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虽然被及时扑灭,没有蔓延到整栋楼,但四楼左侧那个单元,已经彻底毁了,楼道墙壁被烟熏得漆黑,门框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残骸,扭曲变形地耷拉着。3XzJos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焦糊、积水和化学灭火剂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3XzJos
现场拉着警戒线,但值守的法官显然接到了斥罪的通知,只是简单查验了证件,便挥手放行,眼神里带着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疑惑。 3XzJos
博士和斥罪踩着湿滑的、满是灰烬和水渍的地板走进屋内,客厅几乎面目全非,所有可燃物都化为焦炭,家具只剩扭曲的铁架,墙壁和天花板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烧得发红的砖块和扭曲的钢筋。3XzJos
卧室是重灾区,门早已不见,门洞像野兽张开的、冒着黑烟的巨口。3XzJos
斥罪用手帕捂着口鼻,眉头紧锁,打量着这炼狱般的景象。3XzJos
“消防和鉴证科都仔细搜过了,除了尸体和一些生活杂物残骸,没发现特别的东西,火是从卧室内部靠近床的位置引燃的,助燃剂成分很常见,现场被破坏得太彻底了。”3XzJos
博士没说话,他的目光在满目疮痍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卧室中央那张被烧得只剩下弹簧骨架和几块焦黑木板的床的位置。3XzJos
他走进卧室,脚下传来灰烬和碎渣被踩碎的细微声响,热浪和异味更浓,他绕着那堆残骸走了一圈,仔细观察。3XzJos
床板几乎完全碳化,弹簧扭曲锈蚀,地面是厚厚一层湿漉漉的灰烬、烧融的塑料和不明残骸。3XzJos
他蹲下身,戴上随身携带的薄橡胶手套,开始用手轻轻拨开床架边缘堆积的灰烬和杂物。3XzJos
“卡洛最后看到的东西。”博士简短地回答,手指拂开一片烧焦的纺织品残片,露出下面潮湿发黑的地板。3XzJos
博士没有解释,他的精神再次集中,尝试着将之前在停尸房感知到的、那种对床下东西的强烈恐惧感,与眼前这个具体的位置联系起来。3XzJos
床下的空间很窄,原本可能堆放着一些杂物,现在都成了分不清原貌的焦黑团块,博士一点一点地清理,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异常。3XzJos
烧变形的金属衣架,融成一团的皮鞋,半截烧焦的杂志……3XzJos
忽然,他的手指在床架最内侧、紧贴墙壁的角落里,触碰到了一点不同于周围灰烬和焦炭的、异常坚硬冰冷的触感,那里堆积的灰烬似乎也比周围更厚、更实。3XzJos
他小心地敲动两下,扒开表层的浮灰,一个一个的摸过去,最后在这后面,他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暗格。3XzJos
打开暗格,露出了一个约莫两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物体的一角,金属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烟炱,但形状规整,边角分明,显然是人工制品,而且似乎没有被完全烧毁。3XzJos
博士加快了动作,小心地将周围烧塌的杂物拨开,很快,一个锈迹斑斑、表面有多处烟熏火燎痕迹的扁平铁盒,暴露了出来。3XzJos
盒子不大,类似老式饼干盒,但材质更厚实,边缘有简单的卡扣,此刻已经锈死,盒子表面原本似乎有饼干印花,但早已模糊不清。3XzJos
它被塞在床架和墙壁之间一个极其隐蔽的夹角里,上面又覆盖了其他烧塌的杂物,难怪之前的现场勘查没有发现。3XzJos
博士试着掰了掰盒盖,纹丝不动,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烧焦的杂物里捡起一根弯曲但还算结实的铁条,插入盒盖缝隙,用力一撬。3XzJos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锈蚀的卡扣崩开,盒盖弹起了一条缝。3XzJos
一股陈旧的纸张、灰尘和极其微弱的、类似樟脑丸的气味,从缝隙中飘散出来,与周围的焦臭格格不入。3XzJos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惊天秘密,只有一沓厚薄不均、边缘卷曲、纸张泛黄发脆的文件,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松松地捆着。3XzJos
最上面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下面则是手写的笔记、剪报、还有一些打印的、带有表格和数字的纸张。3XzJos
博士拿起最上面一张照片,画面很暗,焦距不稳,像是在夜间用廉价设备远距离偷拍的,背景似乎是个堆满杂物的旧仓库后院,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瘦高身影,正弯腰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旧式轿车。3XzJos
