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站在窗边吹风,享受那点来之不易的凉意——文艺社的门被推开了。3XzJpO
熟悉的声音。我向门口看去,王芸正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文艺社的其他人。3XzJpO
等一下。刚才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我妹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高中,不是初中,更不是我们家客厅。她是怎么混进来的?难道门口的保安已经懈怠到这种程度了吗?3XzJpO
我走过去。王芸正与李佳月开心地闲聊——两人聊天的热络程度,让人怀疑她们是不是认识了很多年,而不是几分钟。3XzJpO
她面对我的质问,不慌不忙地甩开我的手,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说“别碰我,我自己会站”。3XzJpO
我一时语塞。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但她的逻辑链条——“放假”+“看看你”=“出现在这里”——在形式上确实成立。我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这就是所谓的“妹妹的狡辩”吧。3XzJpO
“小妹妹怎么走了?”游勇尝试挽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的热闹还没结束你怎么就跑了”的遗憾。3XzJpO
王芸回过头,瞬间换上了一副乖巧面孔——那种切换速度,大概可以参加变脸比赛。3XzJpO
“哎……”游勇叹了口气,走到我身后,重重地拍了两下我的肩膀。那力道大概和他冲刺时的力道差不多。3XzJpO
珍惜什么?珍惜妹妹?还是珍惜有人来看我?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思考这句话的深意——但大概率只是在感慨“有妹妹真好啊”之类的。3XzJpO
何莲打着哈欠,何华低头跟在她身后,简一单安静地消失在门口。最后,活动室里只剩下我和李佳月。3XzJpO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而是“刚才还很热闹、现在突然只剩两个人”的那种微妙的安静。3XzJpO
我们并肩走出活动室,沿着走廊往操场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像是某种指向未来的箭头。远处的呐喊声、广播声隐约传来,是属于运动会的、特有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热闹。3XzJpO
“她就是爱瞎操心。”我说。这句话我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措辞,像是某种固定搭配。3XzJpO
“有这样的家人挺好的。”她顿了顿,“我也想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妹妹。”3XzJpO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羡慕。那种羡慕不是嫉妒,更像是“我觉得那样会很幸福”的、单纯的向往。3XzJpO
我们走到看台区,找了个空位坐下。跑道上有班级正在接力赛,选手们拼尽全力,看台上的同学呐喊助威,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3XzJpO
跑道上的选手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这个比喻虽然老套,但在那一刻,我觉得它非常准确。因为他们的速度确实快得不像是在跑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的。3XzJpO
人群瞬间沸腾。李佳月很快被气氛感染,也跟着大喊加油。她的眼睛紧盯着跑道,亮得惊人——那种亮度,大概和她看到新书时的眼神差不多。3XzJpO
周围的声浪像实质的墙壁挤压过来,让我有些呼吸不畅。那些激烈的竞争、爆发的汗水、纯粹的欢呼——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该为什么兴奋,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3XzJpO
“王陆!”李佳月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愣了一下,“你看那个!是不是你们班的?”3XzJpO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生正咬着牙拼命追赶,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周围他们班的同学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那阵势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3XzJpO
“嗯,是我们班的。”我点点头。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3XzJpO
李佳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她转过头看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3XzJpO
接力赛结束了。那个男生最终也没有追上前面的人,他们班得了第三名。队员们互相搀扶着,脸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拼尽全力的释然和互相鼓励的笑容。3XzJpO
那种笑容,大概就是“我们已经尽力了”的最好证明。3XzJpO
人群渐渐散去一些。我和李佳月沿着跑道边缘慢慢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不急着去任何地方。3XzJpO
“其实……”李佳月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有时候也挺怕这种热闹的。”3XzJpO
“觉得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该为什么呐喊,该为什么兴奋,只有自己站在外面,不知所措。”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那颗石子滚出去,撞在跑道边缘的橡胶上,弹了一下,停了。3XzJpO
“但后来想想,也许很多人都是装出来的呢?或者,只是选择不同而已。有人喜欢冲在前面,有人喜欢在旁边看着。就像……就像你扮堂吉诃德,我扮伊丽莎白,也挺好的。”3XzJpO
夕阳开始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黑色的剪影在红色的跑道上延伸,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言。运动会接近尾声,广播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像是退潮后的海滩。3XzJpO
谢谢她的饼干。谢谢她陪我巡游。谢谢她拉我来看比赛。谢谢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所有的感谢都浓缩在这四个字里,虽然我知道它承载不了那么多。3XzJpO
李佳月侧过头。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3XzJpO
“对了,”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你看,我偷拍的。”3XzJpO
照片上是我穿着那身可笑的盔甲,举着纸矛,对着风车模型摆出冲刺的姿势。表情在头盔的遮挡下看不真切,但姿态倒是意外的……专注?甚至有点可笑的认真。3XzJpO
还有一张是我和李佳月并肩走着。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灿烂。我则显得有些僵硬,但并没有躲开。3XzJpO
“才不要!”她飞快地把手机收起来,那动作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宝物,“这可是黑历史,要好好保存!”3XzJpO
人群像退潮般散去,留下空旷的场地和满地狼藉。我和文艺社的其他人简单帮学生会收拾了一下我们展区附近的垃圾——说是“帮忙”,其实也就是把那些纸板和道具堆在一起,等后勤的人来收。3XzJpO
走在回家的路上,疲惫感渐渐涌上来。脚底有点疼,肩膀有点酸,嗓子有点干——大概是因为喊了(虽然喊得不多)?3XzJpO
像是往一个空瓶子里倒水,倒到一半的时候,瓶子晃了晃,水面晃了晃,然后慢慢平静下来。不是满的,但也不再是空的。3XzJpO
游勇发了一张我们所有人的合影——是在巡游前拍的。大家穿着奇装异服,表情各异,背景是那个花花绿绿的风车。3XzJpO
游勇笑得一脸灿烂,比着大拇指,那姿态像是某个热血漫画的主角。何莲一脸嫌弃地歪着头,嘴角向下撇着,但眼睛里没有真的厌恶。何华怯生生地抱着碗,眼神飘向镜头外——大概是在看游勇的方向。简一单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还拿着书,存在感低到让人差点忽略。3XzJpO
照片下面,游勇写道:「纪念文艺社第一次远征成功!各位辛苦了!下次活动筹备中!」3XzJpO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头像和文字。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也点了一个「点赞」的图标,发了出去。3XzJpO
秋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路边的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大自然在翻书。3XzJpO
这时,王芸从一旁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那力道大概和她刚才出现在活动室时的气势成正比。3XzJpO
“今天我去看你,你感不感动?”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你快说感动”的期待。3XzJpO
我眼睛看着别处回答。不是不真诚,而是这种话当着面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羞耻。3XzJpO
王芸鼓起脸颊,把头向一旁偏去。她的长发正好甩到我脸上——那一下大概不是故意的,但也很难说是完全无意的。3XzJpO
我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是妹妹。妹妹打哥哥,天经地义。这是写在某个地方的宇宙法则。3XzJpO
“算了,笨蛋老哥懂什么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哥,我们回家吧。”3XzJpO
我和我妹并排走着。她的影子和我差不多长——虽然她比我矮一大截,但影子这种东西,在夕阳的斜照下会变得很公平。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