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十字号的舷窗外，星光稀疏，那些曾经明亮的方向，如今只剩下被战火熏黑后的暗红，舰队已经深入冉丹疆域太久，久到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友军的图标，一个接一个熄灭3XzJpO
镜子里那张脸太年轻了，她自己知道，军服是临时改小的，腰身收了三道，袖子卷了两层，才勉强不显得像偷穿大人衣服3XzJpO
但她没办法，上次那波跳帮进攻来得太突然，崩解光束切穿了舰桥侧翼，办公室里那些比她经验丰富的记录员，一个都没剩下3XzJpO
门上响起敲击声，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固定，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拉开门3XzJpO
门外站着一名铁鹰卫队的成员，黑色的动力甲，胸前是永恒守卫的徽记，肩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服役记录，他比爱丽丝高出两倍不止，海德里希的原体荣誉卫队3XzJpO
爱丽丝跟着他穿过廊道，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侧身让路，不是因为给她让，是给她前面那个人让，铁鹰卫队走在哪里，哪里就自动形成一条通道，爱丽丝缩着肩膀跟在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更碍眼3XzJpO
海德里希坐在桌子后面，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在看一份数据板3XzJpO
但那股威压从她踏进门的第一步就压过来了，不是故意的，爱丽丝知道，原体不刻意收敛的时候就是这样，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腿开始发软，她的脑子开始发空，她准备好的那些自我介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3XzJpO
爱丽丝不敢看他。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那目光正把她的脑子剖开，把里面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检查一遍3XzJpO
爱丽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怕显得没用，说不是，那是撒谎3XzJpO
爱丽丝走过去，坐下，椅子太高，她的脚碰不到地，她悬着两条腿，不知道该怎么办3XzJpO
海德里希点了点头，他放下数据板，第一次真正看向爱丽丝3XzJpO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整理我日常签发的所有文件，包括战报、补给清单、人员调动命令，机密级别最低是二级，最高是原体级，原体级文件只有你能经手，抄完后亲自送，不能留副本，不能告诉任何人内容”3XzJpO
海德里希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钮，一叠数据板从旁边的机器里滑出来，摞起来有她半个人高3XzJpO
爱丽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只知道眼睛酸得睁不开的时候，手上还在机械地翻页、抄写、归档3XzJpO
那些数字、地名、部队**在脑子里混成一团浆糊，但抄到纸上的时候又奇迹般整齐3XzJpO
海德里希坐在对面，没有催她，他也在工作，看文件，签命令，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舰桥外那片漆黑的虚空3XzJpO
他的表情一直没变，爱丽丝不知道他有没有累这个概念3XzJpO
“补给线还算完整，但来运输物资的是战争之子后勤人员，他们对前线战况一无所知，只负责卸货、补给、匆匆去维持从后方到冉丹疆域的完整补给线3XzJpO
他们最后的讯息是，中部远征军在为摧毁冉丹母星做准备”3XzJpO
爱丽丝把这段话抄完，搁下笔，她抬起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3XzJpO
那些事她都知道，失联三月，前线的消息全靠猜，整个第十一军团都知道，唯一没想到的是“最坏打算”这个词3XzJpO
海德里希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3XzJpO
她脱下军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在身上，冲掉十八个小时积攒的疲惫和紧张，她闭着眼睛站在水流底下，让那些压力顺着水流滑走3XzJpO
是什么？是和敌人同归于尽吗？是全军覆没吗？是她这个刚上任十八小时的秘书也要跟着一起死吗？3XzJpO
她只能想到这个，她想不出别的，她笨，她只会抄抄写写，那些复杂的战术她搞不懂，那些可怕的数字她记了也不理解，但这个词她很理解。最坏打算，就是死3XzJpO
她关上水，裹着浴巾走出来，靠着墙滑坐下来，腿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3XzJpO
她还没活够，还没见过更多的星星，还没吃过军团餐厅里限量供应的甜品，还没攒够钱给爸妈寄回去，她不想死3XzJpO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坐了很久，久到浴巾都干了，久到窗外的星光转过一个角度3XzJpO
海德里希坐着没动，他等了几秒，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才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额角3XzJpO
那些声音从进入西部星区开始就没停过，后来越来越密集，到现在几乎成了背景噪音，日夜不停3XzJpO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看窗外那片漆黑，那片漆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声音3XzJpO
“亦或他们已经在关键战役战死了，在死前都等着你的支援呢”3XzJpO
海德里希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本来已经习惯了这些声音，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习惯了把它们当背景噪音过滤掉3XzJpO
但从冉丹战役开始，他就没真正睡过觉，三个月，一年，两年，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次闭上眼睛，那些声音就会变得更清晰3XzJpO
声音小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只是退到边缘，等着下一次机会3XzJpO
海德里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没有试图睡，只是让身体放松几秒，几秒就够了3XzJpO
他的目光穿过混沌与现实之间的屏障，落在那艘旗舰上，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上，那四位都已经选定了各自的目标，他也要选3XzJpO
他是黑暗机械之神，是那个在四位大敌之间周旋、等待晋升时机的存在，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人，海德里希就是他看中的3XzJpO
那些从战争之子来的补给船，那些送完物资就走的后勤兵，他们脑子里的记忆是他篡改的3XzJpO
他们不知道前线的真实情况，不知道海德里希已经被隔绝了多久，他们只知道卸货、补给、离开，然后在跃迁途中把这一切忘掉3XzJpO
那些记录也是他淡化的，每一个可疑的细节都被他轻轻抹去，只剩下最模糊的轮廓3XzJpO
只有他知道，海德里希现在孤立无援，疲惫不堪，随时可能崩溃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