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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1 大典之前 1

  近日的五毒城中,总算是多了几分鲜活人气。3XzJpp

  自从城中的流言风波基本已经平息,五毒卫和白羽卫都不再继续大肆弹压搜捕以来,五毒城中的紧张气氛其实早已为之一松,但终究未能回到之前的那般模样。3XzJpp

  毕竟不论是身为五毒城“禁军”的五毒卫,又或是作为影子圣女虞笙私军的白羽卫,他们披甲巡城之时的杀气腾腾铁甲森森,乃至于弹压搜捕之时的手段狠辣铁石心肠,如今依旧是历历在目。3XzJpp

  即使是城中弟子百姓大多问心无愧,可总有曾经熟悉的街坊邻居,又或是相熟之人被带走,随后就再也不曾回来,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到其中鲜血淋漓的味道。3XzJpp

  哪怕心知肚明那些厄运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但依然会觉得心中发寒。3XzJpp

  即使是后来五毒卫和白羽卫都已经收手,不再披甲佩刀的出现在街头巷尾,他们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却也依旧没有完全松弛下来。3XzJpp

  直到一个新的消息传来,才让城中一直未曾彻底稳定下来得人心真正平稳了几分,也同样多出了几分真正的轻松和鲜活气息。3XzJpp

  那位五仙教昔年圣女,东君姜南栀的女儿,在流落中原十余年后终于被教中找回,并且即将在不久之后在教主云栖梧,大司命曲若,云中君,少司命虞笙以及山鬼杜青梨的见证下正式登位,成为五仙教新任的东君以及圣女。3XzJpp

  那场登位大典的日期就被定在半月之后。3XzJpp

  起初这个消息只是在少部分五仙教弟子之中流传,但很快便被传遍了全城,尤其是当这个消息被最终证实之后,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这才终于悄然松弛下来。3XzJpp

  当年的那场叛乱之中,当战火燃及南疆各地,即使是这座五毒城最终也未能置身事外,哪怕比起那些刀剑相向的五毒卫和叛军,彼此厮杀到鲜血淋漓不死不休的昔日同门,生活在这座城池中的寻常百姓生活已经足够安稳,但很多记忆还依旧存留在那些人的脑中。3XzJpp

  不像是忠诚者和叛军那般死伤惨重,五毒城中的寻常百姓伤亡更少,因此对曾经发生在五毒城中的事情也就越发记忆犹新。3XzJpp

  尤其是那场万蛊池暴动。3XzJpp

  若非是前代东君姜南栀以身为祭,这才算是平息了那座万蛊池中的万万蛊虫,若是果真由着它们冲破了那座五圣殿的大门倾巢而出,半座五毒城就会毫无疑问的化作一片血海,至少半城生灵都会沦为那些凶戾蛊虫的饵食。3XzJpp

  灭顶之灾,不外如是。3XzJpp

  因此当他们得知流落在外,曾经一度被认为是已经早早夭折的圣女重新归来,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松了口气。3XzJpp

  他们既然承过姜南栀的恩惠,那么对她的女儿自然就会有一份天然的好感。3XzJpp

  而那些曾经流遍全城,关于顾清辞那半身中原血脉的流言,到这里才算是被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3XzJpp

  至于五毒卫先前的弹压也好,搜捕也罢,虽说心如铁石手段狠辣,但那些畏惧自然也就烟消云散。3XzJpp

  他们先前评价那些被带走的人是好坏不分,是鲁莽无脑,而到了如今,还要再加上一条忘恩负义。3XzJpp

  对寻常百姓而言,忘恩负义便是罪该万死,五毒卫手段虽狠,可若是用在这些人身上,那边是铁面无私替天行道了。3XzJpp

  紧随而来的,就是对那场大典的期待。3XzJpp

  眼见着大典将近,来自南疆各地运送各类货品的商队也越发繁忙,五毒城的几座城门日日人流如织,甚至就连那些原本负责在城门口核查路引的五毒卫都不再神色紧绷,脸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柔和。3XzJpp

  其中还有个年轻些的五毒卫甲士,换岗之时被同僚瞧见了在甲胄内侧系上了一条红绸,被一群人追问打趣了半天是不是准备成亲了,这才支支吾吾的说是准备在大典那日沾些喜气,于是几位同僚对视一眼,纷纷心照不宣的解开了甲胄,也露出了下面的红色绸带。3XzJpp

  又是一番笑语欢声。3XzJpp

  ……3XzJpp

  云栖梧又取出了那套衣装。3XzJpp

  那是那天顾清辞去姜南栀的墓前祭拜的时候穿的那一身蜡染衣裙,靛蓝为底,月白为襟,靛青染缘,夹杂以南疆之地独有技法晕染开深深浅浅的色泽轮廓,如同将清晨薄暮时分的远山岚气一并揉入经纬,光线从窗棂斜斜地探进来,落在那衣裙上,布料便泛起幽微的光泽,像山间晨雾初散时,露水打湿了第一片叶尖。3XzJpp

  只待穿戴者轻轻旋身,层层叠叠的裙摆便会如花瓣般散开。3XzJpp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银线绣成的青鸾。3XzJpp

  在衣裙之上,以银线绣成的青鸾从前襟开始展翅,翅尖斜斜掠向肩头,每一根翎羽都以细密针脚层层叠绣,从翅根到翅尖,由深至浅,银线在靛蓝底上流转出月华般的辉光,同样以银线绣成的尾羽自腰间盘绕到身后,顺着裙幅的走势蜿蜒垂落,直到在裙摆处垂落如流云。3XzJpp