照片一角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送货人,跟乌鸦有所接触,1106.11.03,旧码头区。”3XzJos
他又翻看下面的笔记,字迹有些幼稚潦草,但记录得很详细,大多是日期、时间、地点、模糊的人物描述,例如绰号或外貌特征,交易物品的大致描述,用他们自己的语言,例如硬货一批、新票子、精品,以及金额。3XzJos
这家伙很精明,不只是一个赌场的安保那么简单,他在背地里调查这些人,甚至比伺夜他们更早。3XzJos
斥罪心中警铃大作,但现在人都死的成牢大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3XzJos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底层小头目出于某种原因,私下里对自己接触到的、假币网络相关的人和事,进行的秘密记录,内容零碎,不成系统,但信息量不小。3XzJos
很多名字和代号,博士已经从屠夫和其他人的口供中得知,但也有一些是新的。3XzJos
“这是……卡洛自己调查的?他一个看场子的打手,搞这个干什么?”3XzJos
“也许是不甘心永远当底层,想抓住点什么把柄,关键时刻保命或者往上爬,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者……”博士翻动着纸张,目光锐利,3XzJos
“只是单纯的好奇心和不安,当然,其他家族跑来的探子,也说不定。”3XzJos
他快速浏览着,大部分内容确实印证或补充了已知信息,但并未触及核心,直到他翻到接近底部,一页用不同颜色墨水、字迹也明显更加工整的笔记,引起了他的注意。3XzJos
“疑为钱德勒先生最信任的手与脑,从未露面,代号钟表匠,可能负责最关键的技术环节与内部指令传递。”3XzJos
“联络方式极度隐秘,不用任何电子设备,通常用机械信使单向传递指令与接收汇报,信使形态什么都有可能,可能伪装成普通物品或动物。”3XzJos
“行动规律与时间高度相关,所有提及的指令交接或异常资金流动,时间点均精确到分,这家伙貌似有着自己的周期规律,必须严格按照时间来,对守时有近乎偏执的要求。”3XzJos
“听那几个家伙说,钱德勒先生和钟表匠是故交,钱德勒是真正的技术核心,假币工艺的最终源头或关键改进者,而钟表匠提供资源与保护。”3XzJos
“日,我特么到底是疯了,为什么跑来查这么多东西,老子真是艹**(后面为大段脏话)。”3XzJos
“算了算了,别搞了,前面几个追查钟表匠的人全特么死了,卡洛,记住,你只是个小人物,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3XzJos
笔记在这里结束,最后那句自我警告,笔迹明显凌乱颤抖,显示出记录者当时极大的恐惧。3XzJos
博士缓缓念出这个代号,这跟推测的账房特写几乎没多少区别,对时间精准、有钟表相关背景或爱好、行事隐秘、负责指令传递,那么这很可能就是账房的真实代号,或者,是其身份的指代。3XzJos
“看来,卡洛的好奇心,比他想象的危险,也比他自己知道的探得更深。”3XzJos
博士合上那页笔记,小心地将所有文件重新整理好,放回铁盒,盖上盒盖,盒子虽然锈蚀,但内部文件因为藏在隐秘角落且有铁盒保护,大部分得以保存。3XzJos
“钟表匠……如果这就是账房,那我们对他的了解就更多了,拥有大笔资源,有背景,机械信使,我们可以针对这些特征,重新布置调查!”3XzJos
博士点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他拿起铁盒,站起身。3XzJos
他们离开公寓,回到车上,博士将铁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锈蚀的盒盖,目光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陷入了沉思。两天后,码头区据点。3XzJos
休整归来的众人,重新聚集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索菲亚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底的青黑淡了些。3XzJos
塞缪尔换了一副新眼镜,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洛伦佐抱着一台看起来像是用废旧收音机和闹钟拼凑出来的、不停发出“滴滴”怪响的古怪仪器,眼神亢奋,雷克依旧沉默,但身上那股紧绷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博士在他身上闻到了香水的味道。3XzJos
博士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重新聚拢的团队核心,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因为长时间缺觉和高压而带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感,也被那十七个小时的沉眠和后续的冷静思考暂时压制了下去。3XzJos
“假期结束了。”博士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略显凝重的安静,3XzJos
“我知道,最近很不顺,线断,人没,对手的反扑凶,我们之前建立的优势,几乎一夜归零。”3XzJos
