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圣女持香烛恭迎五圣,求圣蛊垂怜,五仙教教统千年不绝,以东君燃圣火祭祀东皇,望东皇永存,南疆之地得风调雨顺人畜安康。3XzJpp
这本是五仙教,乃至于整个南疆最为正式,也最为隆重的祭典。3XzJpp
但自从姜南栀以身祭池之后,东君缺位,已经整整有十数载光阴未曾再举行这样的祭祀大典了。3XzJpp
即使是那位以少司命之身承接圣女之责的影子圣女虞笙,即使她在东君缺位之时稳定了教内人心,即使她已经是如此的功勋卓著,也依旧不行。3XzJpp
如果按照规矩,祭祀大典应该放在圣女继位的大典之后,届时昭告南疆,由新任东君举行这场仪式。3XzJpp
自从那场叛乱之后一直人心未复,五仙教需要这样一场祭典来宣告圣女归来,同样也是证明新的东君和圣女足以担此重任。3XzJpp
云栖梧很清楚,这个几乎一手葬送了五仙教千年教统的叛徒是心知肚明,一旦这场大典顺利结束,届时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她所有的隐忍,谋划和苟且偷生,都将彻底成空。3XzJpp
为此,她甚至向那位剑州节度使许下了待她功成之后,五仙教愿为其座前鹰犬,将整个南疆之地双手奉上的承诺,这才换来了那支剑州边军的星夜入南疆。3XzJpp
若是她未能成事,剑州边军也一定会就此倒戈,成为协助五仙教镇压贼子的援手。3XzJpp
甚至都不需要她真的能够将五仙教收入囊中,只要那个身披礼服头戴银冠的白发少女,姜南栀留在人间的唯一血脉死在这里,东君一脉彻底绝嗣,那就是她的大获全胜。3XzJpp
千年教统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即使她得不到这座五毒城,即使她得不到五仙教,她也能让这个盘踞在南疆千年的庞然大物自此之后永无宁日。3XzJpp
每每想起那场让她不得不离开五毒城,亲自参战镇压的叛乱,想起那场令姜南栀不得不以身祭池的叛乱,想起流落中原的顾清辞,她的小貂儿,她都痛彻心扉。3XzJpp
她静静地看着白发少女净手焚香,点燃圣火,看着她依照着教中礼制跪拜五圣,叩首东皇,礼节也好仪式也罢,都做的一丝不苟分毫不差。3XzJpp
当年姜南栀第一次主持祭典,便是曲若拿着礼仪图谱,一遍遍教她每一步该如何做,姜南栀总是一边学一边抱怨着好麻烦,曲若就嗔她说堂堂东君,怎能如此没规没矩。3XzJpp
而如今,她又分毫不差,不带半分保留的教给了顾清辞。3XzJpp
她看着少女的侧脸,这才依稀从她的身上找到姜南栀当年的影子。3XzJpp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从中原一路漂泊到南疆的落魄文士,最后再也没能返回中原,而是最终老死五毒城,虽然写过几篇诗文,虽然在五毒城中算是有几分名气,却也未能留下几篇,大多在他死后一起焚毁,随他入了幽冥。3XzJpp
不过是个落魄文士,就算是在这城中有几分名声,也不值得她亲自一见。3XzJpp
但其中有一首由那文人写下转赠友人的诗句她一直记得。3XzJpp
“我居天南君地北,欲寄鱼书雁难归,凭栏常忆旧时面,春风又过十三回。”3XzJpp
后来那位文人老死南疆,这首诗最终究竟有没有被他那位友人所知,又或许那位友人其实已经早早不在人世?3XzJpp
彼时她看这句诗,虽说有些淡淡的怅惘,怅惘于人生苦短,很多人彼此一别之后便是此生后会无期,更何况中原南疆更是相隔千里山高水远,几近于音信阻绝,更谈不上还有什么相见的机会。但却并未往心里去。3XzJpp
不过是十三载光阴而已,对她而言虽说不算很短,但却也并不长,她是神游境的大宗师,那时以为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3XzJpp
年年复岁岁,春去十三回,怅然倚楼望,问君归不归?3XzJpp
她一时有些恍惚,等她收回心神,那白发姑娘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拜,随后站起身来。3XzJpp
既是箭矢破空而过之声,同样也是一声极为尖锐的哨响。3XzJpp
顾名思义,这种箭矢是为特制,并无箭翎,而且在箭尾处以独特手法雕琢镂空,使其在飞行过程中作响如哨音。3XzJpp
