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遥一手按在腰间的那柄名为弧月的佩刀上,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3XzJpp
佩刀的刀柄抵在她的掌心,略带坚硬的触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眸。3XzJpp
她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五毒城西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隘,两侧山崖陡立,只有中间这一条“狭窄”的通道。3XzJpp
但狭窄也只是相对于两侧的山崖之高而言,这条道路其实足以容得下十余骑并排展开冲锋。3XzJpp
若是有人,尤其是大批的人打算穿过五毒岭进入五毒城,那么这就是最可能,也是最快的那条路线。3XzJpp
否则若是绕路而行,即使抛开其他道路大多狭窄以外,虽说也有宽敞些的道路,但时间上却是绝对来不及的。3XzJpp
但即使是身在城外,她也依旧能够想象到城中如今的景象,想象到曲若为顾清辞上妆,准备迎接那场时隔多年的东君登位大典。3XzJpp
以那位湘夫人的脾性,如果她还要动手的话,这场大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此时此刻她自然希望能够身在城中,那笔关于姜南栀的血债,她当然也想和那位湘夫人好好的算上一算。3XzJpp
云栖梧和曲若两人作为五仙教的教主和大司命,自然不能缺席这场大典,云中君,虞笙和杜青梨也是同样,身为五仙教如今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她们必须要出现在这场大典的现场迎接东君的归位。3XzJpp
由她来阻拦那些可能还未进入城中,但准备与那位湘夫人一起里应外合的叛军。3XzJpp
她是天下刀法第一人,是十几年前就已经位居通玄境顶点的大宗师,与被称为超凡入圣的神游境不过是一线之隔,当她铁了心要拦路的时候,等闲两三千人未必就能突破这道只有她一人的“防线”。3XzJpp
寻常武者,尤其是那些刚刚踏入一品,甚至是宗师境界的武者,逢敌临战之前往往体内气机勃发,经脉之中真气流转之迅猛如同江水滔滔,故此往往显得格外气势骇人,而真正踏入先天三境之后,体内真气流转却是越发和缓,乃至于一眼看去与常人几无分别。3XzJpp
直到他们真正动手之时,真气流转才会骤然奔涌如同大江东去,势不可挡。3XzJpp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移步微微偏头,右手握紧了刀柄。3XzJpp
白发少女就站在她身后数丈外的一棵树上——或者说是站在枝头,那根不过食指粗细的树枝被她踩在脚下,竟只是微微下垂,甚至还在随着微风微微摇晃。3XzJpp
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以李玉妍对顾清辞的在意,在这种时候守在五毒城中才算得上是正常,没道理会和自己一前一后,或者说是近乎同时出现在此处。3XzJpp
白发少女声音平静道,“只是城中有那位云教主,还有大司命和云中君守着她,多我一个或者少我一个都无伤大雅,反倒是你这里…”3XzJpp
“即使我再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亏欠了清辞多少,但你毕竟也确实对她有所弥补,这是其一,至于其二,你已经是她如今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你怕不怕死是一回事,但你若是真死了,她会很难过。”3XzJpp
她知道李玉妍说的是真话,这个来自玉京山的道门天才对顾清辞的在意从不需要任何掩饰,她可以为了自己对顾清辞的亏欠而对自己冷眼相待,也会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此处。3XzJpp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之后,李玉妍才再次开口说道:3XzJpp
“具体是个什么光景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很多压箱底的东西应该也都被拿出来了,所以…”3XzJpp
李玉妍几乎是和她同步的抬眼远望,被她背负在身后的桃木符剑微微颤动起来。3XzJpp
顾雨遥温声笑道,“听这动静,至少在五百骑上下,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究竟是从哪养出这些人手的。”3XzJpp
中原也好北戎也罢,再或者是南疆之地,想要培养出一支精锐骑军,除却兵器甲胄之外,归根到底便是落在战马之上。3XzJpp
北戎本就在草原之上,养马便有天然优势,更何况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北戎人便是女子也都人人弓马谙熟,虽说与中原王朝相比兵甲并不占优,但往往凭骑射之利能占据上风。3XzJpp
而中原凡是历朝历代,也大多推行马政,设有各大马场用以培育战马,即便如此一支骑军若想维持奔袭战力,往往需要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骑,即使不算上运送兵甲粮草的辅马,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骑军,仅是所需战马便有三千之众。3XzJpp
更何况饲喂战马更需添加大量精粮给马匹上膘维持体力,一匹战马的消耗,甚至便抵得上三四名寻常士卒的粮饷。3XzJpp
南疆之地本就不盛产马匹,更何况是要求极高的战马,在这山高林密河谷纵横,本就没有足够草场可供放牧的地方,想养出一支骑军,即使只是寥寥数百骑,所耗费的人财物力又岂是寻常数目?3XzJpp
一排十骑齐头并进,虽然尚未提矛冲锋,但竟连()战马步调都趋于一致,更何况那些骑卒竟是人马俱甲,如同一线潮头般汹涌而来。3XzJpp
“人马俱甲,再加上那个步调…这我要是还能将他们认成是那些叛军自己养出来的,我还不如自戳双目。”3XzJpp
“那是人马皆披甲的小全甲样式,虽然说还不算是货真价实的重骑,但别说是南疆了,就是相邻剑州…”3XzJpp
中原十三州之一,虽说不如幽凉二州需直面北戎,故此驻扎有大量精锐边军,除却州内便有数座大型马场,更有天下其他马场为其供应边军所需精锐战马兵甲粮草,但其毕竟与南疆接壤,五仙教执掌南疆,更被中原斥为外道,大雍周氏怎会不防?3XzJpp
故此剑州也向来驻有重兵,仅是步军便有三万,更有骑军六千,同样也有马场。3XzJpp
剑州边军虽说一向以其步军自傲,号称“剑甲天下”,其骑军自然不能与幽凉二州精锐边军相提并论,眼前这支骑军也算不上是货真价实的重骑,但其战力必然也远胜寻常轻骑,若是由着他们一鼓作气冲阵,便是五毒卫中那两千重甲步卒列阵迎敌,怕也是要损伤惨重。3XzJpp
但即使有六千骑军,这种人马俱甲的甲骑人数恐怕也就绝不会达到千人之数,自然不是他们不想。3XzJpp
军中头等健卒,最好的战马,最好的铁甲,一名甲骑的价钱养出三四名轻骑都是绰绰有余,甚至养十名步卒都不止,更何况从拣选骑卒,与战马磨合,配置铁甲枪矛,没有三年五载的工夫如何能形成战力?3XzJpp
若是折损一人,便是连人带马,连甲带兵,和那三年五载的光景,都算打了水漂。3XzJpp
这支五百人骑军若是折在这里,有人怕是能肉疼的睡不着觉。3XzJpp
这位玉京山道一峰主唇角微翘,“剑州还真是下了血本了。”3XzJpp
“只是不知道这位湘夫人究竟许了多少好处,才能让那位剑州节度使将如此多的家底送到这来?”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