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的金属边缘锈迹斑斑，蹭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3XzJpO
袁夕猫着腰，钻了进去。3XzJpO
门内是一片彻底的黑暗。3XzJpO
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浓稠的黑。3XzJpO
一股更厚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和某种东西腐烂后发酵的酸气，浓到几乎变成了实体，粗暴地灌进他的鼻腔和肺里。3XzJpO
袁夕屏住呼吸，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强忍着才没吐出来。3XzJpO
他站直身体，手电筒的光在四周扫过。3XzJpO
这里像是一个前厅或者过道。3XzJpO
地上的白色瓷砖大面积碎裂，残存的碎片边缘锋利，缝隙里长满了滑腻的黑色苔藓。3XzJpO
光束照在地上，能看到一道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向走廊深处。3XzJpO
那颜色，是血彻底干涸后，渗进水泥里的暗紫色。3XzJpO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3XzJpO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万。3XzJpO
弹幕滚动的速度极快，密密麻麻，全是催促。3XzJpO
【剥皮匠人】：进去。3XzJpO
【碎骨爱好者】：别停。3XzJpO
【新鲜的肝脏】：前面有好东西。3XzJpO
袁夕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的像是被砂纸磨过。3XzJpO
他踩着满地的碎瓷砖和苔藓，顺着那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一步步往里走。3XzJpO
鞋底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粘腻的“吧唧”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3XzJpO
胸前用带子绑紧的DV摄像机，正发出轻微的“嗡嗡”运转声，幽绿色的指示灯在一片漆黑中，像一颗鬼火。3XzJpO
走廊并不长，尽头是一排厚重的，发黄的塑料门帘。3XzJpO
门帘上全是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3XzJpO
他伸出手，拨开门帘。3XzJpO
冰冷僵硬的塑料片拍打在他的脸上和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3XzJpO
穿过门帘，眼前豁然开朗。3XzJpO
这是一个极大的车间，挑高至少有五六米。3XzJpO
空气里的铁锈味重到刺鼻。3XzJpO
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扫，照亮了车间顶部的钢架结构。3XzJpO
钢架上，悬挂着两排粗大的生锈铁钩。3XzJpO
每个钩子都足有人的小臂那么长，钩尖锋利，向下弯曲，形成一个狰狞的弧度。3XzJpO
袁夕停下脚步，光束在那些铁钩上一一扫过。3XzJpO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车间深处的破洞里吹了进来。3XzJpO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3XzJpO
两排悬挂的铁钩被风吹动，开始轻微地晃动。3XzJpO
接着，它们互相碰撞。3XzJpO
咣。3XzJpO
咣当。3XzJpO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毫无规律，一声声砸在袁夕的耳膜上。3XzJpO
他的心脏跟着那撞击声，一下下抽紧。3XzJpO
手机屏幕突然震动了一下。3XzJpO
直播间里，一片刺眼的火箭特效炸开，几乎挡住了整个屏幕。3XzJpO
一个ID叫“无神论者”的用户，一连刷了十个火箭。3XzJpO
这个ID的字体是鲜红色的，在一堆普通弹幕里极其显眼。3XzJpO
特效过后，一行加粗的弹幕缓缓飘过。3XzJpO
【无神论者】：去摸一下钩子，再给你刷十个。3XzJpO
袁夕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3XzJpO
又是这种命令。3XzJpO
用钱买命的命令。3XzJpO
他没有理会，握紧手里的手电筒，贴着车间左侧的墙壁，打算绕过这片挂肉钩区域，继续往里走。3XzJpO
直播间的观众似乎对他的无视很不满。3XzJpO
弹幕开始变得躁动。3XzJpO
【无神论者】：主播怎么不听话？3XzJpO
【碎骨爱好者】：摸一个。3XzJpO
【剥皮匠人】：快点。3XzJpO
袁夕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加快了脚步。3XzJpO
只要不理会，也许就不会触发什么。3XzJpO
他刚走出两步。3XzJpO
一滴冰凉的，黏稠的液体，突然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3XzJpO
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他的额头上。3XzJpO
袁夕的身体猛的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3XzJpO
那滴液体很冷，带着一种尸体般的温度。3XzJpO
它顺着额头，极其缓慢地往下滑。3XzJpO
滑过眉骨，滑向眼角。3XzJpO
袁夕缩着脖子，本能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额头上重重地抹了一把。3XzJpO
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3XzJpO
他把手电筒的光，打向自己的手指。3XzJpO
两根手指上，沾满了一种黏稠的，黑红色的液体。3XzJpO
不是水。3XzJpO
是血。3XzJpO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3XzJpO
一股极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瞬间钻进鼻腔。3XzJpO
-3XzJpO
袁夕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直射头顶。3XzJpO
光线所及之处，是他刚才走过的地方。3XzJpO
正上方，那个生锈的铁钩安静地悬挂在那。3XzJpO
钩子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铁锈，钩尖向下。3XzJpO
上面什么都没有。3XzJpO
干干净净。3XzJpO
那血是从哪来的？3XzJpO
袁夕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3XzJpO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台一直亮着绿灯的DV摄像机。3XzJpO
他把DV的屏幕凑到眼前。3XzJpO
屏幕的画面是黑白偏绿的夜视效果，噪点很重。3XzJpO
画面里，正上方那个铁钩，根本不安静。3XzJpO
它正在剧烈地晃动，像是挂了什么极重的东西。3XzJpO
袁夕的瞳孔收缩。3XzJpO
他看清了。3XzJpO
在DV的镜头里，那个铁钩上，赫然挂着一件东西。3XzJpO
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3XzJpO
外套的款式很老旧，布料被钩尖刺穿，就那么挂在半空中。3XzJpO
衣角还在往下滴着黑红色的液体。3XzJpO
一滴，一滴。3XzJpO
正滴在镜头的正中央。3XzJpO
袁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3XzJpO
这件西装。3XzJpO
这个款式。3XzJpO
和失踪的榜一大哥王建国，在照片里穿的那件，一模一样。3XzJpO
他迅速抬头，再次用手电筒照向现实里的那个铁钩。3XzJpO
手电光下，头顶依然是空荡荡的，只有生锈的铁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3XzJpO
什么都没有。3XzJpO
他立刻又低下头，死死盯住DV的屏幕。3XzJpO
屏幕里，那件西装外套还挂在那。3XzJpO
就在这时。3XzJpO
-3XzJpO
DV的画面里。3XzJpO
那件西装的右边袖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己极其缓慢地，摆动了一下。3XzJpO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臂，在衣服里面，撑开了袖管。3XzJpO
然后。3XzJpO
那条袖子，对着镜头的方向，轻轻地，招了招。3XzJpO