  这身衣裙几乎是南疆集顶尖绣娘之大成之作,绣纹随着图案经过衣裙的不同位置采用了不同的绣法,每一根翎羽都堪称纤毫毕现。3XzJpp

  她记得当年这套衣裙制成的时候,姜南栀还活着。3XzJpp

  那年初春,南疆最好的几位绣娘用了足足三月才绣成了这只青鸾,雪发碧瞳的姑娘穿着它站在五圣殿前的石阶上回眸一笑,那双碧青眼眸中眸光流转,裙摆飞扬时那只银线绣成的青鸾仿佛在日光下振翅欲飞。3XzJpp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3XzJpp

  那时候姜南栀还不曾认识那个来自中原的天才刀客顾雨遥,还不识情爱为何物,不知离别是何苦,她只是那个年轻的东君,笑容明媚裙摆飞扬。3XzJpp

  曲若还不是如今那个曾经凶名赫赫的大司命,只是个笑起来时阳光明媚的姑娘。3XzJpp

  而湘夫人…她也还只是个笑意温婉的女子,而不是那个几乎一手葬送了五仙教千年教统的叛徒,她还记得当年的湘夫人针线做的很好,那只青鸾的尾羽上有一段是她补的针。3XzJpp

  她还记得南栀笑问她这身衣裙好不好看。3XzJpp

  那时候自己亲手为她系好衣带,笑言南栀这身当真极是妥帖,站在五圣殿前裙摆飞扬,比那衣裙上的青鸾更像是要振翅而飞。3XzJpp

  姜南栀那时笑的眉眼弯弯,说我可就飞走啦,飞得高高的,飞到你们找不着的地方。3XzJpp

  自己还跟她逗趣儿,说那你可别摔着了。3XzJpp

  那时她还不知道,多年以后,姜南栀真的飞走了。3XzJpp

  不是振翅高飞,而是沉入了万蛊池底,尸骨无存。3XzJpp

  不是飞向高天之上,而是飞入了那无人再能触及的永夜之中。3XzJpp

  振翅而飞?3XzJpp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3XzJpp

  一语成谶。3XzJpp

  可那终究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情了。3XzJpp

  久到她几乎想不起姜南栀当时笑的眉眼弯弯是怎生模样。3XzJpp

  久到她几乎想不起当年的湘夫人补针时用的是哪一只手。3XzJpp

  久到她需要很用力,很用力的去想,才能依稀想起那时的阳光洒在姜南栀的身上,经过那些繁复的银饰,在地上投下怎样的光影。3XzJpp

  久到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想,想那些未被鲜血染红,未被背叛的阴影笼罩的旧事。3XzJpp

  想那时还是年幼的顾清辞,她的小貂儿,还是个会和虞笙一起滚成两个泥球,然后被曲若抱在怀里的小雪团子,想那时两个小姑娘会抓着自己的衣角,眼巴巴的朝自己讨糖吃,想那时杜青梨会缠着姜南栀叫姐姐,踮着脚想给她戴上花环,但个子太矮,总是够不着,想姜南栀曾经亲口说…3XzJpp

  亲口说将来也要为自己的女儿绣一只青鸾。3XzJpp

  那时自己笑言道那你那绣工可得先好好练练,莫要将好好的青鸾绣成了肥雀,引得姜南栀佯怒握拳捶她,腕间银镯相击,叮当如碎玉。3XzJpp

  于是自己笑着说肥雀也好,小貂儿将来穿什么都好看。3XzJpp

  后来万蛊池暴动,姜南栀以身祭池,魂魄成灰。3XzJpp

  后来湘夫人的名字被从九歌长老的玉牒中抹去,刻上名为叛徒的碑。3XzJpp

  后来曲若成了那个威震南疆的大司命,手段残酷的近乎冷酷无情。3XzJpp

  后来年幼的顾清辞流落中原,一去十余年,音讯皆无,下落不知,她不知道小貂儿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还记不记得有座五毒城,有她的云姨。3XzJpp

  后来同样年幼的虞笙成了影子圣女,一肩霜雪白发如霜,那双幽微碧瞳中神色日渐冷漠,再不会眼巴巴的讨糖吃,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能从她的眼底看到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3XzJpp

  后来杜青梨成了山鬼,再也不会编那些花环,也再不曾提起曾经要给姜南栀戴上花环的事情。3XzJpp

  后来啊…3XzJpp

  后来她和曲若看着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白发碧瞳的姑娘回来。3XzJpp

  而在半个月后,她将为另一个白发少女穿上这套衣裙。3XzJpp

  那一天,湘夫人想来也会再次现身。3XzJpp

  经年的恩怨,终将有个了结。3XzJpp

  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件衣裙,另一只手无声无息的紧握成拳。3XzJpp

  这位五仙教主只有在这个孤身一人的时刻,才会,也才敢流露出几分伤感。3XzJpp

  不是泪流满面,也不是捶胸顿足,只是静静地看着一件旧物,然后回忆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3XzJpp

  那种感觉并不激烈,只是胸口有些闷闷的疼,就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心口一刀一刀慢慢地割。3XzJpp

  最后,她垂下眼帘,将那些流露的情绪尽数收回心底深处,像是收起一把归鞘的刀。3XzJpp

  大苦难言,大悲无声。3XzJpp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