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冬木市的夜色已然降临，但远郊方向的骚动从下午持续到傍晚，绝不是打了一架那么简单。3XzJmX
先是隐约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感，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临近黄昏时分，那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被厚重土壤过滤后依旧沉闷惊人的轰鸣，更是让教堂彩窗都微微发颤。3XzJmX
这不是寻常的从者交锋能解释的动静，也不该在白日间发生。3XzJmX
当他赶到未远川河畔那个突兀出现的“洞口”时，天色已近黄昏，焦糊味混合着腐败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教会所属的善后人员已经开始行动，最初一批围观群众被驱逐。3XzJmX
“初步判断是流浪汉长期占据地下排水系统，使用明火不慎引发瓦斯积累，最终导致爆炸和局部坍塌。”现场负责人向他汇报，“清理工作很复杂，建议先封锁起来。”3XzJmX
言峰璃正点了点头，这样的解释足够应付市政部门和普通民众。他站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黑暗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岩土。更深处，似乎还有破碎的血肉组织和一闪而过的飞影。3XzJmX
“继续清理，仔细排查每一寸地方，确保没有‘危险品’遗漏。”他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尽快完成，恢复地面平整。报告就按刚才说的写。”3XzJmX
圣杯战争的烈度越来越大，看来夜晚已经满足不了这群魔术师了。他只希望这场闹剧能尽快结束，别再把更多人卷进来。3XzJmX
“你确定？”李云飞压低声音，视线紧盯着不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那老虫子的本体……在这？”3XzJmX
“这一路你问了八遍，被这么提醒，就算是痴傻也不会弄错。”3XzJmX
李云飞咂了下嘴，没接话。陛下并不在他身边，夜幕降临，爱因兹贝伦那边过于孱弱，需要从者坐镇，他暂时支开了她。3XzJmX
但这不是唯一的理由，他需要和楚宴谈一谈……更为隐秘的事。3XzJmX
“你在地下消耗过度，”楚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习以为常，“高强度维持术式，两次解放宝具投影，其中一次还被强行中断。你用了燧枝燃烧灵魂碎片来填补魔力空缺，是吗？”3XzJmX
“本来就是缝合进去的杂质，”李云飞耸了耸肩，“烧掉一些反而更稳定。而且……得为夜晚的战斗提前补充燃料。”3XzJmX
楚宴沉默了几秒，在听到“夜晚的战斗”时，稚嫩的脸上有一瞬间闪过极其细微的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3XzJmX
“本体就在里面，”他移开视线，“附近没有从者，时间不多了，既然已经带到，恕我先走一步。”3XzJmX
楚宴偏着头扫了他一眼，墨镜下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血渍，模仿李云飞玩笑般的语气揶揄道：3XzJmX
“怎么？只剩一个本体，你还应付不了？放心，它现在虚弱无比，必需依附人类，不然随时可能会死。”3XzJmX
“教会里的人不超过五名，他应该躲在某个神棍身上，大可都揍一顿。”3XzJmX
真没想到，最初与这孙子交锋时随口一句口嗨居然成了现实，脏砚居然真的夺舍了他的孙子。3XzJmX
楚宴点了点头，他的魔眼已经濒临极限，继续掺和这件事，万一阴沟翻车就不好了。3XzJmX
现在抽身是最好的选择，目的已经达到，后续的事与他无关。3XzJmX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淡去，朝着港口方向疾驰而去。3XzJmX
“真是个怪人……”李云飞低语，“不过多亏了他。”3XzJmX
虽然觉得少年瞒着他的事很多，但至少人不坏，也不是敌对势力。3XzJmX
他再次看向冬木教会那扇紧闭的铁门，目光落在建筑侧面那片司铎宿舍的窗户上，其中一扇，隐约透着微弱的光。3XzJmX
混乱的记忆翻涌，最终确认，那是间桐十藏暂居的房间。3XzJmX
他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薄雾，悄无声息越过铁门和低矮的围墙，气息遮蔽的简单应用，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3XzJmX
司铎宿舍走廊寂静无声，凭借记忆，他精准地找到了那间属于间桐十藏的房间。3XzJmX
里面只有极其微弱、缓慢的呼吸声，以及……液体流动碰撞的细微声响。3XzJmX
与他曾暂住过的宿舍相同，空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窗帘拉着，桌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旧台灯。3XzJmX
小圆桌旁，留着海藻头的青年面对着门坐着，他似乎刚刚完成某种日常仪式，正将一个白瓷茶杯里残余的、颜色深褐的陈茶倒入桌下的水盂，然后拿起茶壶，向空杯注入新的、琥珀色的红茶。动作平稳，一丝不苟。3XzJmX
“武士cosplay玩够了，现在研究起茶道了？”3XzJmX
李云飞走进房间，反手带上门，他没有去看那杯茶，直接在桌对面坐下。3XzJmX
“修身养性，自从被教会‘保护’以后，我能做的事情很少，就连散步都走不出这间庭院。”3XzJmX
红茶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冲淡了房间里原本淡淡的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3XzJmX
“所有的分魂都被消灭，”李云飞开口，声音平稳，“虫群失去控制，四散啃噬，教会的人已经进了虫巢，最晚天亮前就会彻底清理那里，你的魔力供给也被彻底切断。”3XzJmX
短短一日之间，脏砚已然被逼入绝境，就像交稿日期截止前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扑街网文作者，名为死线的东西正咬在他屁股后面追。3XzJmX
间桐十藏放下茶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3XzJmX
“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死了爷爷，我很好奇，他最后对你说了什么？”3XzJmX
“他没告诉你吗？”李云飞指了指对方的心脏，如果没猜错的话，脏砚应该就躲在那里，只剩一条可怜的虫体，被迫寄居在十藏身上。3XzJmX
间桐十藏没有说话，房间内只剩下红茶香气，以及一片沉重的、近乎凝固的沉默。3XzJm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