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大屏幕重播着前天的魔女锦标赛录像，两个解说员的声音被调得很低，像远处传来的嗡嗡声。3XzJqO
她的睡姿很神奇——脸枕着胳膊，呼吸平稳，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猫灯。那只叫阿璃的小猫灯从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暖橘色的光晕随着呼吸一明一灭，好像杜梓呼吸的具象化。3XzJqO
桃临陶站在调酒台后。她最近在钻研一种需要三只手配合的调酒技法，为此特地新学了一种特殊的法师之手变种。就在刚刚，那只半透明的手悬在她身侧，和她本人的两只手配合着，同时削掉了三颗柠檬的皮，而且削得比她两手并用还快。3XzJqO
此刻她正对着空气反复练习那个“抛接—旋切—入杯”的连招，动作流畅。3XzJqO
“临陶姐，”洛晓晴擦着杯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用这套手法给客人调酒？”3XzJqO
不远处，叶睬薇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我喝奶茶不吸，用舌头捅破塑封直接灌。”3XzJqO
桃临陶：“……你能不能不要在淑女面前说这种话。”3XzJqO
这是她喜欢的时刻。客人散尽，晨光未至，几个同事窝在吧台和卡座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魔女之家的夜晚很漫长，但这种漫长里有种柔软的安定感。3XzJqO
叶睬薇窝在卡座里翻书，书的封面是靛蓝色的，烫金的标题写着《海洋生物的千百种歌声》，书脊有些磨损，书页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3XzJqO
这倒是有些罕见。叶睬薇平时看的书都是新买的，很少见她翻旧书。3XzJqO
“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自己听过海妖的歌声？”3XzJqO
叶睬薇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她捧着书，整个人往吧台凑，下巴几乎要搁在吧台台面上。3XzJqO
“感觉怎么样？我看书上说海妖的歌声非常美妙，是真的吗？”3XzJqO
“就是，很美妙动人……”洛晓晴努力搜刮着形容词。3XzJqO
“没有更具体些的感受？”叶睬薇不死心地把书转向她，指尖点着其中一段：“你看，书上说海妖的歌声中蕴含独特的魔力……”3XzJqO
桃临陶这时放下了调酒壶，擦着手靠了过来，“你想听海妖之歌，我们改天找个时间去专门听一场不就好了。再怎么追着晓晴问，她也没法现场给你唱出来。”3XzJqO
叶睬薇瞪了她一眼，“就你聪明，演唱会的门票你出啊？”3XzJqO
桃临陶说得轻巧，但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演出海报，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笑着收回视线看向叶睬薇。3XzJqO
洛晓晴没参与她们的斗嘴，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页上。3XzJqO
“在所有海洋生物的歌声中，海妖的歌声无疑是最为特殊的存在。3XzJqO
根据现有研究，海妖的发声器官并非单纯的生理构造，而是与魔力回路深度耦合的复合器官。当海妖歌唱时，魔力会随着声波一同震荡，产生双重效应……”3XzJqO
“海妖的歌声之所以被列为‘需要防范’的对象，源于其独特的魔力特性……3XzJqO
情感共鸣。海妖的歌声能够直接引发听者的情感共振。喜悦、悲伤、恐惧、宁静——任何一种情绪都可以通过歌声被放大、传递，甚至强行植入……”3XzJqO
但那些画面，那些关于“自由”和“勇气”的想象，确实是在歌声中浮现的。3XzJqO
“在海妖族群中，存在极少数被称为‘失声者’的个体。3XzJqO
“……没什么。”她说，“只是，在想一颗好看的宝石。”3XzJqO
今天客人们走得早。店长荷秋若从后厨晃出来，看了眼店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打了个哈欠。3XzJqO
“没什么生意了，早点回去吧。”她说，语气懒洋洋的，“别熬太晚，明天还有明天的班。”3XzJqO
杜梓被这句“早点回去”惊醒，从吧台上抬起头，脸上还压出一道红印子。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小猫灯从她领口滑出来，落在吧台上，发出软乎乎的“喵嗷”一声。3XzJqO
贸易街还没有醒。霓虹灯招牌都灭了，只剩下几盏长明路灯亮着，在地砖上投下椭圆形的光斑。风很轻，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3XzJqO
脚步带着她穿过熟悉的街角，绕过那家永远关着门的神秘杂货铺，最后停在一道废弃扶梯的入口。3XzJqO
她和叶睬薇她们偶尔会来这里，也算是一种秘密基地。3XzJqO
下班后，沿着月光的照射，走上这道锈迹斑斑的扶梯，坐在平台边缘看云海翻涌，或者等一场日出。和在魔女之家后门的景致不一样的是，这里几乎可以触摸到云海。3XzJqO
杜梓说这扶梯像是陆地人造的玩意——铁质扶手带着斑驳的红褐色，踏板缝隙里积满落叶，走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3XzJqO
落叶堆在角落，几只空储物箱叠在一起，箱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3XzJqO
海藻般浓密的褐色偏红长发，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穿着泛灰的月白色开衫，领口和袖口的罗纹松垮地裹着她的身体。开衫敞着，露出里面藻绿色的裙摆，裙边在风里荡出柔软的弧度。3XzJqO
那双翠色的、与普通海妖截然不同的永结眼里，倒映着两轮月亮。3XzJqO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甚至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她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3XzJqO
像是没话找话一样，她听见自己说：“你的歌，我还没听完。”3XzJqO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洛晓晴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傻了。3XzJqO
“只是在想事情。”她说，“这里很安静，很适合想事情。我很喜欢。”3XzJqO
“想事情？”洛晓晴被勾起了好奇心，走到她身旁，“是什么样的事？方便跟我说说吗？”3XzJqO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3XzJqO
护栏有点凉，风从云海下面涌上来，带着湿润的水汽。3XzJqO
“所以魔女们听我们唱歌，总会带着防备。”她顿了顿，“不仅仅是行动上的——在听之前先上一个‘心灵屏障’，还有心理上的。”3XzJqO
“我的歌声也不像其他的姐妹那样，有着魅惑的魔力。”她说，“我也不需要她们喜欢我，或者认同我。”3XzJqO
“我只是，只是希望……她们听见我，听见我的歌声，听见我唱的一切。”3XzJqO
她没有原身的记忆。没有那些刻进骨子里的魔女常识。没有资格在任何一场关于“真正的魔女”的讨论中开口。3XzJqO
她从膝盖上抬起头，转过脸。那双蓝绿色的永结眼里没有好奇。3XzJqO
“你唱错了。”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那种属于年轻女孩的、软软的嫌弃，“第三小节应该升调，你降了。”3XzJqO
不是温泉里听到的那种完整，优美、令人沉醉的歌。只是一小段旋律，几个音节，像是一星点的灵光迸发。 3XzJqO
她没有露出“好笨”的表情，即使洛晓晴已经有些不好意思。3XzJqO
这一次，尽管听上去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已经能听出是同一段旋律。3XzJqO
“你学会了。”塞忒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起刚刚的笑容大了一些。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