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开始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的快。3XzJpp
就像是仿佛昨天才知道那场大典将在半个月后举行，一转眼就已经到了眼前。3XzJpp
这半个月之中，五毒城内何止是恢复了“人气”，几乎已经称得上是空前的“热闹”，布庄和成衣铺子挂出了最好的布料和衣装，只有逢年过节之时才会生意兴隆的灯笼铺子里也挂好了各式彩灯，南疆各部前来城中的商人，各寨前来观礼的头人也是一日多过一日。3XzJpp
甚至就连那座五圣殿，平日里肃穆庄严的所在，大殿正门两侧那十二根雕刻有绕柱白蟒的石柱上，也被挂上了装饰用的红绸，不光是大门，连同门前的那条直道都被五仙教弟子打扫的一尘不染。3XzJpp
而在望月楼内，顾清辞坐在铜镜之前，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的笔直。3XzJpp
少女那头如雪白发平日里一直被一根玉簪简单挽起，玉簪的品相其实一般，但她自己也并不太在乎这些事情，此时她的头发已经散开，从脑后一直垂落到腰际。3XzJpp
这位大司命今日也换上了那身庄重的礼服，只是与顾清辞身上的那身绣纹青鸾的衣裙不同，其他九歌长老的礼服上自然都以蛛，蟾，蝎，蛇，蜈五圣兽为主，又以各自坐席不同，在某一只圣兽，或是单纯在图案上加以凸显。3XzJpp
正如她现在的衣上，那条银线绣制而成的蜈蚣便显得格外突出，蜿蜒盘踞栩栩如生。3XzJpp
为了方便上妆，那件点缀有繁复银饰的头冠已经被她取下，与顾清辞即将顶戴的那顶九环银冠放在一处。3XzJpp
白发少女依言而动，微微偏过头，在镜中看着身后的女子转到身侧为自己画眉。3XzJpp
当笔端轻轻压上少女的眉梢，她忽然想起昔年自己也是如此为姜南栀描眉上妆，她记得那天的日头没有今日这般好，铜镜似乎也没有如今这般亮，南栀也比眼前的少女更加好动一些，一会儿就偏过头来问自己好了没有，一会儿又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偶尔还闲不住的伸手去够小碟子里的点心，被自己拍开了手，就撇着嘴故作委屈。3XzJpp
自己嗔她一句坐好，她就消停一会儿，而后又是故态复萌。3XzJpp
可她坐在那儿，就像是会发光一样，照的整个屋子亮亮堂堂。3XzJpp
日月轮转，如今坐在此处的却已经换成了南栀的女儿。3XzJpp
见她笔端微滞，顾清辞轻声问道，“可是有何处不妥？”3XzJpp
曲若笑着轻轻摇头，手腕微动，“只是阿荼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叫我一时竟是移不开眼，有些恍惚了。”3XzJpp
片刻之后，她将笔搁在一旁，绕到前面捧起白发少女的脸端详片刻，这才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小木盒子。3XzJpp
先是一片蝴蝶形的，贴在少女的额角，那银蝶薄的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仿佛果真有一只蝴蝶停驻其上，微微颤动着翅膀。3XzJpp
接下来是一片银花，贴在她的眉心，中心那一粒小小的绿松石泛着幽微的碧色，与那双碧青眼眸彼此辉映。3XzJpp
接着是眉梢，两片小小的流云形贴花，一左一右的贴在双眉的尾端，沿着眉梢的弧度自然延展开来。3XzJpp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只在那些贴花触及肌肤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微凉的触感。3XzJpp
随着那两片流云形状的银花最终贴完，镜中的少女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在银质贴花的衬托下凭空多出了几分不属于尘世的感觉，尤其是当那双碧瞳微动，眼波流转间果真如同山间精魅初入人世。3XzJpp
日光从窗棂斜斜的照进来，落在顾清辞的脸上，那些银质贴花在她的脸上泛着柔和的微光，衬得她的眉眼越发精致如画中人，那双碧瞳也越发幽深。3XzJpp
那个人也曾经这样坐在镜前，也曾经这样回过头来笑着问她好不好看。3XzJpp
她拿起那顶九环银冠，缓缓放在少女的头顶，九条银链自然垂下，每条银链上都挂着那九颗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泠泠作响。3XzJpp
白发少女睁开眼睛，拈起小盒中的胭脂纸，咬在唇间轻轻一抿。3XzJpp
曲若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姜南栀八（）九分相似，却又稍有不同的脸，看着她脸上的银饰，又看过她唇上那一点胭脂。3XzJpp
这些五毒城“禁军”与披甲巡城之时仅着轻甲不同，他们的身侧都摆放着一套厚重全甲。3XzJpp
这种厚重步甲前身是由中原传入，整套甲胄由超过一千八百枚精铁叶片编制而成，再辅以要害处的板甲，本是中原步卒以步制骑之时所使用的厚重“步人甲”，头戴兜鍪，全身俱甲，仅是这一身重甲便超过六十斤，故此若非是军中健卒，皆不得披挂此甲。3XzJpp
这些铁甲是由五毒城，乃至于南疆最顶尖的那批工匠精心打造而成，十余年时间方才打造出这两千套重甲。3XzJpp
杜青梨还未见过他们尽数披甲的时候，也不清楚那将是一副何等铁甲重重的光景。3XzJpp
在她的身后，是另一拨已经披甲佩刀的甲士，只是他们的肩甲上都有一只白孔雀纹，昭示了他们身为虞笙私军白羽卫的身份，只不过是身披轻甲而已。3XzJpp
很快，他们就将作为这场大典的仪仗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3XzJpp
那名五毒卫的校尉上前一步，对虞笙和杜青梨行礼，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称不上出众，此时甲胄披挂在身，抱拳行礼的时候铁甲碰撞铿然有声：3XzJpp
其实按律，这位校尉不该再用“圣女殿下”这个称呼来叫她。3XzJpp
东君即将归位，顾清辞将会成为新的圣女，届时，所谓的影子圣女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她也将重新成为那个少司命，也只是那个少司命。3XzJpp
但不论是虞笙还是杜青梨，都没有在这个时候纠正他的叫法。3XzJpp
这位校尉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的五毒卫将领之一，当初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快速重新整合五毒卫的军力，但放到现在，尤其是新的圣女即将登位之后，是否会留下什么隐患，是否会有些人觉得是她这位影子圣女不甘就此退位所以才按着兵权不放，又或者是…3XzJpp
甚至是这支作为私军的白羽卫，最开始组建的时候都是从五毒卫中抽取的最为忠诚的精锐，如果只按照她身为长老的身份，也称的上一句“僭越”。3XzJpp
她了解那个白发姑娘，中原史书上所写的那些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类的旧事她自然知道，但她同样相信这些事情不会出现在顾清辞的身上。3XzJpp
但这些事情在将来会不会成为有人用来攻击顾清辞的借口？3XzJpp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计划，五毒卫也好，白羽卫也罢，尤其是后者，作为她的私军势必要迎来一场循序渐进的调动，他们以后或是忠于教主，或是忠于这位新的东君。3XzJpp
唯独不能像是十几年前一样，让每位长老都能在其中横插一手，以至于在四脉长老叛乱之时，竟有接近半数五毒卫随之而去，倒戈相向。3XzJpp
但很多意外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就像是这场被迫提前的大典一样，让她根本来不及再做出调整。3XzJpp
这位山鬼长老微微捏紧了拳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