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补给线、战略部署、各军团协同的冗长讨论,终于画上了句号,荷鲁斯站起身,正准备和福格瑞姆再聊几句关于剑术切磋的事,余光里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3XzJqZ
他站在人群边缘,和那些雷霆战士的老兵们待在一起,似乎在低声说着什,荷鲁斯脸上那副惯有的从容笑容,忽然变得真切了几分3XzJqZ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管周围那些军团代表的目光,威廉转过身,看见是他,那满是战痕的脸上,露出一个几乎只是一丝嘴角的牵动3XzJqZ
荷鲁斯上下打量着他,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缝过,但还没完全愈合,整个人瘦了一圈,被战争榨干了所有多余东西3XzJqZ
荷鲁斯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你怎么不告而别”的责备3XzJqZ
有什么好说的呢?战死多少人,战斗多激烈,荷鲁斯来之前早就知道了,那些数字,那些简报,那些从南部星区传回来的加密战报,每一份都浸透了血,再说一遍,除了让听的人沉默,还有什么用?3XzJqZ
“这么大的战损,如果让荷尔拉斯之子来,就不会出现”3XzJqZ
“当时三支军团让一个‘星际战士’担任总指挥,两位原体都要听他的,这就是你们失败的原因,一开始就应该在发现冉丹之后,让我们的荷鲁斯大人来担任总指挥”3XzJqZ
荷鲁斯之子的第一连长,荷鲁斯最器重的子嗣之一,他站在人群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威廉和他身后那些雷霆战士,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3XzJqZ
“阿巴顿!”洛肯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想让这个不知轻重的兄弟闭嘴,不管阿巴顿心里怎么想,这番话都太过分了3XzJqZ
威廉的脸,在这一瞬间,黑了下去,那种被人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所有牺牲、所有血泪、所有日夜煎熬之后,涌上来的东西3XzJqZ
“我说的是实话,洛肯”阿巴顿还想继续说下去,他的嘴刚张开——3XzJqZ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阿巴顿的身体突然离地,然后如同一颗被投掷的炮弹,被那只手死死按着,一路向前冲去3XzJqZ
金属变形的声音,阿巴顿的头被按在星港的地板上,那足以承受坦克碾压的合金表面,被他的头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威廉拖着他,一路向前狂奔,那速度太快,快到阿巴顿连挣扎都来不及3XzJqZ
四个人,一字排开,挡在他和威廉之间。他们的动作不快,也不凶狠,只是站在那里,但那四具躯体散发出的气息,让荷鲁斯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3XzJqZ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在被人触碰到最痛的伤疤时,自然而然释放出的、近乎本能的压迫感3XzJqZ
雷明德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写着:让他出气3XzJqZ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在他的感知里,摩根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在扭曲,某种漆黑的、如同活物的东西在他体表流淌,散发出一种让基因原体都感到忌惮的气息,不是恐惧,是那种顶级掠食者面对另一个未知掠食者时,本能的警觉3XzJqZ
阿巴顿被他按在地上,整个人嵌进了被犁出的沟槽里,威廉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又一拳3XzJqZ
每一拳落下,阿巴顿的动力甲就变形一分,胸甲凹陷,肩甲碎裂,头盔扭曲变形,鲜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威廉的拳套3XzJqZ
威廉的声音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手一把薅住阿巴顿那已经变形的头盔,用力一扯,将那团废铁连同下面几缕头发一起拽了下来3XzJqZ
阿巴顿的脸露了出来,青肿,流血,但意识还在,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不是恐惧,是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这个雷霆战士会疯成这样3XzJqZ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再是怒吼,而是压抑着的东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3XzJqZ
“两天就有五百万发炮弹,落在诺门星上那座不知名的城市上”3XzJqZ
“炮击结束之后,每五个星际战士,就有两个被活埋在掩体下面,我们用手挖,用刀挖,用灵能挖,等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一半的辅助军已经闷死了”3XzJqZ
“通讯时好时坏,时好时坏,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废墟里乱窜,不知道哪里是前线,不知道哪里是后方,不知道友军在哪,不知道敌人从哪来”3XzJqZ
“冉丹霸主出现的时候,战士们只能等我们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一百个人,围着一个霸主,杀不死它,它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宰掉,然后继续前进”3XzJqZ
那滴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滴在阿巴顿的胸口,在那凹陷变形的胸甲上晕开一小片暗红3XzJqZ
“区别只是…统一战争的那些军阀还收着手,没有把泰拉打炸而已”3XzJqZ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那些从南部星区回来的战士们,都沉默地看着他,他们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我们知道的平静3XzJqZ
“一亿的凡人辅助军,三天,三天就死光了,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尸体被崩解后的灰尘,那种灰,你吸进肺里,能感觉到它在烧,动力甲的空气过滤系统?撑不住,太多了”3XzJqZ
“基因种子的回收率低的要命,能留下尸体名字就是幸运”3XzJqZ
“你见过一触就必须不停注射速愈药剂的崩解射线吗?”3XzJqZ
“细胞被强制分裂,身体不可逆地持续饥饿,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是你的胃永远在燃烧,但你吃什么都没用,很多时候,我们只能在战斗的间歇,撕咬敌人的血肉,冉丹的血肉难吃得要命,但那能让你多撑几分钟”3XzJqZ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是绝望过后的麻木3XzJqZ
“你见过只要成年就有星际战士新兵实力的冉丹吗?”3XzJqZ
“你见过冉丹皇帝的座驾,在碎星级别的攻击下都毫发无损吗?”3XzJqZ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每一个问题都砸在阿巴顿脸上,砸在那张青肿、迷茫、此刻终于浮现出恐惧的脸上3XzJqZ
“你只是凭着自己的傲慢,就否定了我们,否定了那些战死的人,否定了那些活下来的人,否定了我们拼尽一切才换来的东西”3XzJqZ
阿巴顿的瞳孔开始涣散,他的意识终于支持不住,昏了过去3XzJqZ
他站在那具破碎的躯体旁边,站在那条被犁出沟痕的金属地板上,站在那些沉默的目光里 他的拳套还在滴血,他的脸上沾着阿巴顿的血,他的眼泪还在无声地流3XzJqZ
荷鲁斯站在原地,看着威廉,看着那些沉默的雷霆战士,看着被挡在他面前的四个人…不,是那四个让他都感到忌惮的存在3XzJq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