她的声音却依旧是几乎低不可闻。3XzJnr
她只是将自己的手覆在杜青梨的手上，随后轻轻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3XzJnr
白舒坐在石桌边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听着顾清辞给她念书。3XzJnr
她自然是不爱诗书，对里面那些诗词歌赋或是之乎者也也听不太明白，而是更喜欢说书先生嘴里的话本子，戏台上的戏折子，但她就是很喜欢顾清辞将那些诗词也好，圣贤书也罢，捧在手里念给她听。3XzJnr
不需要听懂，只需要听着白发姑娘那带着韵律感的清泠嗓音，就让她感觉足够安心。3XzJnr
她支着下巴看着顾清辞怔怔的出神，直到顾清辞念完了一段之后发现她正看着自己走神，这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柔声道：3XzJnr
白舒连连摇头，晃了晃脑袋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3XzJnr
“只有听书院里的那些先生在那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时候我才会犯困嘛，清辞给我念书听的时候我才不会犯困呢！”3XzJnr
白发姑娘微微眯起那双碧青眼眸，身体隔着桌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笑意玩味，“那阿舒刚刚神游天外的模样，是走神走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像道家圣人那般朝游北越暮苍梧了？我怎不知阿舒何时有了神游万里的本事？”3XzJnr
白舒的脸顿时红的像个柿子一般，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顾清辞。3XzJnr
明明就是因为清辞她捧着书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才走神了，看自家未来娘子看书的样子看入了迷，有什么不敢说的！自己和她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了，怎么还这么没出息！3XzJnr
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两句，白舒深吸了一口气，结果最后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小的像是蚊子叫：3XzJnr
顾清辞眼中的笑意越发狡黠，果真像一只白狐化形了一般，她其实听清了白舒的话，却坏心眼的明知故问，“阿舒能大点儿声么？我没听清呢。”3XzJn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