而虽说并无箭翎,但此箭与其说是箭矢,倒不如说是一支枪矛来的实在,箭杆以质地极为优良的硬木制成,而箭镞则是精铁打造的三棱破甲锥,须以床弩发射,或是在武道一途上已经登堂入室之人以同样特制的大弓射出,射程之远,可达三百大步,其力之巨,能钉入城墙,而若以床弩射出,其远更能达千步之遥。3XzJpp
如此一箭,虽说对先天三境的高手而言已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对其下,即使是寻常宗师高手,也依旧是威胁极大。3XzJpp
即使是身披步人甲,同样配备大盾的重甲步卒,这一支箭矢也能钉穿盾牌后再射穿数人。3XzJpp
即使只是射中手脚,都已经是足以致命的伤势,更何况是正中身躯,那种箭矢足够把人牢牢钉死在地上。3XzJpp
而此时此地,那支箭矢的目标正是那个刚刚起身的白发少女。3XzJpp
对于这场被迫提前的大典,她其实早就有所准备,也亲口答应下来由自己作为诱饵引出湘夫人,但当这场大典正式开始之后,她的注意力几乎已经全然放在了自己应尽的仪式和职责上。3XzJpp
她是归位的东君,是新的圣女,这场仪式必须要做的尽善尽美。3XzJpp
恰巧是她对东皇太一行过最后一次叩首礼之后起身的那个瞬间,全部心神刚刚从那场祭仪之中收回,正是防范降到了最低的那个瞬间。3XzJpp
等她听见那声哨响转头去看时,那支粗如枪矛的箭矢已经是在咫尺之遥。3XzJpp
如果她的境界能再高一线,哪怕只是初入先天三境的知命境,想躲开这支箭矢也是轻而易举,只是如今她还不是。3XzJpp
但那支箭矢终究没能没能射中,而是在距离白发少女后背不过咫尺之遥的位置生生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3XzJpp
然后,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轻轻捏住了她的侧脸。3XzJpp
“好不容易把这小馋貂儿养的这么大了,结果一声招呼也不大就跟着别家姑娘跑下山去,是不是半点儿不记得师父我了,嗯?”3XzJpp
顾清辞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看向那个按理说本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女子。3XzJpp
女子身着一身蓝色衣裙,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被一枚剑形小簪松松挽起,她一手捏着少女的脸颊,另一只手的食指按在那支无羽哨尾箭的箭尖上,一双眼眸中笑意嫣然:3XzJpp
说到此处,她故意垮下了脸,但眼中的笑意却越发难以遮掩,“那师父我可真是好生伤心啊。”3XzJpp
白发姑娘的脸被她捏着,竟显得有些娇憨,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顿时有些赧颜,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3XzJpp
说实话,即使刚刚那一箭射来,她虽说有些惊讶,但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惧怕。3XzJpp
云栖梧就在她的身侧,想靠一支无羽哨尾箭就在一位神游境的大宗师面前杀人,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但她师父的出现却实在出乎她的意料。3XzJpp
那支箭矢飞来的太快,这位女子出现的又太过突兀,因此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发生的是一场对这位新任东君的刺杀。3XzJpp
女子屈指轻轻一弹,看着那支箭矢砰然炸碎,这才转头看向云栖梧,笑言道,“清辞这些时日,受你照顾了。”3XzJpp
云栖梧只是呼出一口气,压下刚刚因为准备拦下那支箭矢而奔涌的真气,就连原本站在台阶之下,身形一晃就要一掠上前的曲若也生生收住了身形,重新站回了原地,只是这位大司命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在人群之中缓缓游曳。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