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西里娅的习惯，或者说，癖好——她不喜欢用“窗外”这个概念来提醒自己时间河的存在。尽管她随时可以捞起任意一段来看，就像从书架上抽一本看了一半的绘本。3XzJpZ
从不知名维度借来的光线透过彩色玻璃，在茶桌上铺成斑驳的色块，红的蓝的金的，像打翻了一盒熬了一半的糖浆。3XzJpZ
茶香氤氲，红茶是艾琳去年送的，存到了现在才开罐。3XzJpZ
克拉肯没抬头，垂着眼帘看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有这回事吗？我没看到。”3XzJpZ
“留言我可是特地用了非常显眼的颜色！”安西里娅鼓着腮，“你肯定看到了！”3XzJpZ
克拉肯放下手里的银勺，瓷器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叮”。3XzJpZ
“看到了，”她说，语气平和，“也不代表我要遵守。”3XzJpZ
她伸手——不是去拿茶杯，而是故作生气地戳了下对方的脸颊。3XzJpZ
见克拉肯没有躲避，她眨眨眼，指尖虚虚地朝克拉肯的茶杯里点了一下。3XzJpZ
茶杯里的液体从琥珀色渐变至墨绿，浓郁得像从水洼捞起的一捧。3XzJpZ
“那是巫藻诶……”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眼睛瞪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灯，“克拉肯你不是最讨厌……”3XzJpZ
她手忙脚乱地掏东西。羽毛笔从袖口滑出来，笔尖还沾着先前书写留下的金粉。3XzJpZ
那口本已经被咽下的巫藻从虚空中倒流，一滴不漏地落回茶杯，墨绿色褪成原来的琥珀色。3XzJpZ
克拉肯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的磕碰声比刚才更重一点。3XzJpZ
安西里娅眨眨眼，那副wink的表情重新挂回脸上。3XzJpZ
“那肯定，我可是成长……”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把尾音拔高，“咳、咳咳——进化后的最强之龙！有变化不是正常的嘛。”3XzJpZ
她把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像小学生等着被夸“今天真乖”。羽毛笔还攥在手里，星星点点的金粉从笔尖往下掉，在半空中闪着光。3XzJpZ
说到“进化”的时候，她用那只刚眨过的眼睛又使劲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刚才的wink中途夭折，现在得加倍补回来。同时不忘做好微笑，歪了歪头，整个人摆出一副“快说我可爱”的样子。3XzJpZ
但歪完头之后，她没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克拉肯面前的茶杯——确认那杯东西确实是琥珀色了，才悄悄松了半口气。3XzJpZ
“比起之前的你，”她一字一顿，“你现在像个刚开智的孩子。”3XzJpZ
安洁莉特没有抬头，眼睛仍落在终端的悬浮光幕上，指尖慢慢滑动。她的坐姿很规矩，背脊挺直，像教堂彩窗里走下来的圣女——如果不看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3XzJpZ
克拉肯拾了一块糕点，在指间掂了掂。是杏仁瓦片，烤得焦脆，边缘微微卷起。她没吃，又放下了。3XzJpZ
“你的法杖，”她转而问道，“不应该是柄纺锤吗？怎么用上羽毛笔了。”3XzJpZ
“还能因为什么。”安洁莉特插嘴道，“她嫌纺锤太丑。”3XzJpZ
“你偷看答案了？”她的语气里三分狐疑七分控诉，“不应该啊，我都把时间河锁了，刚才也没感觉到你有动作……”3XzJpZ
“我觉得，”她顿了顿，语气里有种奇特的温和，“爱丽丝，你要不还是去治治脑子吧。”3XzJpZ
安西里娅一拳头锤在安洁莉特手臂上，力度不大，像月兔锤年糕。3XzJpZ
“比起这个，”她拖长尾音，像钓到了什么大鱼，“洁宝，你不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的茶话会就我们三个？”3XzJpZ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圈，画出一个“1”，又改成“3”。3XzJpZ
“艾琳能有什么事？”安西里娅凑近，“她前天还闲得找我一起玩星猫岛物语呢！家里一箱子的鱼全是她钓的！她明明闲得要死！”3XzJpZ
“她昨天刚找到一个全是黄金的维度空间。”安洁莉特说，“现在忙着指挥开采。”3XzJpZ
“……那奥维利亚呢？”她换了个目标，“她就算本人不来，也得派一位分身过来吧？”3XzJpZ
“倾巢出动，”安洁莉特重复，语速不变，“陪涵宝去星界冒险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3XzJpZ
“……那李莉丝？”她的声音小了一点，“她总该有时间了吧？”3XzJpZ
她低下头，开始翻自己的袖口，好像在找那份不存在的邀请函。3XzJpZ
她蹦跳着绕到安洁莉特身后，探头去看那片悬浮的光幕。3XzJpZ
“说起来，”她歪着头，声音从安洁莉特肩膀上方飘下来，“洁宝你这是在忙什么呢？”3XzJpZ
“我这是——”安西里娅拖长声音，“——在、努、力、地、找、话、题、诶！”3XzJpZ
“就算不领情也不能说这么伤人的话吧？呜呜呜……”她假哭，用袖子掩住半张脸，从指缝里露出眼睛，“虽然我确实什么都知道啦，哼哼。”3XzJpZ
安西里娅的眼睛越过安洁莉特的肩膀，落在那片光幕上。3XzJpZ
“哦～”她拖长尾音，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是烈阳那啥的事对吧？”3XzJpZ
光幕像被掐灭的烛火，“咻”地缩进她那件蓝红长袍的袖口。3XzJpZ
安西里娅转身，像只找不着落脚点的蝴蝶，扑棱着飘回自己的座位。3XzJpZ
“肯宝，”她换了个目标，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你在泉城那边感觉如何？”3XzJpZ
“怎么肯宝你也这样啦——”她的音量拔高，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算不领情也不能学洁宝说这种话吧？呜呜呜……虽然我确实什么都知道啦，嘻嘻。”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