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绣有青鸾纹样的衣裙此时正穿在少女的身上，衬得她身形越发纤细，随着她转身抬手配合着曲若的动作，果真是如振翅欲飞。3XzJoo
顾清辞看着曲若为她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抿了抿嘴唇，“可有什么不妥么？”3XzJoo
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在镜前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虽说因为本就是习武之人，倒也并不觉得乏累，但眼看着曲若一点点为自己描眉上妆，为自己贴上一片片贴花，带上银冠，到最后自己轻轻咬住那片胭脂纸，只是越临近结束，她就越是有些心神不宁。3XzJoo
白发少女轻轻嗯了一声，微微转身侧头看向那面铜镜。3XzJoo
刚刚为了方便曲若束带，她已经是面向曲若背朝铜镜，此时再看镜中，少女回眸一顾之时碧瞳如水，眉梢的那两片流云形银质贴花随着眼波流转之间，更衬得她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间精魅。3XzJoo
九条银链从她头上的九环银冠上垂下，每条链上各自系着九颗银铃，随着她这一动泠泠脆响，如同珠落玉盘。3XzJoo
在中原时，她便从张尘和石葵那对师兄妹手中看过一幅画像，彼时这对师兄妹是受其师父云中君之命北上中原寻找她的下落，但因为未曾见过她，携带的是当年姜南栀留下的画像。3XzJoo
那时她看那副画像时，虽还不知那就是自己的生母，但也看出与自己有八分相似。3XzJoo
当时她还想，世间果真有人能生的如此相似，她觉得亲切，却不知是为什么。3XzJoo
后来回到南疆，也只在入梦铃唤起的那场旧梦中见过姜南栀的真容。3XzJoo
曲若也对着铜镜戴上了自己的银冠，温声笑道，“阿荼和南栀，当真是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3XzJoo
从望月楼而出后直通往五圣殿的那条直道早已被五仙教弟子清理干净，两侧房屋门口都挂上了五色绸带以做装饰，此时道路两侧虽然已经挤满了城中弟子百姓，但毕竟有五毒卫维持秩序，倒也称不上拥挤。3XzJoo
当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个瞬间。3XzJoo
既有那些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弟子百姓，也有周围维持秩序的五毒卫。3XzJoo
人群中有极轻的议论和啜泣声响起，但很快就又压了下去。3XzJoo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3XzJoo
她虽然身为青阳剑阁掌剑子，师门落在那座与云岭剑斋并分天下剑道的剑阁，身份已经称得上是极为清贵，但即便如此，她也未曾见过如今这般场面，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3XzJoo
随后，这位五仙教的大司命停下了脚步，轻轻正了正自己的衣裙和银冠，对着这个被她唤作阿荼的白发少女微微躬身行了一礼——3XzJoo
以臣下对君上，以九歌长老对东君，以五仙教中人对圣女。3XzJoo
“五仙教大司命曲若，恭请圣女殿下移步五圣殿，以成大礼。”3XzJoo
当顾清辞的身影出现在五圣殿外众人的视线中时，虞笙抬起右手轻轻握拳。3XzJoo
那是个简短至极的手势，但原本在她身后的那些白羽卫却同时动了，这些身着轻甲，只在肩头有一只白孔雀纹的甲士眨眼间便已在那条直道两侧列队，动作娴熟宛如一体，而那两千已经身披重甲的五毒卫则是分作两队立于那些白羽卫身后。3XzJoo
上一次是在那残枫谷内，亲眼所见那位大雍周室的武部巡查使率领的三千玄甲军，那是真真正正的重甲步卒，大盾横刀配弓弩，如今眼前这些五毒卫虽说也是气势惊人，但比起那支大雍周氏砸下不知多少真金白银的玄甲军相比，还是差了些意思。3XzJoo
虞笙和杜青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直道两侧，同样对着她微微低头行礼。3XzJoo
她是虞笙，是五仙教的少司命，是影子圣女，同样也是顾清辞的幼时玩伴和伴读，如今终于亲眼看着她即将登位成为真正的圣女和东君，心绪难免有些复杂，但归根到底还是欣慰欣喜居多。3XzJoo
而旁边的杜青梨虽说也是同样低头见礼，但依旧面无表情。3XzJoo
今日之后，她依旧是五仙教的山鬼长老，那个曾经被她口出诛心之言的白发少女将是新的东君。3XzJoo
再次抬头之时，顾清辞已经从她的身侧走过，只留下一个纤细的背影。3XzJoo
这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今日收敛了平日在张尘和石葵面前那副“为老不尊”的做派，同样换上了一身庄重礼服，越发显得仙风道骨。3XzJoo
武道修行，但凡踏入先天三境之后，容貌与自身年龄便已经并无直接干系，即使已经到了寿数将尽之时，仍可凭借自身修为维持在风华正茂的模样，而云中君虽说修为并无太过高深，却也是通玄境的大宗师，而平日一直以须发皆白的外貌示人，则是因为他本也是如今九歌长老中年岁最长之人。3XzJoo
即使是身为教主的云栖梧，年岁上也要更小于这位云中君。3XzJoo
此时这名年岁最长的长老从一旁侍立的两名弟子手中接过了装着清水的银盆，温声道：3XzJoo
云中君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清辞净手，随后向着侧方退开一步，向着上方抬手示意。3XzJoo
一直在她身后半步随行的曲若在此时终于停下了脚步。3XzJoo
依照礼制，九歌长老只能送到此处，接下来的路需要她自己一个人走。3XzJoo
这位五仙教主今日同样换上了最为庄重的礼服，身披着那件孔雀翎披风，头顶的那顶九凤衔珠银冠在日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微光。3XzJoo
白发少女双手交叠在前，对着云栖梧低首躬身，轻声道：3XzJoo
云栖梧轻轻点头，随后轻轻抬手，便有一名弟子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个木制托盘快步上前，其中摆放着香烛，以及玉石雕刻而成的五圣兽像，每只不过拳头大小，但却雕刻的纤毫毕现，堪称栩栩如生。3XzJoo
她看向眼前低首躬身的白发少女，伸出手虚虚一扶，示意她起身：3XzJoo
顾清辞郑重其事的拈起那三支特制的祭香，在火上引燃，随后神色郑重地插在香炉之中。3XzJoo
她后退一步，从另一名弟子手中接过火镰，亲手为祭坛点燃了圣火。3XzJoo
九歌之中唯一空悬的位置，同样是南疆正统祭祀体系中至高无上的神明。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