“沮丧吗?肯定有,累吗?不用说,觉得是不是白忙一场?可能这么想过。”3XzJos
“但我叫你们回来,不是听你们抱怨,或者看你们垂头丧气的。”博士的语气加重了些,3XzJos
“我们的职责是?查案,对手是?犯罪者,犯罪者会乖乖束手就擒吗?不会,他们会反抗,会灭口,会切断线索,这很正常。3XzJos
如果案子那么容易破,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市政厅发个通告,犯罪分子就排队自首了。”3XzJos
“线索断了,就再找,网络毁了,就重建,对手比我们想的狡猾狠辣,那我们就比他们更有耐心,更有韧性。3XzJos
博士拿起那个从卡洛公寓带回的铁盒,放在工作台上,3XzJos
“卡洛,作为小头目,在害怕***的恐惧中,依然能偷偷摸摸留下这些东西。3XzJos
我们呢?我们比他专业,比他资源多,比他更清楚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如果我们这就泄气,那还不如趁早收拾东西,该回哪回哪去。”3XzJos
他打开铁盒,拿出里面那沓文件,但只展示了最上面关于钟表匠的那一页笔记的复印件。3XzJos
“这就是收获,对手再谨慎,也会留下痕迹,卡洛用命换来的线索,指向了一个更关键的目标,钟表匠,而这很可能就是账房的技术核心身份,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再是一片空白。”3XzJos
“精密,守时,机械信使,资源供给……这些都是新的方向,索菲亚,你的人,重点调查有这些方向的场所和个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有古怪收藏癖好的。3XzJos
塞缪尔,继续和里卡多进行新币开发,并结合这些特征撰写分析报告,定期公开防伪技术。3XzJos
洛伦佐,继续负责设备开发,对蜂鸟进行进一步优化,增强隐秘性,雷克,你负责外围侦查和例行巡逻,注意任何可能与机械信使,比如经过特殊改造的动物、无人机、或者不起眼的小物件相关的异常动向。”3XzJos
他条理清晰地分派着任务,将新的线索转化为具体的行动方向。3XzJos
“我们之前的打法操之过急,结果被对方提前察觉,反咬一口,这次,我们换种打法。3XzJos
不追求速胜,不搞大规模行动,沉下去,慢下来,像真正的调查者一样,从最基础、最长期的情报搜集和分析做起。3XzJos
一点一点地扣,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我们要展现出比对方更顽强的毅力,他们可以清理一次、两次,但只要我们不放弃,一直找下去,漏洞,总会出现的。”3XzJos
他的话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踏实的信心,驱散了团队中弥漫的些许颓丧气息。3XzJos
“OK,任务都清楚了。”博士最后说,“各就各位,开始工作吧,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不要冒进,有什么发现,按规程汇报,散会。”3XzJos
众人纷纷起身,拿着各自的资料和任务,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据点里重新响起了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以及洛伦佐那里传来的、各种仪器调试的古怪声响。3XzJos
鼓励的话说完了,任务分派下去了,士气似乎也重新提振了起来。3XzJos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线索是真的,新方向也是真的,耐心和韧性的必要性也是真的,但有些话,他没说。3XzJos
对手的清理如此精准迅速,仅仅是因为他们狡猾狠辣吗?市政厅的几次突袭全部扑空,仅仅是运气不好吗?3XzJos
还有钟表匠这个代号,卡洛笔记中那极度惊恐的警告,对手对内部可能出现的好奇心和叛变,有着超乎寻常的、近乎预知般的敏锐和残酷。3XzJos
这种敏锐,可能不仅仅来源于严密的组织和监控,还可能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是透明的。3XzJos
团队内部,可能存在信息泄露的渠道,不一定是有意的背叛,可能是无意的疏漏,可能是通讯被监控,也可能是某些他尚未察觉的漏洞。3XzJos
传统的团队协作模式,集中据点,定期会议,信息共享,在对抗一个如此谨慎、技术力可能极高、且明显有针对性的对手时,本身就可能成为最大的弱点。3XzJos
他需要一种新的模式,一种更隐蔽,更灵活,也更孤独的模式。3XzJos
不再将所有羽兽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再频繁集中碰头,关键信息,只在最必要的时候,以最安全的方式,单向传递。3XzJos
每个人,在自己的方向和领域内,像独狼一样潜行、侦查、狩猎,彼此之间保持距离,又能在关键时刻,通过预设的的方式,进行有限的协同。3XzJos
这很冒险,会降低效率,增加沟通成本,也会让团队成员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但面对一个可能已经渗透或监控了他们传统协作方式的钱德勒先生,这或许能成为降低风险、争取生存和反击空间的有效办法。3XzJ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